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他竟不知這錦帕上,寫著溫瑤玥的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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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軍隊長見溫瑤玥撩開的車簾放下,便繼續趕車前行。

  天即將黑透,前往大理寺牢獄的這條路,大體都是戶部、鴻臚寺、府衙等辦公差的地方,沒有百姓居住,因此路上除了那個書生,已經沒有什麼人了。

  馬車拐角處,突然出現了一名女子:「大人請留步,我乃相府丫鬟,之前是二小姐的貼身婢女,奉我家老爺的命令,給小姐送些吃食和衣物。」

  禁軍看丫鬟腰間掛著溫家的腰牌,不疑有他。

  溫瑤玥昨晚大半夜耗在屋頂和朝政殿,今日大半天耗在宮廊,極度睏乏,在馬車上,不禁睡得昏天暗地。

  「澤王妃,您相府的丫鬟求見。」禁軍隊長敲了好幾下馬車,沒人回應。

  禁軍隊長又道:「澤王妃,您還好嗎?」

  沒人回應,禁軍隊長將車門打開,發現澤王妃睡得香甜,正發出細小的呼嚕聲。被可愛驚艷到的瞬間,知道盯著看,也是一種冒犯,當即觸電般關上車門。

  「澤王妃正在睡覺,你跟著馬車先走著吧。」

  白蘭福了福身:「大人,我能否上馬車。剛剛開車門的時候,我看見我家小姐睡著了,沒有蓋毯子。秋天的夜晚,也是容易著涼的,若是在牢獄病了,奴婢無法和相爺交代。還請大人允許。」

  禁軍隊長回想肖琦公公的長串交代,心知澤王妃若是病了,別說丫鬟不好交代,他們也難逃追責。

  當即點了頭:「上去吧,把你家小姐照顧好。

  白蘭欣然上了馬車。

  當馬車行駛一段路程,即將進入第二個拐角的時候,兩聲帶著內力的吼聲傳來。

  一尋聲透長街:「掉頭,有埋伏!」

  克勤嘶吼:「掉頭,有埋伏!」

  禁軍剛準備掉頭,白蘭從馬車裡出來,一腳將車夫踹下去,對馬車周圍一圈的禁軍,撒下一大把粉末,然後駕著車,繼續疾馳前行。

  陡然加速的馬車,讓溫瑤玥的整個身子,磕在馬車車板上,特別是腰肢,瞬間疼醒。

  她剛要喊慢點駕車,聽見那名跟了她一下午的禁軍隊長,追在馬車後面大喊:「你去最近的府衙調集人手,封鎖街道。

  你即刻掉頭通知禁軍支援。

  你趕緊通知護城軍封鎖城門。」

  一連三道命令。

  溫瑤玥忍痛彈坐而起,拉開馬車帘子,看見四面八方,甚至屋檐上,湧現出大量的黑衣蒙面人,密密麻麻,讓人驚顫得汗毛倒立。

  她陡然想起燕承宗說,『若聽話不往下跳,孤保你沒事,若不聽話,等著你的,可不僅僅是下獄。』

  原來還有此刻的殺手伏擊。

  溫瑤玥快速打開馬車門,準備騎馬逃離,卻看見了駕車的:「白蘭?」

  白蘭一把粉末撒過來,溫瑤玥捂住口鼻,一腳踹向白蘭。

  白蘭旋轉飛上馬車頂,又旋轉而下,再次坐在駕馬車的地方。

  溫瑤玥有些暈暈乎乎,便知剛剛那是迷藥。她強忍著不要倒下,拿起馬車上的水壺,砸向駕車的白蘭。

  白蘭感知身後動向,避開水壺,反手便將溫瑤玥推倒,新撒了一種香氣濃郁到讓溫瑤玥起雞皮疙瘩的藥粉。

  溫瑤玥癱軟,意識模糊間,馬車疾馳帶起的風,將車簾掀起。

  她透過車簾,看見天空猛然炸裂一道純正的紅煙,如血染天空,像是預警,更像是誰放出的信號彈。

  這紅煙,在她上一世,被燕承宗殺死的那日,出現過。

  紅色煙霧落下,視線混沌,溫瑤玥徹底失去意識。

  緊接著,一道亮眼的月亮黃,沖天而起,聲似鷹虎嘯天。

  *

  燕尋安在母妃的靈堂,與韻兒,禹王一起上香,燒紙錢,香案正中間,是錢神醫才讓孔武送來的瘋癲藥丸。

  燕尋安心如刀絞,腦海里是剛剛在朝堂上,溫瑤玥跟著肖琦公公離去後,只剩下父皇、廢太子和他的那一幕。

  父皇當時隱忍著怒意道:「還不下來?」

  燕承宗從房樑上飄然落地,跪下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他痛恨地磕頭告狀:「父皇,是三弟劫持了兒臣王妃,誘兒臣前去東城樓。兒臣查出,是母后多次召見吳老夫人,誘導吳老夫人製造了魏環環慘案,借慘案激起民憤,只為陷害兒臣。

