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人間煉獄
老吳心裡咯噔一聲，他慢慢轉過頭去，就看見了在此處最為威嚴嚴肅的那位將軍。
來人身姿高大英挺，邁開長腿走了幾步到他身前，那頗高的身軀便已在老吳身前籠下一片陰影，只叫他覺得天地無光，心上好似懸掛了一塊巨石，沉甸甸的喘不過氣來。
浦弘盯著那披著斗篷並未回頭的矮小身影，漆黑如墨的眼眸變得更為深沉，他轉而看向身前的老吳，冷著聲又問了一遍：「你要帶人去哪？」
這話語雖然只有寥寥幾字，卻像一陣冰雨，瞬間將老吳心中燃燒著的熊熊火焰澆滅了。不僅如此，他還感覺自己像是被放在油鍋上炙烤的大蝦，如何翻身都不對勁，額頭上滲下汗珠來，「我，我，我……」
老吳心中叫苦不迭，誰來都行，偏偏是這尊最不好糊弄的大佛！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幾圈，臉上的汗珠擦也不敢擦，硬著頭皮回答道：「這是剛從外邊帶回來的疫民，只不過她的情況較為嚴重，小的便想帶著她去人較少的地方隔離開，再叫來醫師為她診治。將軍您也不是不知道，這疫病啊，兩天三頭的就有人因感染死亡，這病情是不得不防，要慎之又慎啊！
「小的給她披掛兜帽，也是因為她面容粗鄙，入不了大人的眼，還極有可能衝撞了上邊的大人物呢！前幾日那帶回來的王菽，不就是嚇暈了好幾個士兵嗎？小的這麼做，完全是合情合理的。
「將軍，您離遠些，莫染上了這疫病呀！小的也好早些帶著這疫民離開，您說，是也不是？」
他一番話說完，浦弘站在原地面色未變，叫人看不出他的心思。老吳彎著腰向上抬眼，卻只看見他冷冽緊抿的唇角，不由得心下焦急。
他好話歹話都說盡了，這浦將軍怎的還杵在這？別的大人早在聽見這人「面容粗鄙」之時就該早早擋著眼睛離開了，唯有他還站如青松一般立在這。
老吳咬咬牙，諂媚地笑著，走到孟聽楓身前，手搭在兜帽下的邊緣處，就要將其掀開。
「嗐，將軍，小的哪有那個膽子騙您呀！您若是不信，小的給您瞧瞧這人，不就行了嗎？」
孟聽楓如鴉羽般的眼睫輕輕顫動，頭頂微弱的光亮逐漸照進來，她捏緊拳頭，腦中正在構思若是見到浦弘，一會兒該如何說話。
「將軍！」有人急匆匆地跑了過來，似是有急事要找浦弘，浦弘略微側過頭去看，老吳便心驚肉跳地將那兜帽一把子蓋上，心中輕呼了一口氣。
感受到眼前光亮再次被昏暗覆蓋，孟聽楓悄然轉了轉身子，看見地面上那雙銀白色的靴子轉向了另外一邊，靴子的主人沉聲開口：「何事？」
「是這樣的，將軍，西邊……」來人跟隨在浦弘左右，二人交談著走遠了。
老吳探頭探腦地瞧著，見浦弘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拐角，這才放下心來，緊了緊手中的繩子，又恢復了一副悠然的樣子。
他眯了眯眼睛，人往往在經歷過刺激之後的剎那，最為放鬆，老吳拽了拽身後的繩子，悠然得嘴裡快要唱起歌兒來。
卻不曾想，已不見人影的拐角飄來一句冷淡的話語：「將人安置好後立刻去喚醫師，不得有任何閃失。」
方才高興時抬起的前腳被嚇得一個趔趄，老吳雙腿直直向兩邊劈開，整個人就這麼坐了下來，瞬間疼得呲牙咧嘴。他只覺像有人在砍砧板上的魚一般，活生生地將他整個人向兩邊劈砍開來，撕心裂肺的疼痛讓他臉變得煞白。
孟聽楓頓了頓，沒出聲，耐心地等他站起來，裝作若無其事地走著，只是兩隻腿都顫巍巍的不聽使喚。
老吳咧著嘴笑了笑，撫著心口將被嚇飛的魂安撫下去，鬼鬼祟祟地帶孟聽楓繞過火場，來到小背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燒焦了的氣息，更夾雜著另外一股難言的氣息，風聲獵獵作響，好似鬼哭鳴泣的聲音。孟聽楓聽得脊背發麻，被捆了許久的手開始漸漸發冷，她意識到，這個地方的陰氣太重了。
