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以身飼魔,當真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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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1章 以身飼魔,當真可笑

  靜念禪院地處洛陽南郊。

  寺內建築達數百餘間,儼如一座小城。

  中心處七座大殿分落四方,一座闊深各達三丈,高達丈半的銅殿矗立正中。

  除銅殿外,所有建築均以三彩琉璃瓦覆蓋,色澤如新,光輝曜目。

  殿前是廣闊達百丈,以白石砌成的廣場,白石雕欄的玉台上,供奉著文殊菩薩騎金獅的銅像,鑫旁還有藥師、釋迦和彌陀等三世佛。

  彩塑金飾,頗有氣魄,除了四個石階出入口外,四周矗立的五百羅漢,均以金銅鑄制,栩栩如生。

  銅殿旁的大殿前,五百僧兵持杖靜立,他們身形健碩,氣息悠長,與五百羅漢銅像相映成趣。

  門戶緊閉的殿內,氣氛沉凝肅然。

  佛門高手齊聚於金佛之下,他們盤膝而坐,神情都顯得極為凝重,眉宇間充滿了愁絲。

  梵清慧清麗的面容上,浮現深深苦澀,語氣顯得很是頹然:「朱粲軍……全滅,瓦崗軍傷亡大半潰逃千里。如今,宇文成都與司馬德戡正率軍四處出擊,所過之處摧枯拉朽……諸侯膽喪,人人自危。」

  她與天下人都中了暴君楊廣的算計,這份被戲耍的屈辱感,讓人非常的不適與頹然。

  嘉祥大師掃視場中眾人,無奈道:「朝廷實力之強,超乎了天下人想像,計劃怕是很難繼續施行。」

  驍騎軍和驍果軍不僅強大,而且顯得極為詭異。

  每一場大戰結束,軍士不見精疲力盡不說,實力竟還有所增強。

  就算面對數倍敵軍的圍剿,依舊能越戰越強,最終將敵軍盡數擊潰反殺。

  最為恐怖的是,身為主將的宇文成都和司馬德戡,能將麾下軍士的力量匯聚己身,展現出堪比大宗師的戰力。

  沒有任何一方諸侯義軍,有實力抵擋大宗師率領的鐵騎衝擊,這才是問題根本。

  智慧大師雙手合十,頌念了聲佛號:「暴君以身為餌,算計之深……可怖可畏。原先的計劃,已經不合時宜。」

  隨著驍騎軍和驍果軍實力的展露,所有人全都回過味來,心中對暴君楊廣的忌憚,瞬間拔升到極致。

  楊廣縱兵屠戮關中群雄,錦衣衛、東西二廠以不臣之名,伐山破廟,抄家滅族,掀起滔天殺戮。

  大隋周報宣戰天下大小勢力,以國有化刺激天下人心,最後以身為餌故露破綻,做局引天下義軍來攻。

  看似將自身陷入萬劫不復之境,實則是想以絕對的實力,一勞永逸的解決天下亂軍。

  這份算計之深,屬實讓人心驚膽顫。

  師妃暄一系白衣,白紗遮面,靈動的眸子純淨無瑕,猶如仙子般不染塵俗。她緊了緊手中的色空劍,悲天憫人道:「暴君不除,蒼生塗炭,眾生沉淪。為今之計,唯有捨命一搏,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真信大師雙手合十,頷首道:「驍騎軍和驍果軍在外肆虐,朝廷大營必定空虛,這也是唯一擊殺暴君的機會。」