  這才致使兒臣母妃,以為兒臣在劫難逃,便跳了城樓。請父皇給兒臣和母妃一個公道。」

  殿內靜謐良久,父皇滄桑道:「朕賠你一個太子之位,如何?」

  他只想要血債血償:「父皇,兒臣並非藉機覬覦太子之位。」

  然父皇卻用乞求的語氣說:「朕知道,可朕只有三個兒子,安兒你只有兩個兄弟,不能再少了。」

  他握著腰間守孝的白布,心痛不甘,又受不起父皇的乞求,殷紅著眼不言語。

  父皇命禁軍統領,帶走燕承宗。他隨後而出了朝政殿,在朝政殿外,拔出叛亂中廝殺的長劍,刺向燕承宗。

  他不要太子之位,不要皇子之位,他只要給母妃、給姐姐、給哥哥一個公道。

  然一道疾馳的身影,立在燕承宗面前,是多年不再用武的父皇。

  他的劍尖,便這樣立在了父皇面前,形成了弒父弒君的一幕。

  所有禁軍齊刷刷上來,數百柄劍尖指著他。

  他並未放下劍,含淚問父皇:「原本我的母妃,才是您的正妻,我的哥哥和姐姐,才是您最疼愛的長子和長女,您也一直自詡愛他們,為什麼真相大白於天,您卻不肯給他們一個公道?」

  父皇對所有禁軍擺了擺手,數百柄劍回鞘。空中便只剩下他的劍,指向父皇和父皇身後的燕承宗。

  父皇竟也含了淚,無限悽然:「原本這天下,歸朕的結拜兄弟趙崢所有。然趙崢死了,趙崢沒有兄弟,沒有子嗣,天下便落在了朕的頭上。

  如今,你們兄弟三人,面對的是四方勢力割據占地的局面,將來必有好幾場大戰。爭奪中,明槍暗箭,處處難防備,稍有不慎,便會一命歸天。

  到時,燕家要走趙崢一死,天下便改姓的老路嗎?

  你的三弟,哪怕罪惡滔天或是一個廢物,只要他是燕家的人,燕家的香火,便多了一處出處,燕家便不會亡。」

  他無力辯駁,但仍不肯放下劍。是父皇將他的劍,徒手握住,按下去,劍上沒一會,便沾滿了父皇的掌中血。

  燕承宗開了口:「父皇,二哥傷了你,還有之前去御書房內的金匠人楊來貴,訓練殺手的統領,他們都是假證人,父皇一查便知。就連金子和藥材,也都是二哥所為。」

  父皇沒有理會燕承宗,一直用乞求的眼神看著他,希望他收回劍。

  他執著不肯,他就要一個公道。

  燕承宗跪下:「父皇,父皇兒臣說的是真的,你一查便知。請相信兒臣。」

  「朕知道,那些都是你二哥找來的偽證,也知道你二哥是為了報仇。」

  他對父皇的回答震驚極了,父皇竟然都知道,還幫他順勢而為。他一時說不清心中滋味,萬般沉雜。

  燕承宗對父皇明知偽證卻故意縱容,感到無比頹然傷心:「父皇,為什麼啊?」

  父皇看著他回答燕承宗:「因為安兒的母妃、哥哥、姐姐,永遠不會再活在這個世上。因為朕不想安兒像他母妃那樣心裡苦,又不得發泄。也因為承宗你的母后和舅舅的確殺了人!」

  燕承宗自嘲無力地苦笑,神情落寞悲涼。

  那一刻,他明白,燕承宗被父皇如此貶低留用一命,對燕承宗也是一種心靈的凌遲。

  他終是收回了劍。

  畢竟,他不可能讓父皇一直流血。

  可心裡的苦痛,一絲一毫都無法消減,反而更為沉痛。

  天空突然響起信號彈的爆炸聲,一抹月亮黃和純正的紅煙,閃射進殿門口,將燕尋安的思緒拉回。

  月亮黃的信號彈,乃是一尋所有,這說明溫瑤玥出事了。

  燕尋安一路狂奔,來到通往大理寺牢獄的路,見十幾名禁軍和十來名府衙官兵,舉著火把,正在清理遍地堆積的屍體。

  一尋現身:「王爺,賊人出動大概三千人,將我和克勤困住,劫走澤王妃往北城門而去。我和克勤,殺出重圍,追去北城門,發現那兒雖然有打鬥,但是並無澤王妃。」

  正當一尋準備繼續說的時候,一聲駿馬長嘯而來,是禹王趕到了這裡,他打了一個哨響,克勤現身。

  克勤對禹王跪下:「王爺,敵人用調虎離山之計,將我和澤王的暗衛,引誘到北城門,佯裝闖關卡,實則澤王妃,已經被他們秘密從南城門,帶離皇都。」

  燕尋安抬腳便要上馬,禹王燕承恩拉拽了一下,碰到了二哥腰身,帶落一方錦帕。

  「二哥,我們還不知道,他們出了南城門帶著皇嫂去了哪一方。要是跑錯了方向,只會延誤救人時機。所以,等我們的人,先探清方向。」

  燕尋安什麼也沒聽進去,呆愣地看著在火光的映射下,掉落在地上的錦帕,徐徐展開,這是肖琦公公塞給他的。

  小方布上面寫著:若妾被劫,切勿插手,以防陷阱索命。爺若命喪,妾難活,請安好。

  他竟不知,這錦帕上,寫著溫瑤玥的血書。

  原來,溫瑤玥是愛他的,愛到即使溫瑤玥身陷囫圇,也依舊擔心他的生命安危。

  愛他到他若喪命,溫瑤玥便難活了。

  這怎能叫他不觸動呢?

  溫瑤玥,你為我自此,哪怕是陷阱,我定刀山火海也不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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