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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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時的梆子聲剛過,木清歡蹲在知府衙門西牆外的榆樹影里,抬頭朝著不遠處那個從牆根下又摸回來的人影招了招手。

  劉顯嫌棄身上的衣袍不適合夜行,正把官袍下擺掖進腰帶,孔雀藍的補子方才不慎蹭了些牆灰,這會兒走近一瞧,整個人活像只花毛鵪鶉。

  「我還以為你也跟進去了呢!」

  木清歡壓低聲音道,借著月光忽然瞧見眼前這灰頭土臉的人,嘴邊的話霎時間就收了回去。

  劉顯拍了拍身上的泥灰,蹲在了巷子裡頭的一架獨輪車的後頭,「那狗洞太小了,若不是卡住了腰,我還能鑽進去呢!」

  「......」

  木清歡簡直無語。

  他堂堂一個三品欽差,在這青陽府鑽狗洞,這事兒若是傳出去,只怕朝廷上參他的奏摺要將皇帝的御案都給埋了。

  劉顯搓了搓有些凍得發僵的手,看著木清歡將一小截艾條點燃放入手爐中而後揣在懷裡,頓時就萬分羨慕。

  「弟妹這是算準了今日咱們要夜探知府衙門?連這都準備了......」

  木清歡將那手爐往衣襟的裡面塞了塞,感覺漸漸有溫熱隔著衣裳傳來,這才轉頭看了看瑟瑟發抖的劉顯,大發慈悲地丟了個布包給他,「將這個塞進腰間的香囊,再搓一搓就熱了,只是約摸半個時辰就沒用了。」

  「咦?這布片還能暖手?」

  劉顯拿著那白色的方塊左看右瞧,都沒看出什麼端倪來。

  「石灰混著鐵粉,正巧昨日下過雨,這濕度倒是正好。只是這玩意兒一會兒就涼了......」

  木清歡頭也沒回地道,又加了一句:「他的手腕原先受過不輕的傷,深至骨,每逢陰雨便會......」

  她話還未說完,就聽得耳畔傳來一聲輕笑。

  木清歡皺著眉頭回頭看了劉顯一眼,卻見這廝正眨巴著八卦的眼睛,饒是在黑夜裡都格外閃亮。

  「還說......弟妹,那悶葫蘆當年是如何將你騙到手的?不會是日日往你家後院丟一隻山雞吧?」

  「......」

  木清歡頓時就不想搭理他了,數著隨身小布袋裡剩餘的艾絨卷眼睛都沒抬一下:「劉大人不如猜猜,我這一包烏頭粉夠藥翻幾個話癆?」

  「別啊!」

  劉顯往前蹭了蹭,挨著木清歡就坐在了地上。

  今日好不容易得了個與木清歡獨處的機會,哪能這般輕易就放過?

  他之前問了好幾次楚念旬,可這廝都閉口不談,實在叫他好奇得緊。

  劉顯朝著衙門的牆頭看了看,那處似乎飛快地掠過了一個黑影,只在檐角一閃而過便再瞧不見。

  「要我說啊,那傢伙就是個木頭樁子,哪會討姑娘歡心?當年先帝想將合陽郡主許給他,這呆子明面兒上不敢違拗聖意,卻悄摸兒地收拾了個小包袱在永濟寺里躲了三個月。大傢伙兒滿京城地找不見他,被嚇得啊......都還以為他一個想不開跑去投了井。結果倒是那郡主飽受打擊,一氣之下同刑部尚書家的大公子訂了婚約,這呆子又突然出現了,自個兒乖乖地去御前請罪。到了那時候才知道他這是逃婚去了呢......氣得先帝大罵他犟種。」

  劉顯一邊念念叨叨著這些往事,目光卻頻頻往木清歡那邊瞟去。

  見她聽見那「郡主」二字之時,竟稍微將臉轉了些過來,心中頓時自得,又趕忙繼續道:「後來啊,先帝又想要給我說親,這呆子竟連夜翻牆進了我家後院,暗戳戳跑來給我遞刀,說距西京三十里外還有個城隍廟......你說好不好笑啊哈哈哈哈哈!」

  劉顯將自己說得好一陣狂笑,卻見木清歡表情微妙地正瞅著自己,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笑聲戛然而止。

  「你說他要幫你逃婚?」

  木清歡挑眉問道。

  「是、是啊......」

  劉顯默默垂下眼,半點不敢同她對視,整個人全身上下都寫著「心虛」二字。

  木清歡一瞧見他這模樣便知道方才那故事定然是半真半假了。

  若說楚念旬這性子的人會巴巴跑去管別人家的事兒,那明日這太陽便要打西邊出來了!

  只不過,逃去廟裡躲清靜,用這種無聲的方式同皇帝叫板嘛,倒還真像是楚念旬能做得出來的。

  木清歡偷偷勾了勾嘴角,轉頭揶揄地看著劉顯:「大人若是能將這八卦的心思也用於正業,太常寺丟失的青銅鼎早就能找回來了,哪還用得上京兆尹?」

  劉顯被噎了噎,又好奇道:「楚呆子竟連這個都同你說了?」

  木清歡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所以,相比起我們的事兒,還是劉大人的那些過往更加精彩些。若是寫成話本子,只怕在茶館說書都能說好幾宿吧?」

  劉顯一想到自己的那些黑歷史,頓時就老實了下來,也不再打探楚念旬與木清歡二人之間的那些過往,將目光重新投向了知府衙門的院牆。

  正當他屏息等待著裡頭的楚念旬傳出信號來之時,突然聽見木清歡小聲道:「大人可瞧見了方才那木箱中的一盒蟲草?若單看市價,那一盒蟲草便能抵得上所有的木箱中的藥材。大人想沒想過,這王守仁的銀錢究竟是從何而來的?」

  劉顯哪能看不出端倪,沉下臉道:「青陽府稅銀年入不過八千兩,這王守仁......定然還有旁的來錢路子。」

  他話音剛落,二人便聽得衙門內一陣不小的動靜。

  劉顯拉著木清歡往陰影處縮了縮,側耳聽了半晌,這勾唇一笑,冷冷道:「聽著那動靜,這裡頭換崗的人不少,看來這王守仁的確有些見不得人的秘密。若是不然,這存放卷宗的閣樓,守得這般死作甚?咱們今兒是來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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