身前的老吳被兩次驚嚇已經嚇得七魂沒了六魄，他有些憤怒地向周圍啐了幾口，才搓著發涼的手臂轉過身去，「小美人……」
他掀開兜帽，卻不想眼前一現的是極其鋒利的寒霜和倒映在其中的一雙銳利眸子。
銀光一閃，孟聽楓極其利落地劃開了他的脖子，再順手接住倒下的屍體，免得發出聲響引人注意。少女掏出嘴裡的布條捂在他滲著鮮血的脖頸上，不讓血液流到衣服上，再單手將其外衣脫下。
做完這一切，她轉了轉酸痛的手腕，看了看四周，很快便注意到不遠處有人正推著一車什麼東西向這邊走來。孟聽楓飛快地蹲下，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直到有兩聲沉悶的聲響落地，又順著高坡滾了下去，車軲轆聲漸漸遠去後，孟聽楓才大膽地探出腦袋，卻被眼前一幕驚得險些沒握住手裡的刀。
那些被草蓆所包裹著的，是一個個臉色發青的病民。他們其中有的人，甚至在滾落之時，還伸出手抓住了土坡上的野草根，一刻不敢放鬆。腳底便是那滾滾煉獄，濃烈的大火將滾到坑裡的人緩緩包裹起來，猶如伸長手腳的怪物，將所有的眼淚、哀怨、悲憤都一點點吞吃掉。
那拽住野草根的人用盡了全力，卻也只能看著那草根慢慢從土裡冒出來，再帶著自己追下地獄。他絕望地舉著雙手，無聲地吶喊著。
孟聽楓呆滯地半蹲在原地，可眼前的場景給不了她更多思考的時間，她只能強迫自己定下心神，隨後將老吳的衣物穿在身上，再用斗篷將屍體包裹起來，費盡全力地向外拖著。
她必須趕在有人來之前，將這具屍體處理了。
望著熊熊燃燒的烈火，孟聽楓只覺這火像是被鮮血染盡了一般，艷紅無比。她不敢再看，用盡力氣扔了下去。
再警惕地轉過身藏回小背坡，準備尋找離開此處的時機。
「聽楓。」
有人在身後喚她。
來人身姿高大英挺，邁開長腿走了幾步到他身前，那頗高的身軀便已在老吳身前籠下一片陰影，只叫他覺得天地無光，心上好似懸掛了一塊巨石，沉甸甸的喘不過氣來。
浦弘盯著那披著斗篷並未回頭的矮小身影，漆黑如墨的眼眸變得更為深沉，他轉而看向身前的老吳，冷著聲又問了一遍：「你要帶人去哪？」
這話語雖然只有寥寥幾字，卻像一陣冰雨，瞬間將老吳心中燃燒著的熊熊火焰澆滅了。不僅如此，他還感覺自己像是被放在油鍋上炙烤的大蝦，如何翻身都不對勁，額頭上滲下汗珠來，「我，我，我……」
老吳心中叫苦不迭，誰來都行，偏偏是這尊最不好糊弄的大佛！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幾圈，臉上的汗珠擦也不敢擦，硬著頭皮回答道：「這是剛從外邊帶回來的疫民，只不過她的情況較為嚴重，小的便想帶著她去人較少的地方隔離開，再叫來醫師為她診治。將軍您也不是不知道，這疫病啊，兩天三頭的就有人因感染死亡，這病情是不得不防，要慎之又慎啊！
「小的給她披掛兜帽，也是因為她面容粗鄙，入不了大人的眼，還極有可能衝撞了上邊的大人物呢！前幾日那帶回來的王菽，不就是嚇暈了好幾個士兵嗎？小的這麼做，完全是合情合理的。
「將軍，您離遠些，莫染上了這疫病呀！小的也好早些帶著這疫民離開，您說，是也不是？」
他一番話說完，浦弘站在原地面色未變，叫人看不出他的心思。老吳彎著腰向上抬眼，卻只看見他冷冽緊抿的唇角，不由得心下焦急。
他好話歹話都說盡了，這浦將軍怎的還杵在這？別的大人早在聽見這人「面容粗鄙」之時就該早早擋著眼睛離開了，唯有他還站如青松一般立在這。
老吳咬咬牙，諂媚地笑著，走到孟聽楓身前，手搭在兜帽下的邊緣處，就要將其掀開。