  梵清慧神情一肅,正色道:「這更有可能是暴君的又一次算計,如此關鍵時刻,宇文化及和韋憐香兩位大宗師,肯定會形影不離的守護暴君。」

  「還有楊廣身後的太易道人,其憑藉一己之力,在飛馬牧場覆滅了近七萬大軍。若他守護在側,天下無人能刺殺楊廣。」

  她並非危言聳聽,太易道人的存在很隱秘,甚至很不起眼,布局之初誰也沒有考慮到此人。

  時至如今,就算知曉了此道人的恐怖,一切都已經悔之晚矣。

  話音落下,殿內立即一片死寂。

  暴君既然敢以身為餌,就一定會做好萬全準備。不用想,其身旁必定有著強者守護。

  道信大師看向寧道奇,沉聲道:「寧道兄,道門至今依舊未查清,太易道人的出身來歷麼?」

  一切的詭異變化,都始於神秘的太易道人,若是能弄清其底細,無疑能大大加強己方的勝算。

  寧道奇見眾人望來的探尋目光,很是坦然的搖頭道:「不知,莫說貧道不知,整個道門亦無人可知。道門也是從揚州石龍口中,方才得知太易道人的存在。」

  「其人博古通今,身具大智慧,能通曉長生訣上的甲骨文,一身實力深不可測,這是石龍的原話。」

  不懼面露狐疑,凝聲道:「如此說來,李閥二公子所言為真?楊廣背後真有道門高人支持?」

  不嗔搖頭,毫不避諱道:「道門沒這個底蘊。」

  不痴點頭認同:「不錯,天下沒有勢力有這個底蘊,暴君的強兵之法很詭異,遍觀古籍,從未出現過這般恐怖詭異的強兵之法。」

  不貪微微頷首:「驍騎軍和驍果軍戰鬥時,每一名軍士的眉心,都會出現栩栩如生的火焰紋路。如此神異的表現,若是兵家古法,不可能沒有記載流傳。」

  禪主了空微微頷首,對此很是認同。

  一番交談,眾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梵清慧突然站起身,目光堅定地望著眾人,她的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暴君勢大,卻非無敵,楊廣荒淫無道,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這便是我們的機會。」

  說到這,眼底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便被堅定所取代,她看向愛徒師妃暄,正色道:「妃暄,你願意為了天下蒼生,以身飼魔刺殺楊廣麼?」

  師妃暄眸光微動,輕啟朱唇,聲音柔和而堅定:「為了百姓蒼生,妃暄願意做出任何犧牲。」

  「阿彌陀佛……」

  殿內眾僧齊喧佛號,眼底盡皆閃過不忍,但誰也沒有出言勸阻,這或許真是唯一可行的方法。

  寧道奇眉頭微皺,見眾僧如此,他一個外人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心中再次將佛門看低了些。

  梵清慧輕嘆一聲,眼中既有欣慰也有憂慮,但身為慈航靜齋傳人,就應背負起拯救蒼生的責任。

  調整一番情緒,沉聲開口道:「刺殺的機會僅有一次……」

  「以身飼魔,當真可笑。佛門……依舊如此的讓人生厭。」悠悠的話語突兀響起,清晰在每一人的耳中迴蕩。

  「誰!」

  殿內眾人齊齊變色,猛地起身望向殿門。

  吱呀一聲,殿門大開。

  看清殿外一幕的他們,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面上不由浮現驚愕迷惑之色。

  只見殿外廣場上,不知何時站滿了朝廷的錦衣衛。而守衛大殿的五百僧兵,早已盡數躺倒在血泊中,已然生機盡滅,死的不能再死。

  王易手托一個暗沉方鐵盒,緩步來到殿門石階前站定,看著殿中眾人,淡淡道:「貧道太易。」

  「阿彌陀佛!」一聲佛號震徹虛空,整座大殿隨之震動,塵灰飛揚,瓦片輕吟。

  眾僧回過神來,目光從道人手上的鐵盒移開,看向面露悲戚的了空,神情難免低落下來。

  「禪主!」不痴忍不住悲痛出聲。

  閉口禪一破,便失去了進階大宗師的機會,這讓他如何不為了空感到心痛?

  「阿彌陀佛……」了空排眾而出,雙手合十,低嘆道:「都是方外之人,道長何至於此……」

  王易眸光淡漠,轉身掃視偌大的靜念禪院,譏諷道:「佛門自稱普度眾生,口口聲聲為了蒼生大義,卻不見你等有何作為。反見寺廟金碧輝煌,僧侶生活奢靡,與世間疾苦相去甚遠。如此佛門,何敢言大義?何敢言普度?何敢自稱方外之人?」

  這世間……總多污穢,每每看到佛門之骯髒,他總是忍不住心起清洗之念。

  梵清慧臉色驟變,毫不猶豫的出言反駁道:「佛門清規戒律,自有章法,外人不解其中深意,妄加揣測,豈不可笑?」

  她從未想過,會有人如此直接且尖銳地指責佛門。以佛門的強大,這是從未有過之事,就算真有愣頭青,也會有人出來找其辯經說法。

  「深意?可笑!」王易驀地轉身,眼神凝如實質,穿透虛空擊在梵清慧胸口。

  「噗!」梵清慧如遭雷擊,猛地吐血倒飛,重重砸落在金佛腳下。她剛撐起身子,便再次噴出一口鮮血後,面色迅速蒼白下來,眼中滿是震驚駭然。

  「師傅!」師妃暄驚呼一聲,連忙閃身來到梵清慧身旁,蹲下身,抬袖為其擦拭嘴角血跡,面上滿意惶急擔憂。

  殿內氣氛頓時凝重到了極點,空氣似乎都凝固住了。寧道奇、了空、智慧大師等人,全都面露驚駭的望著王易,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對方僅是一眼,便重創了梵清慧這等宗師強者,這需要何等恐怖的實力?

