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郎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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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躲在屋內偷窺的木清歡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眼前陣陣發黑。

  這人是不是窮丑矬她不知道,但是看著這架勢,打老婆或許是沒跑的了......

  眼見著那人也不吃席面上的菜,喝了酒抬步就朝著屋門走來,木清歡趕忙將床上的蓋頭抖開,一下蒙在了自己的頭上。

  ——萬般皆是命,早死早超生。

  木清歡已然開始破罐破摔,想著自己如今的處境,前有雌狼後有猛虎,指不定死了才是真的解脫。

  而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陳桃花顯然也意識到了那獵戶想要做什麼,趕忙搶先一步走進了屋,轉身勉強笑了笑,攔在了他身前。

  「瞧你這急的,新娘子的屋裡你可是去不得的,等我將人領出來.。雖說這時辰......罷了罷了,早就早些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來到床邊,伸手就將已然擺爛的木清歡從床上拉了起來,還不忘招呼外頭的挑工來抬屋內那角落裡頭的木箱。

  木清歡麻木地跟著她往外走,穿過席間滿座,卻鴉雀無聲的院落,心中都來不及思考為何沒有人來背她上轎,就發現了不對勁。

  等等,面前這是......?!

  蓋頭之下,木清歡只能看清自己腳下的一小片泥地,她鼓起勇氣伸手摸索了一番,突然冷不丁地摸到了兩隻長長的耳朵。

  驢?!

  她竟然是要騎著驢去夫家的嗎?!

  這一刻,她好像突然明白了潘金蓮騎在驢上被武大郎拉著招搖過市之時,心中究竟是何感受了。

  她倒不會毒死這獵戶,但是估摸著......免不了得再往樑上掛一回了!

  陳桃花見人已經領了出來,輕輕拍了拍木清歡的手背就放開了她,往後面退了幾步,眼中閃過了一絲擔憂之色。

  而那一直跟在身旁的高大人影下一刻突然逼近,伸出一隻胳膊托住木清歡的腿,像是提溜一袋穀子那般輕鬆地就將她一下放在了驢背上,隨後言簡意賅道:「坐穩,走了。」

  即便是騎在驢上,木清歡依舊看不見這高大獵戶的長相,只突然覺得耳邊這聲音,倒是有些溫沉,像是一口無波的古井一般,叫人聽了莫名有那麼一瞬間的心定。

  她趕忙伸手抓住了鞍,側坐在搖搖晃晃的驢背上,兩人一驢,再加上一個挑夫,就這麼朝著進山的小路走去。

  當他們已經走出了一段距離,身後不遠處的院中才再次傳來了熱鬧的人聲,木清歡隔著蓋頭遠遠地望了一眼,捏著鞍的手突然就緊了緊,卻再沒有回頭。

  ......

  許是前一日下了些雨水,山路泥濘不堪,便是驢子也走得深一腳淺一腳的。

  木清歡在驢背上被晃得差點一頭栽下來。

  好在身邊一直跟著的人及時伸手一檔,勉強將她又扶了回去,自己卻任由那泥水浸濕布鞋,依舊邁著穩穩的步伐牽著驢往深山中而去。

  約摸過了小半個時辰,木清歡只感覺自己的手都已經酸得要握不住那鞍了,這才聽見一陣熱鬧之聲由遠及近。

  待到了跟前,這兒的氛圍倒是同方才在木家院落之中很是不同。

  這裡的人顯然沒有河丘村的村民那般忌憚獵戶,見人到了,幾個大小伙兒瞬間就熱情地迎了上來。

  「旬兄弟你可回來了,大伙兒都等不及要開吃了呢!說起來咱們山中好久沒有這麼熱鬧了,今日可是托你的福啊,嘿嘿!」

  那人朗聲笑著,木清歡透過蓋頭,似乎見他朝自己飛快地看了一眼,就乖乖地任由那獵戶將她又從驢上提溜回地面站好。

  「嗯。」

  獵戶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算是對那人的回應,可這回卻是連一句完整話都沒有了。

  還真的一如傳言中所說——惜字如金。

  方才那青年依舊嘻嘻哈哈地樂著,還想多看兩眼木清歡,就被後邊跟來的一年輕婦人推搡到了邊上。

  「好了好了,你們一群大老爺們兒在這瞎看什麼,別驚著了旬兄弟的媳婦兒。一會兒人嚇跑了你們賠啊?!」

  說著,那婦人上前便一下握住了木清歡的手,親親熱熱地湊近她的蓋頭道:「走,咱們進屋去,不理他們!」

  木清歡就這樣稀里糊塗被那年輕婦人牽著坐在了床邊。

  也不知這草蓆底下墊的是什麼,她小心地挪動了一下,竟覺得這床倒是比她昨夜睡的那張還要軟和許多。

  「新郎官還愣著作甚?快來挑蓋頭呀!」

  方才那年輕婦人安置好了新娘子,轉身從桌上端起一個托盤,上頭還擱著一桿秤,對著門口招呼了一句,連聲音都是笑吟吟的感覺。

  木清歡聽了這話,整個人頓時緊張了起來,置於腿上的雙手忍不住捏住了喜服的下擺。

  伸脖子一刀,縮脖子也是一刀,總歸就要見真章了,來吧!

  她在心裡給自己打氣,全然一副破釜沉舟的悲壯之色。

  下一刻,遮面用的紅蓋頭一下就被人用那秤桿的一端挑開了。

  木清歡趕忙睜眼看去,初入目的是一高大人影,把窗外照射進來的所有光線都擋了個十成十,將她整個人籠罩在陰影之中。

  這背光的環境下,她還有些不適應,抬頭看向面前的獵戶,只隱約瞧見他臉上用一片長長的鞣製皮革斜綁著,遮擋住了左側的一隻眼睛。

  而那另一隻眼,正直直地盯著自己的臉瞧著。

  木清歡心中的好奇戰勝了此時的生怯,她眨了眨眼,小心地回看向了面前的男子。

  只見那麥色的皮膚襯著濃黑的眉,鼻樑高挺,嘴唇微微抿著,將他下頜的線條繃得緊實剛勁。

  暗紅色喜服的袖子被他隨意捲起至肘彎,手裡拿著的秤桿還未放下,胳膊就這麼懸在半空,被窗外的光線照出遒勁有力的輪廓。

  許是頂著日頭一路步行上山的緣故,他脖頸微有汗珠,順著頸側緩緩流了下來,沒入了前胸。

  轟——!

  也不知什麼緣故,木清歡只覺得腦中仿佛炸開了什麼似的,雙頰噌地一下就變得滾燙了起來,就連喉頭都微微有些幹了。

  「噗——」

  突然,一聲輕笑打斷了二人這頗有些詭異的對視。

  邊上的年輕婦人笑得眉眼彎彎,忍不住上前拉了拉獵戶:「好了旬兄弟,夜裡夠你瞧的,外頭還等著開席呢!」

  被她這麼一打岔,木清歡頓時一個激靈,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就這樣抬著頭盯著獵戶的臉看了許久。

  糟糕!他方才不會以為自己是在看他那瞎了的一隻眼吧?!

  木清歡心有惴惴,又想著彌補一二,於是,趕忙抬頭對著面前之人乖巧一笑。

  可誰知,那人原本還面無表情,可瞧見她的笑容後,眉頭驟然緊鎖,眼睛似乎瞪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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