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此局可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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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府書房的琉璃燈罩上凝著層薄薄水霧,劉閣老握著鎏金暖手爐的手指節微微發白,忽然重重咳嗽兩聲,又斜眼瞪向身旁那嘰嘰喳喳的人,將桌子拍得震天響。

  「說重點!」

  劉顯盤腿坐在暖炕邊,一身沒來得及換下的夜行衣前襟還沾著些方才夜宵的糖霜。

  他正眉飛色舞地比劃:「哎呀這不正說著嘛!您是不知那李家村的光景!張廉那老糊塗寫給朝廷的奏報里說,三十七口人中毒後,皆面色青紫倒在巡撫衙門的醫所里,就連地里的耕牛都口吐白沫了......」

  劉越將茶盞往酸枝木案上重重一擱,面色凝重:「竟這般嚴重?我還當不過是普通時疫......」

  劉顯抬了抬下巴,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兄長,若是時疫,聖上哪能委派我為欽差親自督辦此事?」

  他頓了頓,端起茶盞一飲而盡潤樂潤方才大說特說已經冒煙了的嗓子,這才繼續道:「我帶著太醫署的醫官們到達後,李家村的疫病都已經被治好了,村民們一個個活蹦亂跳。不過後來我聽那張廉說,治療期間還真是兇險,那些個發了瘋的村民險些都摁不住,像是被奪舍了一般,可嚇人了!」

  劉越想了想,斜眼乜了劉顯一瞬,「既如此,那你們豈不是撿了個大便宜?」

  「可不是嘛!」

  劉顯笑嘻嘻地道:「要我說,此番倘若是換了太醫署那幫子廢物上,指不定那三十多口人就要變成三十多個墳冢了。」

  劉越聽了這話眉頭皺了皺,頗為不贊同地道:「好歹是同僚,你嘴上留點德......」

  「切!」

  劉顯半分面子都不打算給,翻了個白眼道:「就那幫子庸醫,每年給我配的那什麼止咳露,喝了後倒是能見好一陣子,可就是治標不治本。瞧瞧!」

  他笑嘻嘻地從懷中摸出了個已經空了的瓷瓶,便是木清歡之前給他的那調理用藥,像是獻寶一般遞給劉越看。

  「就這玩意兒,攏共才三十粒,弟妹說吃完後,保准我十年之內都不會再犯舊疾!兄長你就說神不神!」

  劉越伸手接過那瓷瓶,與劉父忍不住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目光中看見了一絲不可置信。

  「這藥丸當真如此神奇?」

  他不免疑惑道,下一瞬便看見劉顯噌地一下站起了身,在堂中撐開雙臂轉了好幾圈,「兄長你瞧瞧,我這身子是不是看著好多了?」

  劉越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又不是醫士,如何能看得出來?只不過......瞧著你這氣色,倒是比原先紅潤些,且長途跋涉後還能翻牆,想來這藥丸子還是有些作用的。」

  劉顯也不在乎被自家兄長打趣了一番,嘿嘿一聲又坐回了椅子上,煞有介事地道:

  「弟妹說解毒如烹小鮮,講究個君臣佐使。此番她讓村民喝的那些湯藥,裡頭用的可都是些猛藥,將太醫署那群老朽都瞧得心驚膽戰的。」

  劉父看著自家兒子那誇張的表情,又想到了方才劉顯說的話,轉頭去問楚念旬:「傅元宴的腿...當真能走了?」

  楚念旬微笑著點了點頭,「千真萬確。冉冉去給他施針之時,便是我坐在一旁......幫襯。不過月余,便能棄了輪椅拄杖慢行,如今又過了些時日,若是每日都復健,想來應當已經大好了。」

  劉父聽後,頓時唏噓不已,「那孩子癱了十七年啊......老傅也是個倔脾氣,寧可去抱養,也不願......好在這孩子如今是有指望了,也不至於老傅晚年淒涼啊。」

  楚念旬聽著這番話,眼中似是閃過了些什麼,卻只垂目看著自己的雙膝不語。

  「聖上知道這些嗎?」

  劉越突然發問,越想越覺得這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如此神醫,為何不入太醫署?雖說是女子,可本朝也不是沒有女子為官的先例,若是奏請聖上,便是這李家村的三十多村民的命,便是現成的功績。」

  劉顯聽了這話就開始唉聲嘆氣,「兄長以為我不想啊?弟妹自己不願呢......」

  他只道了一句便不再繼續,說多了都是淚啊......索性不想了!

  劉父挑了挑眉頭,竟沒想到天底下還有這送上門的金飯碗往外推的人,頓時好奇心到達了頂峰。

  他笑著拍了拍楚念旬:「過幾日帶她來府上見見,老夫也好當面謝她。子明這病年年都犯,不知喝了多少湯藥,可就是治不了根本。如今因你之故,也叫他沾了神醫的光,咱們劉府無論如何也不能沒有表示啊......」

  可這番話說完後,楚念旬倒是沒有拒絕,坐在一邊的劉顯卻無奈地攤了攤手:「爹,近日是別想了......今兒我們離開濟世堂之時,弟妹便說要閉關配新藥,不出門了。也不知是要做些什麼金丹,竟這般神秘。」

  劉父聽得此言,也不勉強,他笑著道:「自是看明遠你們方便。總歸劉府就在這兒,哪日侄媳婦有空了,咱們便在府上掃榻相迎。」

  楚念旬趕忙拱了拱手,「世伯言重了,待我回去與冉冉商量一番,便來回您。只是如今算算時日,欽差的隊伍三日後便會抵達京郊。子明還需得在隊伍進京之前,在人前露個臉。」

  劉顯聽了這話,頓時便開始嗚呼哀哉,「齊王的人如今盯著咱們可緊,同他周旋簡直累死人了。待我三日後面聖,即刻就偷偷帶著弟妹進宮去,屆時叫齊王躲在犄角旮旯里咬碎銀牙去,哼!」

  到了這會兒,劉父也從他們的對話中聽出了些端倪來。他想了想,便開口問道:「你要用這場神醫之名做局?」

  劉顯點了點頭:「畢竟是有功之人嘛!這筏子沒人會懷疑。且如今我還有村民的請願書在手呢,聖上應當會批覆的。」

  劉父聽後點了點頭,卻依舊覺得此事有些懸,遂轉頭看向楚念旬:「如今你們雖說有肖東籬與蔣丞二人在手,可怕就怕他們不招啊。若是再倒打一耙,反咬子明私自歸京,屆時到了金鑾殿上,便是老夫也不方便開口了......」

  楚念旬輕笑一聲,似是一早便想到了對策,「世伯放心。有張廉的認罪書在手,且事關定西軍軍糧,屆時聖上哪裡還有閒心來管旁的事?便是肖東籬與蔣丞抵死不言,這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

  他的話並未說完,可在場所有人都明白這其中的道理。

  要對付齊王,直接將事情捅到御前是再好不過了。自古兄弟佞牆之事比比皆是,皇帝只要生了一絲猜忌,往後的事情便也好辦了。

  劉父長舒了一口氣,皺著的眉頭也舒展開來:「私動軍倉乃是死罪,便是陛下手足,想來也無法善終。此局,可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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