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辦事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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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酉時中,砂鍋里燉著的甲魚飄散出一股濃香,韓律背著個竹簍從山坡下走回屋,還在半路上就聞見了這讓他五臟廟都開始抗議的噴香。

  他一個箭步躥到屋門前想要偷吃,卻被木清歡拿著個鍋鏟擋住了去路。

  「莫急,還得燒一會兒,你下山去將劉大人和江言都喚回來吃飯吧。」

  韓律摸著有些癟的肚子,好歹從灶台上摸了半個桂花糕走,這才依言朝著山間小路走去。

  河丘村的藥田浮著層夕陽下額金霧,二十畦藥隴隨山勢起伏,像給田地披了件百衲衣。

  韓律還未走近,便遠遠地就瞧見劉顯正舉著木柄的藥鋤在田裡亂揮。

  「這紫靈芝比太醫署的還大!沒想到弟妹瞧病有本事,種地照樣也能行啊......」

  不遠處的江言正蹲在地頭小心地刨土,餘光瞥見劉顯這動作,一個躥身上前奪過了那鋤頭。

  「這是天麻!你再這般禍禍藥草,待下回頭疼了可別找我要藥丸子!」

  劉顯摸了摸腦袋直起了腰,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簍子裡已經堆滿了的根莖,又伸手指了指江言身旁的那藥簍。

  「你那是何物?這塊地已經清得差不多了吧?餓死我了!」

  江言將最後一攏天麻好生裝進了竹簍,頭也不抬地道:「是三年生的何首烏。夫人這塊地引了山泉水澆灌,裡頭產出的藥材比藥鋪子裡的不知好了多少倍。」

  江言說完,也四下看了看被他們二人翻亂了的田地,見該採收的藥材已經盡數被歸攏好,這才將竹簍背在了身後準備回山。

  可他才剛爬到田壟上,便看見韓律肩上扛著把鋤頭就朝著他們走了過來。

  「你若是想幫忙,也來得太遲了些,地里的活兒都幹完了。」

  江言淡淡道,卻見韓律對著他咧嘴一笑,伸手往一棵樹下指了指,「夫人說那樹底下有好東西,喊我來挖呢!」

  一旁的劉顯背著藥簍頓時就來了勁,跟在韓律的後頭走到那樹下,見他幾鋤頭刨開邊上的土,而後便棄了工具直接上手扒拉,沒過一會兒,地里便赫然出現了三個酒罈子。

  「嗯?這是......靈洲十里香?」

  江言還未走近,便聞見了那幽香的酒味,嘴角都忍不住勾了起來。

  「哈!賺大發了!」

  劉顯一拍巴掌,看著那酒罈子直樂,「這酒若是擱在京城,可比那秋露白還要貴上四成銀子,弟妹真是大手筆啊,一埋就是三罈子!快快,我幫你抱著......」

  劉顯趁著韓律不注意的功夫就搶了一罈子護在懷裡再不給別人,笑嘻嘻地往山間小路的方向奔去。

  韓律大笑著扛走剩下的兩個酒罈,轉頭對著江言就打趣上了。

  「老江你今晚可悠著點!之前潼關大捷咱繳獲的那幾罈子,你不過喝了一碗,結果倒頭睡了三天,我們差點當你死了!"

  「不會說話就閉上嘴......」

  到了這日飯後,除了江言與楚念旬之外,鮮少能喝到這酒的一眾人總算是體驗了一回這大名鼎鼎的靈洲十里香的威力。

  三罈子酒,六個人,便是平分的話,每個人也只能分到那麼兩小碗。

  可木清歡今夜還需要加班加點地與江言趕著炮製他們下午方才挖出來的新鮮藥材,因此象徵性地抿了一口便沒有再碰那酒罈子。

  這靈洲十里香的後勁果然不是蓋的,就連韓律與陳重威這平日裡酒量極好的二人,在三巡過後,面上都有些微醺的潮紅,尤其是那平日裡日常冰山臉的陳重威。

  三兩碗酒下肚,這會兒倒是瞧著要比平時更有些個人間煙火氣了。

  劉顯這會兒也沒好到哪去,他借著酒勁耍賴不肯休息,擠在木清歡與江言二人中間,目光一錯不錯地盯著那正翻滾著尚欠火候的阿膠汁的銅盂。

  「弟妹,你方才說這玩意兒叫甚來著?」

  「阿膠......罷了,待明日我寫張單子給你,太醫署的醫官應當是都能識得。」

  「好嘞!此事包在我身上!」

  .......

  夜深後,劉顯這尊咋咋呼呼了一晚上的大佛總算是被江言連拉帶拽護送著去了木清歡在山下河丘村中的老院子過夜,房前屋後這才終於清淨了下來。

  木清歡正坐在屋內的桌前清點著屋子裡剩餘的所有藥材,卻發現身後的楚念旬已經許久沒有發出動靜了。

  原本她還當楚念旬今日也喝多了些這才突然寡言少語,可當她回頭一看,卻發現這人正站在窗前看向黢黑的林間,面色有些異樣,叫人猜不透他心中在想些什麼。

  木清歡輕手輕腳地起身,突然從後面靠近,伸手環住了楚念旬的腰,將自己的側臉靠在他寬厚的背上。

  「你怎麼啦?方才在席間就沒怎麼說話......可是那劉顯又惹著你了?」

  楚念旬將木清歡的胳膊拉開,轉過身來將她整個人攏進了懷裡抱著,下巴擱在她的發頂好一會兒,這才開口道:「冉冉......此番上京,你是真心愿意同我一道去的嗎?」

  「嗯?」

  木清歡全然沒想到楚念旬會給自己突然蹦這麼一個問題出來。

  她想也未想就點了點頭,不知這廝究竟在糾結些什麼。

  「那當然,難不成留我一個人在這山中守著屋子嗎?這是什麼問題......」

  楚念旬嘆了口氣,「待我回京,往後咱們的日子,可能就不會太平了。你......」

  木清歡這才明白原來楚念旬心裡頭猶豫的竟是此事。

  她臉頰微紅地往他懷裡縮了縮,小聲開口道:「你可是當獵戶當久了,偏信了那什麼夫妻本是同林鳥的話?好日子咱們可以一起過,難不成碰上麻煩,我就棄了你麼?」

  「冉冉......」

  楚念旬心頭頓時湧起一股熱流,瞬間將他連日來心中的擔憂都沖得一去不復返。

  他低頭看了看有些害羞的自家娘子,張嘴正想要說什麼,卻被木清歡一下打斷。

  「況且,西京那地兒可是天子腳下富人多,我要掙銀子,當然要去那邊啦!你瞧瞧我那幾盒子的阿膠,這可是權貴人家的夫人最愛的!方才我還在同劉顯打商量呢,若是往後我的製成品能賣給太醫署,那往後何愁成不了沈萬三!還有我那鹿角膏啊......唔唔!」

  楚念旬原本還在認真地聽著,可看見木清歡這小財迷的模樣,頓時就心裡痒痒的,就在她正掰著手指暢想未來之時,楚念旬再也忍不住欺身上前,直接將她剩下的話語吞進了口中。

  外頭正從溪邊洗漱回來的韓律正打算進帳篷,便聽見屋裡好似傳出一陣桌椅翻倒的聲響,他站在原地思考了一番,正想去敲門詢問一番,就被不知從何處冒出的陳重威拉住了袖子。

  「你拉我作甚?方才那是什麼聲兒?」

  陳重威看了一眼西窗上印上的那晃動人影,手上一個使力就將韓律推進了帳篷。

  「辦事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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