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公孫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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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李恪新上任監察御史一年不到,到底還沒有學到那些個老臣的油滑奸詐,不過數個回合,便被劉顯懟得說不出話,敗下陣來。

  劉顯金鑾殿上連斬兩人,氣勢正足,可偏偏這會兒還有那些個不長眼的想要往前湊上來一試高下。

  戶部侍郎錢益垂眸片刻,便緩緩出列,往上手坐著的公孫毓的方向卡了一眼,便開口問道:「既然劉大人口中的這位神醫如此妙手,不知請他出診要銀兩幾何?雖說青陽府庫銀如今尚足,但若是遇上漫天要價......」

  錢益雖並非齊王黨派,可算盤珠子卻打得響亮。戶部嘛,旁的都好說,但凡是涉及到讓他們出銀子一事,那就得好生說道說道了。

  可誰知劉顯卻擺了擺手,眉目之間的得意之色更顯,「若不然怎麼敢稱一聲「濟世神醫」呢?人家分文未取,現成的藥材用的是府衙庫房之中的,剩餘的便是張大人差了官兵親自上崖邊採摘而來。且不說她治好了百姓的病,就連那有陳年舊疾,久病在床之人,如今都能下地插秧了。」

  「簡直是天方夜譚胡說八道!」

  站在角落裡的張院判總算是聽不下去了,皺著眉頭大聲斥道:「老夫行醫四十載,從未聽聞狗尾歡能入藥!且若論診療,望聞問切一樣少不了,怎的就喝些湯藥就將人治好?劉大人怕不是忙著邀功,這才如此吹噓吧?」

  劉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嘴上涼涼道:「你怎知神醫並未施針?湯藥佐以針法,再用了熏蒸,將整個醫所變成個蒸籠,人剝光了放裡頭整整兩日,出來之後便活蹦亂跳,皆是本官親眼所見。張院判莫不是在說,本官是欺君吧?況且......」

  劉顯不緊不慢地從那案錄之中抽出一張疊得平整的紙張,在殿上慢慢展開,「這是桃源縣李家村所有百姓的聯名請願書,上頭可有他們所有人的手印的。張院判覺得此物也能作假?」

  張院判還想再回嘴,餘光瞥見上首的公孫毓身子動了動,趕忙恭敬地退了一步,不再作聲。

  公孫毓對那聯名情緣說果然有興趣,招呼身邊的公公常海上前取來,拿在手裡不過看了幾眼就差點氣笑了。

  ——這上頭畫的那些個王八,一瞧便知是劉顯這廝的手筆。

  劉顯今日在朝堂之上大吹特吹這神醫的功績,所為無非就是兩樣。公孫毓也不欲再猜,索性直接開口問道:「那依你之見,朕該如何封賞這神醫比較好?」

  公孫毓此話一出,後頭的官員們一個個都將耳朵豎了起來,就想聽聽劉顯這不省心的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

  可誰知劉顯卻並不急著為木清歡邀功,反倒一臉為難地道:「陛下您不知道啊......那神醫原本治好了百姓就要離開,臣給她賞銀也不接,最後好說歹說才將人騙來了京城,想著若是陛下要問話,臣又將人放走了,往後指不定都沒處尋去。若說賞賜,這神醫怕是真不圖。」

  劉顯這輕飄飄的幾句話,便將皮球又踢回給了公孫毓,叫後頭等著看戲的一眾朝臣都有些摸不清他究竟想要做什麼。

  可公孫毓不過眯著眼睛盯著劉顯看了看,心中卻已經瞭然。

  ——這臭小子,倒是同他耍起了心眼子來!

  公孫毓往龍椅上一靠,又趁著朝臣不注意的時候往嘴裡丟了個糖漬梅子吃得歡。

  待吃完後,他這才道:「劉愛卿說得這般好,朕倒是想見見這神醫了。既如此,那一會兒下朝後便領著他入宮吧。」

  劉顯心中大喜,他前頭做了那麼多鋪墊,不惜浪費口水去同其他朝臣吵架,為的就是讓皇帝自己將這話說出口。

  如今目的達成,他心中簡直不要太高興。

  可還不待劉顯點頭應是,滿殿譁然中,方才偃旗息鼓的監察御史李恪又頭鐵地走上前來,對著公孫毓拱手道:「陛下,這神醫不知是何來頭,聖上龍顏如何是這鄉野郎中說見就能見的呢......還望陛下三思啊!」

  公孫毓不做聲,只拿眼睛瞅著這李恪,不知心中在想些什麼。

  就在此時,御史中丞裴琰之忽然手持著笏板出列,一下就撲跪在地,額頭磕在黛青色地磚上「咚」地一聲響,將劉顯都嚇了一跳。

  「陛下!按祖制,布衣入宮需經三司核驗,更遑論面聖......此番就這般召神醫入宮,怕是不妥啊。」

  公孫毓垂眸看著跪趴在地的裴琰之,竟不顧大殿中還有朝臣在,伸手就從御案上拿了一粒葡萄丟進嘴裡,面上露出了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眼底卻幽深如潭。

  劉顯看著這一幕,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想起了楚念旬數年前對他的警告之言。

  ——陛下笑得越是天真,心裡頭的算計便越是狠。

  劉顯用餘光瞥了瞥裴琰之,心中為他鞠了一把辛酸淚......這下有人可是要倒霉咯!

  果不其然,公孫毓好整以暇地看著裴琰之,開口便開始一一數落起了他的黑歷史來。

  「朕記得,裴卿如今不過而立之年,怎的好似腦子也不太好使了?前幾個月你參劉顯的奏摺里,說他偷吃太廟的貢果。可後來禮部著人蹲守了十幾日,發現那果子卻是夜裡被一隻狸花給叼了去......還有去歲鍾皇山祭祖,你家侄兒不慎將貢爐打翻,險些引燃經幡燒了......」

  公孫毓的話都還未說完,裴琰之便已經汗如雨下,豆大的汗珠滴落在金鑾殿的地磚上頭暈開一片水漬,看得劉顯嫌棄地直往另一邊躲。

  裴琰之生怕這陰晴不定的皇帝下一句話又要說出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內容,趕忙磕頭請罪,那狼狽的模樣與方才簡直判若兩人。

  「陛下恕罪,臣......」

  「嗯?那裴卿方才所說......」

  裴琰之咽了口口水,連忙識趣地改口道:「既然劉大人說,這神醫此番於李家村的村民大有恩惠,那於朝廷來說,便也算得上有功之人,能得陛下召見,乃是民之所望。」

  公孫毓見他倒是惜命,這才滿意一笑,目光轉向劉顯:「那你去安排吧,既是神醫,那便莫要怠慢了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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