第25章 命運轉折
蘇絨沒有回家，就近找了個小旅館住，一天50塊錢。
直接回家質問，秦女士肯定有說辭讓她離開，還會責怪她疑神疑鬼。
蘇絨在第二天下午給秦女士打了一個電話報平安，絕口不提銀行卡的事，電話那邊母親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溫婉柔和，囑咐她好好吃飯認真學習。
蘇絨祈禱心中那些不好的預感都是自己的臆想，可事實是，她記得秦女士的排班表，觀察了兩天，沒在她去工廠的必經之路上看到她。並且第三天，一輛麵包車開到了她的家門口。
車上下來一個膀大腰圓，看起來凶神惡煞的中年男人。
他叼著煙，腋下夾著黑色皮包。
蘇絨隔得很遠，不知道開門的秦女士是什麼表情，直覺告訴她，來者不善。
她蹲在牆根，像個破案的偵探，全神貫注地豎起耳朵聽著屋內的動靜。
屋內，秦珍雲強裝鎮定，可杯里溢出來的水彰顯了主人此刻的慌亂。
「林大哥，這個月的錢不是已經給你打過去了嗎？」
林有業面色不屑，從鼻孔里哼出一聲笑。
「這個月打了，那下個月呢？」
秦珍雲低聲下氣地作出承諾。
「下個月我也會按時打的，林大哥，這些年我每個月都按時匯款，你是知道的啊。」
林有業不耐煩地擺擺手。
「以前是以前，以前你還有工作，我可是聽說工廠把你辭退了，以後你用什麼還？我今天要是晚來一會兒，你恐怕已經跑了吧？」
秦珍雲這次沉默了許久，語氣弱下來。
「工作沒了還可以繼續找的。」
林有業嘲諷地從口袋裡抽出兩張醫院檢查報告扔到秦珍雲腳邊。
「你一個四十多歲得了絕症的瘸子，哪裡會要你？」
秦珍雲徹底沉默了。
「秦珍雲，這些年是看在你每個月老老實實還錢的份上才答應不上門來鬧的，你現在必須給個說法，不然我們只好去你女兒的學校找她把話說清楚了，父債子償，她爸爸欠的錢她也是有義務要還的！」
蘇絨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人當頭打了一棍，不管不顧地推開門。
「什麼絕症？什麼錢？」
秦珍雲手忙腳亂地擦掉眼淚，想把醫院的體檢報告藏起來，但蘇絨已經先她一步把職工體檢報告單攥在手裡。
四級膠質瘤，對蘇絨來說是一個很陌生的詞彙。
「你就是秦珍雲女兒？你那個死人爸欠了六十多萬賭債，你媽得了腦癌，這些你都不知道？」
蘇絨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後跟不斷向上蔓延，腦海里猛地有什麼轟然炸開。
遠在小學的時候，她就以為母親擺脫了蘇立民這個惡魔，沒想到這些年，都是母親一個人在負重前行。
蘇絨本以為自己會崩潰大哭，可她卻前所未有的冷靜。
「叔叔，還差多少才能還清？」
這種情況下，她還能用這麼禮貌的稱謂，可見被秦珍雲保護得有多好。
一筆債拖拖拉拉還了十多年，林有業顯然也沒耐心了。
「看在你們孤兒寡母的份上，我就說個數，十萬，剩下的利息也不要了，再還十萬就算兩清。」
蘇絨慶幸這是一個自己能承擔的數字，她一句話也沒說，被林有業拉到了銀行。
一路上，蘇絨一點一點揭開了秦女士美麗謊言下殘忍的真相。
她知道蘇立民出軌，卻不知道蘇立民家暴。
她知道蘇立民喝酒掉進河裡死了，卻不知道蘇立民死之前欠了六十萬賭債。
這群人上門討債的那天，正好是她三年級的開學典禮，秦女士跪在他們面前承諾每個月按時還2000塊錢，只求他們不要來打擾母女二人的生活。
所以，秦女士美其名曰培養她的獨立生活能力給她辦住校，是不想讓她知道自己一天長達16個小時的工廠工作。
腦癌是半個月前秦女士在廠里暈倒被送到醫院檢查出來，工廠不敢再用她，所以之前勸她別去上班，她也是為了不讓蘇絨看出端倪，每天按時出門，按時回家，還說升任了車間主管，以後工作會很清閒。
這些，蘇絨全都信了。
她聽完這些，內心平靜得一滴眼淚也沒掉。
確認轉帳之前，蘇絨伸手。
「欠條。」
林有業掃了一眼ATM機，才放心把那張泛黃的欠條遞給蘇絨。