「嗐，將軍，小的哪有那個膽子騙您呀！您若是不信，小的給您瞧瞧這人，不就行了嗎？」
孟聽楓如鴉羽般的眼睫輕輕顫動，頭頂微弱的光亮逐漸照進來，她捏緊拳頭，腦中正在構思若是見到浦弘，一會兒該如何說話。
「將軍！」有人急匆匆地跑了過來，似是有急事要找浦弘，浦弘略微側過頭去看，老吳便心驚肉跳地將那兜帽一把子蓋上，心中輕呼了一口氣。
感受到眼前光亮再次被昏暗覆蓋，孟聽楓悄然轉了轉身子，看見地面上那雙銀白色的靴子轉向了另外一邊，靴子的主人沉聲開口：「何事？」
「是這樣的，將軍，西邊……」來人跟隨在浦弘左右，二人交談著走遠了。
老吳探頭探腦地瞧著，見浦弘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拐角，這才放下心來，緊了緊手中的繩子，又恢復了一副悠然的樣子。
他眯了眯眼睛，人往往在經歷過刺激之後的剎那，最為放鬆，老吳拽了拽身後的繩子，悠然得嘴裡快要唱起歌兒來。
卻不曾想，已不見人影的拐角飄來一句冷淡的話語：「將人安置好後立刻去喚醫師，不得有任何閃失。」
方才高興時抬起的前腳被嚇得一個趔趄，老吳雙腿直直向兩邊劈開，整個人就這麼坐了下來，瞬間疼得呲牙咧嘴。他只覺像有人在砍砧板上的魚一般，活生生地將他整個人向兩邊劈砍開來，撕心裂肺的疼痛讓他臉變得煞白。
孟聽楓頓了頓，沒出聲，耐心地等他站起來，裝作若無其事地走著，只是兩隻腿都顫巍巍的不聽使喚。
老吳咧著嘴笑了笑，撫著心口將被嚇飛的魂安撫下去，鬼鬼祟祟地帶孟聽楓繞過火場，來到小背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燒焦了的氣息，更夾雜著另外一股難言的氣息，風聲獵獵作響，好似鬼哭鳴泣的聲音。孟聽楓聽得脊背發麻，被捆了許久的手開始漸漸發冷，她意識到，這個地方的陰氣太重了。
身前的老吳被兩次驚嚇已經嚇得七魂沒了六魄，他有些憤怒地向周圍啐了幾口，才搓著發涼的手臂轉過身去，「小美人……」
他掀開兜帽，卻不想眼前一現的是極其鋒利的寒霜和倒映在其中的一雙銳利眸子。
銀光一閃，孟聽楓極其利落地劃開了他的脖子，再順手接住倒下的屍體，免得發出聲響引人注意。少女掏出嘴裡的布條捂在他滲著鮮血的脖頸上，不讓血液流到衣服上，再單手將其外衣脫下。
做完這一切，她轉了轉酸痛的手腕，看了看四周，很快便注意到不遠處有人正推著一車什麼東西向這邊走來。孟聽楓飛快地蹲下，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直到有兩聲沉悶的聲響落地，又順著高坡滾了下去，車軲轆聲漸漸遠去後，孟聽楓才大膽地探出腦袋，卻被眼前一幕驚得險些沒握住手裡的刀。
那些被草蓆所包裹著的，是一個個臉色發青的病民。他們其中有的人，甚至在滾落之時，還伸出手抓住了土坡上的野草根，一刻不敢放鬆。腳底便是那滾滾煉獄，濃烈的大火將滾到坑裡的人緩緩包裹起來，猶如伸長手腳的怪物，將所有的眼淚、哀怨、悲憤都一點點吞吃掉。
那拽住野草根的人用盡了全力，卻也只能看著那草根慢慢從土裡冒出來，再帶著自己追下地獄。他絕望地舉著雙手，無聲地吶喊著。
孟聽楓呆滯地半蹲在原地，可眼前的場景給不了她更多思考的時間，她只能強迫自己定下心神，隨後將老吳的衣物穿在身上，再用斗篷將屍體包裹起來，費盡全力地向外拖著。
她必須趕在有人來之前，將這具屍體處理了。
望著熊熊燃燒的烈火，孟聽楓只覺這火像是被鮮血染盡了一般，艷紅無比。她不敢再看，用盡力氣扔了下去。
再警惕地轉過身藏回小背坡，準備尋找離開此處的時機。
「聽楓。」
有人在身後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