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問心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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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已深,孟聽楓剛換好傷藥,就聽見營帳外驟然停下的腳步聲。

  「誰?」

  「……是我。」

  微微一頓,她走上前去為他掀開帘子,驚訝問道,「將軍?」

  浦弘緊張地笑笑,眼神在她周圍打轉:

  「明日便要回京,你可都準備好了?傷好得如何了?」

  「都準備好了,一切無虞,將軍不必憂心。」

  「那就好。」

  靜謐無聲,唯有微涼的風捲起地上的落葉緩緩飛起。

  他輕輕搓了搓泛涼的手臂,垂下眼眸,「其實,我是有事想問姑娘。」

  孟聽楓讓開身側,轉身先坐到桌邊倒了兩杯熱茶。

  「將軍但說無妨。」

  浦弘從善如流地坐下,似乎沒有方才那般緊張,他抬眼問道:

  「姑娘可還記得你我初見之時,那攔你的山匪說了什麼?」

  攔她的山匪?

  那不就是李石?

  孟聽楓拿起茶杯的手一頓,面不改色地道,「不記得了。」

  「他口口聲聲說,姑娘殺了他的父親。」浦弘抿了口茶說道,語氣自然。

  「好似是說過。」

  她端茶的手抖都未曾抖一下,浦弘自然將一切看進眼裡,笑道:

  「姑娘怎的一點也不怕?若我是要將你捉去官府呢?」

  孟聽楓不躲不避,「將軍可有證據?」

  浦弘一愣。

  榆木腦袋。

  孟聽楓在心裡默默作出評價,這人既想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問起她,可放在桌下的那隻手可未閒下來過,暴露了他的躁動不安。

  雖不知浦弘究竟想做什麼,但她莫名覺得,他沒有惡意。

  「將軍究竟想說些什麼,還請直說吧。」

  浦弘稍一低咳,放下手中的茶杯,正色道:

  「遇見姑娘的這幾次,總能碰見你的『危難』,是因果報應,還是……」

  原是這個意思。

  孟聽楓思索片刻,說道,「並非因果報應。」停了停,好笑地瞥他一眼,「難不成將軍信這些?」

  浦弘臉一紅,沒說話。

  「事在人為罷了。」她淡淡道,「你所見的『危難』,皆是一個又一個心懷鬼胎的人對我設下的陷阱,抑或是將我推向深淵的火坑。但,絕不是鬼魂弄人。」

  「死的便是死的,活的便是活著的。」

  浦弘若有所思,「那姑娘是為何要,犯下殺孽?」

  他說後半句時極輕,聲音只有他們二人能聽到。

  孟聽楓「砰」的將茶杯放下,定定瞧著他:

  「或是無可奈何,或是有恨在心,又或是,想給自己一個交代罷了。

  「人活世間,並非所有人就生來順遂,一生富貴平安。多得是在泥潭裡打滾,在苦難里掙扎的底層人。

  「若問我為何,我又恨,又無可奈何。上天終究是造化弄人,給了我這不公平又好似公平的一切。但我無法將所有都抓在手裡,便只能靠自己爭取。」

  她垂下眼眸,最後一句話像是在對自己說,「我問心無愧,自然不會有心結。」

  浦弘心神一震。

  他的所思所想,竟是被面前的少女看穿了嗎?

  她那雙不悲不喜的眸子與初見時滿含淚水的樣子完全不同,卻莫名給了他一股溫和有力的力量。

  刀光劍影,血灑飛濺的場景在眼前一閃而過。

  浦弘閉了閉眼,捫心自問,他亦問心無愧。

  「夢魘便是自身的心魔,將軍。」他猛地睜開眼,卻看見少女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問心無愧,便什麼都不會怕了。」

  他心頭一熱,「多謝姑娘,我幼時曾……」

  孟聽楓連忙伸出手捂住兩隻耳朵,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看向他:

  「將軍慎言,我可什麼都沒聽見。」

  想要知道別人的秘密,是要付出代價的。

  浦弘意識到自己心直口快了些,竟險些將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說了出來,實在是不應該。

  他站起身,拱手應道,「多謝!」

  話罷,再不看身後,乘著月色而去。

  皎潔的月光灑在他挺直的脊背上,照得滿身銀盔散發出陣陣輝光,就像他這個人一般,正義凜然。

  孟聽楓打下帘子,收回視線。

  沒想到看著光明磊落的將軍,竟然也會有縈繞心頭久久不散的心魔嗎?

  是她還太淺薄了些,如她養姐那般善良純真的人都是惡魔般的人物,又如何能要求一輪皎潔的明月永遠不被黑雲遮布呢?

  她悠悠地伸了個懶腰,趴到柔軟的床上,享受這片刻幸福。

  希望今夜無眠,回京後,等著她的好戲連台呢。

  ……

  刑獄司大牢前,三兩百姓壓低聲音匆匆走過。

  「你聽說了嗎?前些日子在衙門大街鬧出的那樁事有了結果,孟府說一切都是那兩個說謊話的丫鬟擅自謀劃的,為的就是栽贓那孟二小姐。你信嗎?」

  「我當然不信了!這高門大戶真是一貫的冠冕堂皇,淨會拿這些小兒科把戲騙騙我們。沒有主子授意,就憑兩個丫鬟敢栽贓陷害主子?這麼做,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就是就是。誒,不過還有另一樁事,我有親戚在孟府里打雜的,他同我說那孟二小姐已經消失好些天不見人了,孟大人一點不急,也不派人找,你們說奇怪不奇怪?」

  「嗐,就這事,我都還聽說那孟二小姐和男人私奔了,估摸著是不會再回京城了!那孟大人丟臉啊,肯定不會大張旗鼓地四處尋人了。」

  幾人說的頭頭是道,絲毫沒注意到身後搖搖晃晃駛入牢里的囚車。

  幾根銀針下去,柳夏陽渾濁的眼神清晰了一些,他環視周圍,發現自己身上穿著囚服,眼睛登時就紅了。

  「你們!竟敢將我當作階下囚?!」他咬著牙怒吼,「我可是昌寧侯世子!還不快放了我!」

  「一群蠢奴!」

  若是平常,京中任何人都會礙著他的身份地位敬他三分,可眼看他還沒搞清楚狀況就想以權勢壓人,一眾獄卒不禁捧腹大笑。

  其中一人更是笑得眼淚都飄了出來,「柳世子,你省點力氣吧,一會兒用刑的時候,可還有的你喊的。」

  說著,就推著他向里走。

  柳夏陽慍怒的神情一滯,望向掛了一整面牆的不同刑具,他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用刑?為什麼!你們膽敢沒有令狀就動用私刑——」

  散發著腥臭酸味的布帶朝他嘴裡一塞,柳夏陽只能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

  笑得最歡快的那個獄卒取下牆上那布滿倒刺的鞭子,步步逼近,欣賞了一會兒他臉上的恐慌,才「大發善心」地告訴他:

  「我們可擔不起動用私刑的罪責啊,柳世子。

  「你好好想想自己做了些什麼,稍後才好清清楚楚的跟我說明白。」

  柳夏陽瞪大雙眼,記憶像潮水一般向他湧來,臉色霎時變得慘白。

  這些人分明就沒想審問他,將他嘴堵住再動刑,是要將他折磨得半死不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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