「我就說你媽這麼寶貝你，肯定給你留了錢。」
蘇絨沒有答話，點擊確認把錢轉了過去。
回到家，她很冷靜地收拾東西，帶秦女士去了江城最好的醫院做檢查。
從頭到尾，秦女士一句話也沒說，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看著蘇絨在醫院裡忙前忙後。
就是這麼微妙的，她們的角色互相置換了。
二十年來，秦女士一直不辭辛勞地守護著她的天真，極盡全力讓她相信世間總是這麼美好。
蘇絨後知後覺自己太過遲鈍，很多事情要過很久很久，才能在某一刻想明白當時為什麼覺得不對勁。
也是這一刻，她終於明白過來當初周姨沒有理她，並不是被風吹跑了最喜歡的衣服，小鎮上的左鄰右舍總是朝他家門口潑水，不是想幫忙洗乾淨地板，而是想沖走寡婦帶來的晦氣。
他們打心眼裡瞧不起這對孤兒寡母，直到蘇絨以省狀元的身份考進了京大，成為了他們眼中所謂的，前途無量的大學生。
原來他們艷羨的，覬覦的，有所謀取的，並非秦女士的養花心得，而是被重點大學賦予了價值的蘇絨。
蘇絨再一次，明白了天真的代價，只是這一次的代價遠比上一次還要慘痛。
「只能開顱，我們醫院做不了，我建議到大醫院去試試。」
醫生看著一臉學生氣的蘇絨，語氣柔和了一些。
「小姑娘，手術費加上後續的化療費不是一筆小數目，你儘快通知家裡人吧。」
秦珍雲躺在病床上，仿佛一夜之間衰老了許多，她朝著蘇絨張了張嘴，只說了兩個字。
「回家。」
蘇絨忍下眼裡的淚水，學著怎麼當一個看起來十分有底氣的大人。
她拿出那張欠條，態度強硬。
「秦女士，我說了我現在能賺很多錢，這是證據。「
秦珍雲布滿皺紋的眼角滑過熱淚，蘇絨俯下身，將頭靠進她懷裡，像哄孩子似的呢喃道。
「是你說的，人只有清楚自己的價值才能活得踏實，治好你的病是我的價值，活著，好好活著，就是你的價值。」
第二天，蘇絨回家給秦女士拿換洗衣物。
她翻出背包里那疊沒有扔掉的名片，挨個打了過去。
直接回家質問，秦女士肯定有說辭讓她離開，還會責怪她疑神疑鬼。
蘇絨在第二天下午給秦女士打了一個電話報平安，絕口不提銀行卡的事，電話那邊母親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溫婉柔和，囑咐她好好吃飯認真學習。
蘇絨祈禱心中那些不好的預感都是自己的臆想，可事實是，她記得秦女士的排班表，觀察了兩天，沒在她去工廠的必經之路上看到她。並且第三天，一輛麵包車開到了她的家門口。
車上下來一個膀大腰圓，看起來凶神惡煞的中年男人。
他叼著煙，腋下夾著黑色皮包。
蘇絨隔得很遠，不知道開門的秦女士是什麼表情，直覺告訴她，來者不善。
她蹲在牆根，像個破案的偵探，全神貫注地豎起耳朵聽著屋內的動靜。
屋內，秦珍雲強裝鎮定，可杯里溢出來的水彰顯了主人此刻的慌亂。
「林大哥，這個月的錢不是已經給你打過去了嗎？」
林有業面色不屑，從鼻孔里哼出一聲笑。
「這個月打了，那下個月呢？」
秦珍雲低聲下氣地作出承諾。
「下個月我也會按時打的，林大哥，這些年我每個月都按時匯款，你是知道的啊。」
林有業不耐煩地擺擺手。
「以前是以前，以前你還有工作，我可是聽說工廠把你辭退了，以後你用什麼還？我今天要是晚來一會兒，你恐怕已經跑了吧？」
秦珍雲這次沉默了許久，語氣弱下來。
「工作沒了還可以繼續找的。」
林有業嘲諷地從口袋裡抽出兩張醫院檢查報告扔到秦珍雲腳邊。
「你一個四十多歲得了絕症的瘸子，哪裡會要你？」
秦珍雲徹底沉默了。
「秦珍雲，這些年是看在你每個月老老實實還錢的份上才答應不上門來鬧的，你現在必須給個說法，不然我們只好去你女兒的學校找她把話說清楚了，父債子償，她爸爸欠的錢她也是有義務要還的！」
蘇絨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人當頭打了一棍，不管不顧地推開門。
「什麼絕症？什麼錢？」
