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置之死地而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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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王銜笑著回過身,眼底卻未有一絲笑意,竟讓楊雪怡覺得膽寒。

  她下意識瑟縮了一下,隨即很快爬起來,退至角落環抱住自己的雙膝,眼淚汪汪道:「本就是如此!我與浦將軍孤男寡女,衣衫不整共處一室,當然是有了旁人不知的情意。他必須娶我!」

  話雖如此,但楊雪怡下意識想到浦弘的極力克制,寧願傷了自己也不願碰她……

  眸光暗淡一瞬,她捏緊手心,浦弘克己守禮,雖是她算計在前,但最終的結果也只能是將她娶進門,否則那一夜的事情根本沒法解釋。

  楊雪怡一邊想著,一邊篤定王銜定然不知那一夜究竟發生了什麼,以浦弘的性子,大概也不會主動訴諸於人。

  可她卻忘了,身為浦弘的副將,王銜對浦弘的人格品性了解甚多,自打心腹傳信,告訴他浦將軍與楊雪怡在帳中衣衫不整開始,他就知道定是浦弘被楊雪怡算計了!

  想起自己好心救的人最終卻害了自己最敬重的將軍,王銜心中一片刺痛,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狂躁,快步上前,單手拎起了楊雪怡的滿頭青絲。

  「啊!!」楊雪怡痛叫著,伸出手想要將自己的頭髮搶回來。

  王銜未讓她如意,舉高了手臂,叫她整個人不得不隨著自己的力道站起身來,隨後再猛然鬆開手,掌心之中已落滿了數不清的黑髮。

  楊雪怡捂著陣陣泛痛的頭頂,看見他手心那一小把頭髮,頓時怒從心來,目眥欲裂:「你竟敢!」

  「我有什麼不敢的?」王銜冷著眼眸,逼近一步。

  眼中冷意猶如實質,化作一道道冰錐朝她身上刺去。

  楊雪怡被這冷意駭到,顧不得頭皮疼痛,鬆了手護在身前,步步後退。

  她此時才意識到,王銜不僅沒將她的話當回事,還想要殺了她!

  這還是他第一次對女子動手,王銜冷笑一聲,將手中扯下的一把頭髮扔掉,不願再去看楊雪怡,轉身就走。

  擋在身前的手無力垂下,楊雪怡只覺方才的驟然發力消耗掉了她所有的體力,此時頓覺心力交瘁,卻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應對接下來的結局。

  看向手拿繩子要將自己綁住的男子,楊雪怡眸泛淚光,問道:「浦將軍可有問起過我?」

  她本以為就算浦弘拒絕了自己,最後的目標也能夠達成,卻不想如今的境遇與她心中所想大相逕庭……若是計劃未能成功,他們要將她送往何處?

  綁著她手的這人絲毫不憐香惜玉,聽見她的提問,反而還更用力了一些,絞得楊雪怡手腕生疼。

  直至被送上密閉的馬車,楊雪怡都未能得到一個回答。

  這時,她才徹底慌了神,回想自己被趕出府後所做的一切,渾身冷汗涔涔,竟覺荒謬。

  一片黑暗之中,楊雪怡默然流淚。

  她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孟府大小姐,有著享譽京城的賢德美名,又有著覓得良人的資本……可如今回首再看,一切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若非孟聽楓與她作對,從中作梗,她又怎會在一日之間寵愛盡失,淪為無家可歸的喪家之犬!以至於走投無路,對著喜歡的人用了那般下作的手段……

  她不甘心!憑什麼!憑什麼這一切不屬於她?!

  悲傷的鳴泣之音在黑暗的馬車內迴蕩,突然有人不耐地出聲制止她,直將楊雪怡嚇了一跳:「你作甚哭哭啼啼的,不就是去做苦工麼?做夠十五年,自然就能離開了。」

  另一人則不滿地嗤笑道:「嘁,說是十五年,朝廷那幫走狗,捨得放咱們離開?要我看,怕是要在北境孤苦一生了。」說完,又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這無知老嫗!我是在安慰人,你聽不明白嗎?」那人氣惱地回道。

  一左一右,兩道聲音皆是柔和的女子聲線,楊雪怡心驚之下,卻也緩緩覺得沒了威脅。

  原先被蒙著眼丟上馬車,這裡邊伸手都看不見自己的手指,楊雪怡自然不知其中除了自己,還有別人在。聽這兩個人說,她們是要被送往北境做苦工……?

  「嘁,你這潑婦,說出的話算哪門子安慰?」

  「你這無知老嫗!你沒聽見這丫頭沒哭了麼?!」

  二人又吵起嘴來,一時間車廂內其他的人也出了聲,紛紛叫嚷著讓她們安靜。

  黑暗之中,既看不清身邊人,更是連自己身處何處都不知道,楊雪怡莫名生出一種恐懼之感。

  被朝廷安排前往北境做苦工的,一般都是家中犯了大過錯,又得到聖上垂憐的家中女眷;又或是,本身做了違反律法之事,窮凶極惡,無可辯駁之人。

  她身邊的這些人,是兩者之間的哪一種?楊雪怡不敢細想,只能瑟縮著整個身子。

  或許是馬車內實在太過吵鬧,一時間竟停止了行進,上了鎖鏈的後門大開。

  是押送她們的差役。

  光亮倏然入眼,刺得楊雪怡酸脹的眼睛又落下淚來。

  差役惡狠狠地盯著她們,用力揮了一揮手中的長鞭,怒道:「誰若是再吵鬧不休,就下來跟著車跑,這馬車也不必坐了!」

  吵鬧的幾人噤了聲,唯唯諾諾地畏縮著。

  楊雪怡這時才借著光亮看清了身邊的人,皆是灰頭土臉,滿身污穢的年邁婦人。這馬車裡,竟只有她一位花容月貌的大小姐。

  心中的不甘更甚,她望向正要關門的差役,突然出聲道:「這位大哥……」

  差役橫著眼看來,粗聲粗氣地道:「什麼事?」

  楊雪怡咽了咽口水,說道:「我渴了,可否給我一點水喝?」

  「呵。」差役覺得新奇,嘲笑道:「你以為你們坐在這車上,便是這車的主子了麼?指手畫腳的,還不快給我滾回去!」

  他揚起鞭子抽在楊雪怡越靠越近的手上,一道紅痕乍現。

  若是旁的人,單單被抽這一下,就要齜牙咧嘴地將手收回去了,可楊雪怡卻固執地朝他伸出手:「我想喝水。」

  差役惱怒,這麼多人眼睜睜看著,她這般不服管教,豈不是在挑戰他的權威?!

  於是乎,楊雪怡變成了馬車內第一個被趕下來,用繩子拴在腰間,跟著馬車跑的人。

  在下馬車前,她特意將自己的頭髮弄得散亂糟糕,還往臉上塗了一把灰泥,使自己看起來與馬車內的其他人無異。

  其餘人或惋惜,或嘲諷地看著她。

  不過這並不重要,在楊雪怡心中,她要做的是一場賭博,唯一一次能夠讓自己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賭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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