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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中嫡福晉那木都魯氏抱著嫡子親自站到大門口, 隔著車簾為自家王爺送別。白佳氏哭鬧著要和安親王同行, 已被她遣回屋。

  「王爺此去,妾身不能與您同行,您萬萬保重。」

  說著說著, 眼淚便流了滿面。

  一個王爺之尊,被他親生老子連夜攆出京, 這輩子的尊嚴體面都於頃刻被踩碎在街頭巷尾的非議中,連著這會兒出門, 都不敢大張旗鼓。

  剛受封毅郡王、大婚五日的九皇子徵騏牽著馬韁繩在一旁勸:「四嫂放心, 用不了多少時日,等皇阿瑪回心轉意定會召四哥回京。眼下天色不早,我便代四嫂送四哥出城。」

  那木都魯氏抹了抹淚, 「如此,便有勞九弟了。」

  「親兄弟之間,都是應當的。」

  那木都魯氏眼見著一行車馬漸去漸遠,而安親王自始至終連車簾都沒有掀開,心痛之餘,抱緊了懷中福元, 再次堅定了將後半生榮華寄托在親子身上的決心。

  道路上早已宵禁,九門上偶爾經過的巡夜兵丁看見車駕的制式,別說阻攔,只瞭上一眼便遠遠躲開。

  片刻後,一行人便暢通無阻地到了安定門。

  九門提督敦什勒接到消息早已侯在城門口。等車駕停在眼前,他撩開袍子跪在地上結結實實給車裡的人叩了三個響頭。

  「臣敦什勒雖不能親送王爺離京,但有朝一日,定會帶著弟兄們在此迎接您還朝。」

  那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一路上都沒有動靜的車廂內終於響起了幾聲咳嗽聲,隨後車帘子被掀開半片。

  安親王那張萬年如一、寵辱不驚的臉龐便在夾道的火把里清晰起來,連帶著,依偎在他身側的嬌小女人也露出個模糊身形。

  「記得你今日說的話,本王也必不會讓你失望……」

  敦什勒再次將身體趴伏於地,由著車馬駛出中開的安定門。

  九貝勒欲策馬跟上,卻被敦什勒攔下。「請郡王爺留步,就送到這兒吧。王爺他遲早還會回來的。」

  敦什勒也是無法,皇子無詔不得離京,這個關口不能再生事了。

  徵騏就坐在馬上,看著城門將那車馬的影跡關在門外。

  悵惘良久,終於打馬奔回他的郡王府。

  002

  出城五里地,便上了官道,車馬卻依然行得緩慢。

  安親王除了在城門那會兒,一路上都保持著沉默,姝菡知他心裡必然不好受,也不是幾句勸慰能解決的,只將頭貼在他的前襟,半偎在他懷裡。

  謝這一字太輕,死又太重,索性在他身邊陪著,便勝過萬千言語。

  安親王便由著她膩在身上,不拒絕,也沒回應。

  忽地一聲響動,車顛簸了一瞬,隨後馬車急轉了個彎。

  安親王一手把住車壁,一手攬緊姝菡,勉強維持了平衡。

  沒等他發怒,趕車的常隨肖光順連忙隔著車簾告罪:「王爺恕罪,路上太黑,不知是誰放了塊石頭在道中間,奴才到了近前才看清,只能急忙轉了方向,您和側福晉沒傷著吧?」

  安親王撩開帘子,外面果然已是漆黑一片,只靠著馬車上的燈籠照亮眼前方寸之地。

  「離下一處驛館還有多遠?」並沒去責備。

  「大概還要行上十幾里地,可要奴才快著些?」

  「那倒也不必,還是安全緊要。」

  肖光順便答了聲是。

  安親王放下帘子,反手將兩邊的窗紗揭開,心裡的悶氣舒緩不少。

  借著外頭燈籠的光亮,他打量起懷裡的女人,十分柔順,和在壽康宮裡悍勇的樣子大相逕庭。

  「白日裡,怕了嗎?

  姝菡知他問的是什麼。坦然道:「不怕。」

  安親王心火又有燃燒的趨勢。「不怕?你知不知道,幾鞭子下來,就能讓你皮開肉綻,幾十鞭子過後,你連一處好皮肉都剩不下?」

  姝菡脖子有些酸,換了個稍微舒服的姿勢,繼續窩在他懷裡。

  「王爺在,臣妾便不怕。就算是死在當場,總有一天也會葬在您的身邊。」

  是啊,如果安親王登了大統,給她身後的追封,別說皇陵,便是宗祠也進得。

  可那死後的榮光,要來何用。

  安親王扳正姝菡的身體,讓她平視著自己,帶著無比鄭重:「我要你向我保證,無論到了何時何地,何種地步,但凡有一線生機,都不要輕言生死。遇了事,也不要梗著脖子硬剛,你今日面對的那是天子,是握著天下人生殺大權的神祗,若不是老祖宗及時出現,你現在早就,早就……」後面的話,安親王卻不忍說出來。

  姝菡撅起嘴:「王爺就知道說臣妾,您在臣妾身邊跪下去的時候,聖人的怒火可是燒得更旺了。您都沒慫,臣妾是您的側福晉,當然要有樣學樣……」

  安親王本來是十分心疼,被她故意攪鬧說得沒了脾氣。

  「我是當朝的王爺,便是被拿出去,哪個敢真對我動了板子?你這憨蠢到幾時能開了竅?」

  姝菡用頭拱他下巴:「是是是,臣妾是個憨傻蠢笨的,所以王爺是因何看上的臣妾,人道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莫不是,王爺本心裡本也是這個調調?」

  安親王不再和她強辯,只托著她的後腦勺將唇舌貼合上她的。

  姝菡並不掙扎,只由著他肆虐,便是為了今日他那一跪,她欠他的就已經還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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