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這演技,也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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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敖伯俊霍然轉頭。

  敖仲欽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側半步之遙,臉上掛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微笑。

  笑意中混合著惋惜與同情。

  還有,嘲諷。

  他一身素雅的月白錦袍,腰間只懸一枚溫潤的玉佩,與敖伯俊的凌厲形成鮮明對比,像一株無害的水草。

  「你胡言什麼?」敖伯俊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像繃緊的弓弦,帶著危險的震顫。

  目光如電,狠狠刺向敖仲欽。

  憑你,也配嘲笑我?

  「還有,你該稱呼他為三弟,而不是什麼三殿下。」

  敖仲欽卻恍若未覺,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令人作嘔的親昵道:

  「弟弟豈敢呀?」

  「大哥在外時日長了,自然不知道這南海龍宮的風向。哪還有我落腳的地方了?」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飄向王座方向,「三殿下如今得父王寵愛。我等,都得靠邊站。」

  「大哥這幾日,應該也多有感觸吧?」

  他長長嘆息一聲,未盡之意,比任何直白的指控都更毒辣。

  但他也沒有放棄,不做直白的指控。

  所以,又開口道:

  「大哥,心裡不是滋味吧?」

  「畢竟,大哥以前才是這龍宮之內,最得勢的龍子。」

  「如今,卻屢屢被父王斥責,甚至前幾日,還因些小事,就挨了罵。」

  「這可真是……」

  嘩啦!

  一聲脆響。

  敖伯俊手中的琉璃杯被生生捏碎,鋒利的碎片,混著琥珀色的酒漿,炸成了粉末。

  「敖仲欽,閉嘴。」

  說著,轉身,龍行虎步,挾著滔天風暴,直撲那硨磲王座!

  珠簾被粗暴地撞開,發出凌亂的脆響。

  舞樂驟停,滿殿死寂。所有目光,驚疑、畏懼、探究,瞬間匯聚到那闖入風暴中心的身影上。

  敖伯俊在王座階下站定,無視周遭,目光直視向王座上的父親。

  聲音因極力壓制而嘶啞:「父王!西海的龍王寶座,是獨屬於父王的,怎麼能任由三弟造次?」

  「還請父王將其放下來,免得讓有些人,心生出不該有的妄念!」

  西海龍王緩緩抬起眼。

  冕旒的玉珠輕微晃動,其下那雙深邃的龍瞳,此刻無比的沉靜。

  父子兩個的眼眸,長的很是相似。

  他並未立刻動怒,只是擱在幼子頭上的手微微一頓,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種磐石般的威嚴:「伯俊,何出此等荒謬之言?玉兒尚幼,坐在龍座上又如何?你何時學了些人族的陋習。」

  「父王,這不是人族陋習。」敖伯俊卻道,「這是能保長久安寧的規矩。」

  「規矩?你到底想說什麼?」龍王的聲音平靜,卻蘊含著無邊的威壓。

  「父王,若是無意行廢長立幼之事,還請……」

  「混帳!」西海龍王突然動怒,「你何時是我西海龍宮的太子了?既無太子,何談廢立?」

  「伯俊,你身為長兄,當為表率,豈可輕信無稽流言,於大庭廣眾之下失儀質問?」

  沒有太子?

  敖伯俊胸中那被妒火與屈辱反覆煎熬的熔岩,被這兩句話,徹底的激盪了起來。

  那他在南海龍宮這麼多年的努力,所為何來?

  「無稽?表率?」

  他挺直了脊樑,像一柄寧折不彎的劍,迎著父親冰封的目光,寸步不讓,「真是無稽之談嗎?還有,父王想讓我怎麼做表率?」

  他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冷笑,目光掃過龍王懷中懵懂無知,依舊把玩明珠的敖仲玉,那刺目的畫面如同毒刺,狠狠扎進他的心底。