  王易緩緩步入大殿,每一步都似踏在眾人心頭,激盪的眾人面色潮紅:「普度眾生非空談,需見諸實行。佛門坐擁廣廈萬間,金銀滿缽,卻未見多少流民得以溫飽,多少孤苦得以慰藉。寺廟金碧輝煌,僧侶錦衣玉食,這普度二字,豈不成了笑話?」

  「世人苦難,佛門視而不見。權貴橫行,佛門避而不談。所謂慈悲為懷,不過是高高在上的施捨,而非真心實意的救贖。這樣的佛門,與那些只知享樂,不顧黎民的士族權貴又有何異?」

  師妃暄抬頭望來,眼中充滿了氣憤倔強。她直視著王易,聲音輕柔的反駁道:「佛門確有不足之處,可普度眾生非一日之功,需長久之計。佛門弟子,亦在努力修行,以期有朝一日能真正解救蒼生。」

  「如今佛門之中,不乏心懷慈悲,身體力行之人。他們皆是在儘自己所能,為蒼生謀福祉,這是不爭的事實。」

  她自幼受教於慈航靜齋,對佛門有著深厚的情感,自然容不得別人這般貶低佛門。

  王易看著師妃暄倔強的雙眸,反問道:「若誠如此,緣何不聞佛門散盡千金,解救蒼生於水火?緣何不睹僧侶走出寺廟,賑濟災民?緣何不見高僧率先垂範,引領蒼生向道而行?」

  「口誦慈悲,卻不做善事,終究不過是披著佛衣,行那世俗貪慾之事的魔。佛門……何來的顏面說為了蒼生謀福祉?」

  「道長此言差矣。」了空禪主終於開口,聲音沉穩而有力:「佛門雖非萬能,但亦在盡力行善積德,救助蒼生。至於財富,多為信徒捐贈,用於修繕寺院,弘揚佛法,並無私用之意。道長只看到表象,卻未深入了解其中緣由。」

  「表象?」王易冷笑反問道:「佛門代天選帝,插手皇權更迭也是表象?當真一點麵皮不要!」

  王易沒有再理會了空等人,偏頭看向沉默不語的寧道奇,淡漠道:「為朝廷效力十年,貧道助你破碎虛空。」

  寧道奇精通天地造化,以散手八撲聞名天下,虛實之間已渾然天成,算是入了道的修者。

  之所以和慈航靜齋攪合在一起,不過是想借閱慈航劍典,從而覓得破碎之機。

  只是其高估了慈航劍典,一番東奔西走的忙碌,終是一無所獲,算是個痴人妄人,當然也可能是道門的手筆。

  如寧道奇這等大宗師,只需稍加引導,便能造就一位破碎強者,這對應對未來劫難有大用,自然值得爭取一二。

  寧道奇眸光幽深,剛剛他並沒有察覺到外面的動靜,單憑這蒙蔽自己靈覺的手段,對方實力之強可想而知。想了想,抬手一暨道:「道友,當真通曉長生訣上面的甲骨文?」

  王易微微頷首,直言不諱道:「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

  「人身小天地,身外大天地,以竅穴為門戶,內外合合為一,渾然天人合一。以大天地反哺小天地,參悟人體陰陽五行,同修精氣神三寶,這便是長生訣。」

  「內外合合為一,渾然天人合一。」寧道奇眸光奇異的低聲呢喃,心中陣陣明悟閃過,抬手一暨,隨即毫不留念的朝著殿外走去。

  死道友不死貧道,這是道門的老傳統,他自然沒有什麼好掛礙的,他所求不過破碎機緣,余者並不值得太過上心。

  王易眉頭一掀,對於寧道奇如此表現微感訝然。

  本以為這傢伙怎麼著,也得為殿中眾僧求情一二,沒想到會是這番表現,這的確有些出乎預料。

  梵清慧見此,再次噴出一口鮮血,氣息徹底萎靡下去。她瞪著寧道奇遠去的背影,眼中充滿了不解與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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