秦珍雲手忙腳亂地擦掉眼淚，想把醫院的體檢報告藏起來，但蘇絨已經先她一步把職工體檢報告單攥在手裡。
四級膠質瘤，對蘇絨來說是一個很陌生的詞彙。
「你就是秦珍雲女兒？你那個死人爸欠了六十多萬賭債，你媽得了腦癌，這些你都不知道？」
蘇絨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後跟不斷向上蔓延，腦海里猛地有什麼轟然炸開。
遠在小學的時候，她就以為母親擺脫了蘇立民這個惡魔，沒想到這些年，都是母親一個人在負重前行。
蘇絨本以為自己會崩潰大哭，可她卻前所未有的冷靜。
「叔叔，還差多少才能還清？」
這種情況下，她還能用這麼禮貌的稱謂，可見被秦珍雲保護得有多好。
一筆債拖拖拉拉還了十多年，林有業顯然也沒耐心了。
「看在你們孤兒寡母的份上，我就說個數，十萬，剩下的利息也不要了，再還十萬就算兩清。」
蘇絨慶幸這是一個自己能承擔的數字，她一句話也沒說，被林有業拉到了銀行。
一路上，蘇絨一點一點揭開了秦女士美麗謊言下殘忍的真相。
她知道蘇立民出軌，卻不知道蘇立民家暴。
她知道蘇立民喝酒掉進河裡死了，卻不知道蘇立民死之前欠了六十萬賭債。
這群人上門討債的那天，正好是她三年級的開學典禮，秦女士跪在他們面前承諾每個月按時還2000塊錢，只求他們不要來打擾母女二人的生活。
所以，秦女士美其名曰培養她的獨立生活能力給她辦住校，是不想讓她知道自己一天長達16個小時的工廠工作。
腦癌是半個月前秦女士在廠里暈倒被送到醫院檢查出來，工廠不敢再用她，所以之前勸她別去上班，她也是為了不讓蘇絨看出端倪，每天按時出門，按時回家，還說升任了車間主管，以後工作會很清閒。
這些，蘇絨全都信了。
她聽完這些，內心平靜得一滴眼淚也沒掉。
確認轉帳之前，蘇絨伸手。
「欠條。」
林有業掃了一眼ATM機，才放心把那張泛黃的欠條遞給蘇絨。
「我就說你媽這麼寶貝你，肯定給你留了錢。」
蘇絨沒有答話，點擊確認把錢轉了過去。
回到家，她很冷靜地收拾東西，帶秦女士去了江城最好的醫院做檢查。
從頭到尾，秦女士一句話也沒說，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看著蘇絨在醫院裡忙前忙後。
就是這麼微妙的，她們的角色互相置換了。
二十年來，秦女士一直不辭辛勞地守護著她的天真，極盡全力讓她相信世間總是這麼美好。
蘇絨後知後覺自己太過遲鈍，很多事情要過很久很久，才能在某一刻想明白當時為什麼覺得不對勁。
也是這一刻，她終於明白過來當初周姨沒有理她，並不是被風吹跑了最喜歡的衣服，小鎮上的左鄰右舍總是朝他家門口潑水，不是想幫忙洗乾淨地板，而是想沖走寡婦帶來的晦氣。
他們打心眼裡瞧不起這對孤兒寡母，直到蘇絨以省狀元的身份考進了京大，成為了他們眼中所謂的，前途無量的大學生。
原來他們艷羨的，覬覦的，有所謀取的，並非秦女士的養花心得，而是被重點大學賦予了價值的蘇絨。
蘇絨再一次，明白了天真的代價，只是這一次的代價遠比上一次還要慘痛。
「只能開顱，我們醫院做不了，我建議到大醫院去試試。」
醫生看著一臉學生氣的蘇絨，語氣柔和了一些。
「小姑娘，手術費加上後續的化療費不是一筆小數目，你儘快通知家裡人吧。」
秦珍雲躺在病床上，仿佛一夜之間衰老了許多，她朝著蘇絨張了張嘴，只說了兩個字。
「回家。」
蘇絨忍下眼裡的淚水，學著怎麼當一個看起來十分有底氣的大人。
她拿出那張欠條，態度強硬。
「秦女士，我說了我現在能賺很多錢，這是證據。「
秦珍雲布滿皺紋的眼角滑過熱淚，蘇絨俯下身，將頭靠進她懷裡，像哄孩子似的呢喃道。
「是你說的，人只有清楚自己的價值才能活得踏實，治好你的病是我的價值，活著，好好活著，就是你的價值。」
第二天，蘇絨回家給秦女士拿換洗衣物。
她翻出背包里那疊沒有扔掉的名片，挨個打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