  「父王!您心中只有懷抱著的是幼子了嗎?」

  「您眼中可還有我這個兒子?可還有我為西海征戰的功勞?」

  「招我回西海龍宮,卻並不曾與我多言過,反而是屢屢無端貶斥!」

  最後一句,敖伯俊幾乎是咆哮出來的,聲震殿宇。

  殿頂的夜明珠似乎都隨之明滅了一瞬。

  「放肆!」

  西海龍王拍案而起。

  嘭的一聲。

  巨大的硨磲寶座,發出一聲沉悶的呻吟。

  坐在父王身旁的敖季玉,被這突如其來的震怒嚇得小臉煞白。

  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敖伯俊面無表情,盎然而立,並不為父王的憤怒所動。

  父子對視。

  龍王臉上的平靜徹底不見,最終化為雷霆之怒的可怕神情所取代。

  龍威如同實質的海嘯,轟然席捲整個大殿,修為稍弱的蚌女蝦兵紛紛癱軟在地。

  龍王臉上的每一絲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他緩緩地抬起一隻手,冷酷的宣判。

  「拿下。」

  兩個字,輕飄飄的。

  卻蘊含著令敖伯俊無比震驚的意義。

  嘩啦啦——!

  沉重的玄鐵鎖鏈,如同深海巨蟒,瞬間從殿宇四角的陰影中電射而出!

  鎖鏈上密密麻麻的幽藍符文瞬間亮起,精準無比地纏繞上敖伯俊的手腕,腳踝,腰身!

  那符文觸碰到他的瞬間,敖伯俊的身軀猛地一顫,體內洶湧的龍力如同被寒冰凍住,瞬間凝滯!

  「父王!」

  他的臉上湧現出不可置信的驚愕,憤怒,不甘。

  又在玄鐵鎖鏈加身的剎那,盡數化為難以置信的駭然。

  他本能地掙扎,可鎖鏈上的符文光芒大盛,將他周身逸散的法力死死壓制,吞噬。

  掙脫不開。

  居然完全掙脫不開。

  就像是,早就設下的,專為束縛他的,陷阱!

  敖伯俊抬起頭,目光穿透鎖鏈的間隙,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撞入父王那雙龍瞳深處。

  沒有憤怒,沒有失望,只有一片冰冷的殺意!

  純粹的,如同看待一個必須徹底抹除的威脅!

  那殺意,寒冷徹骨。

  比玄鐵鎖鏈的禁錮還要令他感到絕望。

  「父王——!」

  一聲從喉嚨深處迸發出來的怒吼,震盪著整座水晶宮,「這是為何?為何!為何如此待我!」

  「對本王咆哮,敖伯俊,你覺得我不該鎖你?」龍王冷哼了一聲。「有人告你要弒父殺弟,我原本還不信,如今看來……」

  「父王明鑑!」

  「大哥縱有千般不是,萬般錯處,也絕不可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定是有人構陷!求陛下明察!」

  「念在大哥昔日為西海立下赫赫戰功,饒他一命!將他囚於寒淵海眼,靜思己過吧!」

  敖仲欽上前勸道。

  他的演技,還是不如人族。

  這個時候,怎麼能這麼平靜?

  應該聲淚俱下,字字泣血,將一個顧念手足之情,竭力挽救狂悖兄弟的忠義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才對。

  暗處看戲的道人,撇了撇嘴。

  西海龍王的目光,在敖仲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複雜得難以言喻。

  隨即,他疲憊而冰冷地揮了揮手。

  「將敖伯俊押下去。打入海獄底層。」

  侍衛們再無遲疑,猛地收緊鎖鏈。

  頓時符咒光芒大盛,

  敖伯俊悶哼一聲,竟被硬生生拖得一個踉蹌。

  臉上顯出了若隱若現的鱗片虛影。

  他就要維持不住人形了,卻咬著牙不肯出聲告饒。

  刺啦刺啦!

  玄鐵鎖鏈刮過水晶地面,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他最後的目光中,有茫然無措,終於,他猛地回頭,死死釘在依舊跪伏在地的二弟身上。

  又看向了被父王抱在懷裡安慰的三弟。

  眼神中的驚怒,冤屈,最終化為一種徹骨的,幾乎要焚毀一切的恨意與明悟。

  他明白了,他終於明白了!

  這就是一個陷阱!

  一個針對他的,環環相扣的局!

  可是為什麼?

  從被召回西海,父王就和待他和以前不一樣。

  ……

  哐!

  沉重的玄鐵巨門在身後轟然閉合,隔絕了最後一絲來自龍宮的光明與喧囂。

  無邊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瞬間吞噬了一切。

  監牢內絕對的死寂,就連水流的聲音都消失了。

  敖伯俊還是沒有懂。

  為什麼?

  父王為何如此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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