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太子殿下,可從來都不是個友愛弟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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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莫大夫的藥方已是謹慎斟酌過用量,其他人服用藥湯,也沒有半點不適。只是殿下到底身嬌肉貴,不如減少一成用量?」

  「盛大夫言之有理,用量太少,恐會達不成治癒的效果。」

  「不可,殿下身子一向不太康健,怎可與其他病人同等視之?得少量多次、慢慢查驗才行,就七成!」

  ……

  太醫們心知肚明,陛下派他們前來,並非真讓他們用太子試藥。

  而是命治癒太子,同時分太子大半挽救時疫的功勞,助他坐穩東宮之主的位子。

  ——自太子傷了腿後,朝野後宮風波不斷,泰豐帝一意孤行不廢太子,肩上的壓力,可想而知。

  這段時間,太子的言行舉止更是引起了不少爭議。

  有大臣覺得,太子性情暴戾,濫殺無辜,當儲君只會禍害天下。

  但也有百姓暗暗叫好,太子砍的,可都是貪官污吏!

  就算其中有不通人情之處,但貪官不貪,不就成了?

  尤其太子得了時疫的消息傳出後,京城官員,有靠山的沒靠山的,有主見的沒主見的……齊齊上了奏摺。

  挾沸沸民意,求陛下廢太子,另擇儲君。

  除去中立保皇的幾家之外,就連太后的母家梅家,也上了奏摺,點出太子一二三四條錯處,什麼結黨營私、與民爭利、殺戮過重……

  這些消息在後宮傳的飛快,太醫院的人更是被抓著問詢太子的情況如何,問了一遍又一遍。

  如若太子能分大半時疫功勞,想來能壓一壓朝堂上止不住的對太子的不滿。

  ——畢竟也有不少官員本人,或家中親眷得了時疫。

  太醫們爭執不斷的時候,莫疾就在一旁安靜聽著。

  他再度在心裡嘆了一聲,怪不得師兄將時疫方子塞給他後,連夜冒險出京前往南境。

  ……咳咳,雖然師兄早早就做下去南境一解時疫的決定,只不過苦於時疫藥方久久未能補全,又意外撞見故交之女耽擱了些許時間。

  但正是來京的這一趟,莫名打通了關竅,叫師兄提前琢磨出了時疫方子……

  莫疾胡思亂想了一通,回神注意到太醫們止住了話茬,似是打算聽太醫令的話,將藥材用量定在七成。

  他趕緊攔了一把:「諸位大人,小民剛才探過殿下的脈象,羸弱不堪。若是定在七成,很可能會衝撞到殿下的身體,依小民看來,不如再削弱兩成,定在五成?」

  太醫們頓時沉默,齊齊盯著莫疾。

  莫疾眨眨眼,不明所以。

  太醫令捋了下長須,只當他年少不知朝堂的局勢,壓低聲音提點了一句:

  「以如今的形式,殿下時疫越早治癒越好。」

  太子越早治癒時疫,泰豐帝便能越快將時疫方子公之於眾,以免讓百姓多遭幾日罪。

  或許還能多救幾條性命。

  莫疾聽完,緩緩抿緊了唇,想了想後道:「殿下也是病人,萬一服用藥湯過後,與過於孱弱的身子相衝撞,就大事不妙。」

  他鄭重地看向諸位太醫,拱手行了一禮:「莫疾知道諸位亦是憐惜民生疾苦,不忍百姓多遭幾日的痛楚,不若將為殿下熬藥湯一事交給莫疾。

  若有不測,莫疾願一力承擔。」

  言外之意,有功,大家一起得賞賜;有過,莫疾一力承擔。

  太醫們你看我,我看你,一時不好決斷。

  太醫令沉沉嘆了口氣:「莫小友不必如此。你既暫進了我太醫院,就暫時是我手底下的人。

  老夫勞煩你,以五成藥量為殿下熬藥湯,你可答應?」

  莫疾沒有猶豫,乾脆答應了下來。

  他也知太醫令冒了多大的風險。

  這事若傳出去,為著被耽擱的這幾日,百官都得狠狠參太醫令一筆。

  略一思考後,莫疾提議:「諸位大人可仔細觀察一番,冷宮中喝過藥湯的人,可有任何不適、身體恢復的如何……」

  太醫令琢磨片刻,點頭應下,剛要離開,又聽莫疾提了太子的話。

  太醫令險些扯斷了一根鬍子。

  「咳咳,這……」

  太子殿下,可從來都不是個友愛弟兄的人。

  莫疾只當沒看到太醫們複雜的表情,趕緊取來早早準備好的藥材,問明廚房所在後,邀了小令子一道去熬藥湯。

  當天夜間,奏摺再一次如同雪花一般,飄入了勤政殿。

  泰豐帝隨意撿起一本,不是抨擊太子身為儲君,不顧惜己身,不念及天下百姓。

  就是彈劾太子妃故意讓太醫減少藥材用量,拖延公布時疫方子的時間,視死在時疫之下的人命於無物。

  泰豐帝氣笑了,指著那堆奏摺:「陳誨,你猜猜哪些是彈劾太子的,哪些,是彈劾太子妃的。」

  「這……」陳誨在一旁用餘光打量著泰豐帝的神情,指了下少的那幾本,「太子妃初入東宮,又沒得長輩細細教導,什麼都不懂,也是正常。」

  泰豐帝搖搖頭,示意他去看堆的像小山的奏摺:「這些,才是彈劾太子妃的。朕倒是不知,愛卿們對朕親自挑選的太子妃,有如此多的意見。」

  ——雖說冊封林淨月為太子妃一事,暫未公告天下,但朝中的大臣,都知道小令子當日迎林淨月入東宮的事。

  陳誨嚇了一跳:「太子妃也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甚至都沒出過幾次東宮,怎麼就……」

  他識趣止住了話茬。

  泰豐帝面無表情:「他們哪是對太子妃有意見,分明是不滿太子已久,正好就太子妃心疼太子、命太醫削減藥量一事,妄圖逼迫朕廢太子。」

  事關儲君,陳誨從來只當個聾子,什麼都聽不見,他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別說太子妃心疼殿下,就連老奴想著殿下身上那些傷,也心疼得很呢。」

  泰豐帝沉了沉眸子,淡淡地道:「既然他們心疼百姓,你帶人,將愛卿們家中的子嗣,各請一位到東宮,為百姓出一份力。」

  「奴才遵命。」

  左相宴家,

  宴歸然跪在地上,聽完陳誨帶來的口諭後,平靜地道:

  「湛輕,你隨陳公公入宮,記得替我,問候一下太子殿下的身子。」

  陳誨一挑眉,宴湛輕可是宴家嫡長孫,左相倒是捨得。

  孟家派出長房第三子,太傅家的嫡幼子,梅家不得寵的偏房長子……

  任誰都知,是泰豐帝在警告諸位大臣。

  某些大臣明面上屈服,不再一日三趟地上奏摺,暗地裡聯手在民間大肆傳揚,全因太子,時疫方子才久久未能公告天下。

  這段時日,死於時疫的百姓,都得算在太子頭上。

  民間怨氣四起,皇城司日日奔走,卻不過揚湯止沸。

  直到次日,太子服用藥湯後暈厥。

  同一時間,被送入東宮試藥的公子中,有幾位也在服用湯藥後,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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