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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六拎著個鋤頭站在姝菡身後苦著張臉,心說哪個女主人不是養尊處優生怕在日頭底下曬黑了皮子,就自己這位畫風清奇的主子喜歡反其道而行。

  「王爺您勸勸側福晉吧, 她這兩日淨往地里去,差點被護窩的大白鵝給叨了, 奴才們驚掉了半條命。」

  姝菡怕安親王信以為真往後約束自己,趕忙澄清:「王爺別聽小六胡說, 那是臣妾給鵝群投餵食料, 它們在爭搶罷了。而且鵝這靈物不比旁的家禽,很是通靈性,尋常人家指它看家護院呢。」

  安親王沒生氣, 反倒十分好奇:「我幼時也曾鋤過地,倒是不曾餵過鵝,正好同你一道瞧瞧。」

  姝菡驚奇:「王爺也曾務農?」這可真是新鮮。

  安親王又重新幫姝菡將斗笠戴好,還順手替她在頜下系好繩結。「別說是我,便是皇阿瑪每年都要抽出些時間去農田裡勞作,額娘和其他宮妃也要荊釵布裙跟著做做樣子。年幼皇子們除了讀書騎射, 春季里也時常要去田間翻地、播種,就連學裡教的詩賦都有《憫農》篇。」

  姝菡失笑:「原是臣妾班門弄斧了。小六兒,再去尋個斗笠來,一會兒給王爺戴上。」

  隨後挽著安親王的胳膊朝外頭走。

  小六一看,得嘞,又拉下水一個。將鋤頭暫時放下,趕緊找遮陽的斗笠去。

  晨起日頭還不烤人,姝菡將僕婦們備好的食料裝進籃子裡,安親王手裡拿著斗笠扣在頭頂,極其自然地等著姝菡伺候。

  姝菡踮著腳幫他正了正斗笠圓頂,又將繫繩拴了個活結。

  安親王投桃報李,接過她胳膊上挎著的籃子,悠哉悠哉走在前頭。

  幾隻大白鵝本來正低頭啄草,見幾個人影朝著鵝棚過來。

  為首的一隻抻長了脖子發出「該該該」的警示,瞬間引起身後鵝群的警覺。

  安親王沒見識過鵝的兇相,大步跨入了圍欄里,鵝群不識得他,哪裡知道誰能招惹誰不能招惹,安親王瞬間被圈在中間圍攻,鵝群左一叨右一鉗地進攻、險些將人撅倒。

  姝菡在身後趕忙喊:「王爺快些把食料丟出去。」

  安親王正手忙腳亂,一個後仰,整個籃子都拋向身前,頓時如天女散花。那些鵝循著味道調轉方向去爭奪,這才放過了安親王這個入侵者。

  姝菡連著身後伺候的小鄧子趕忙上前去扶:「王爺您沒事吧?」

  安親王半是丟人半是惱怒:「晚上便將它們給本王都燉了。」

  姝菡罕見他的蠢態,此刻逢著忍不住笑出聲:「王爺勿惱,這鵝殺不得,臣妾還要留著它們下蛋的。」

  小鄧子和小六也憋著不敢笑。

  正這時候,身後傳來問安的聲音:「卑職參見王爺。」

  幾個人回身,只見一個四十歲上下、穿了白鷳文官補子朝服的男人站在鵝欄外頭,正畢恭畢敬躬身行禮。

  安親王眯著眼睛打量,這個人似乎在前在哪裡見過。

  「你是何人?」他口氣十分威儀,可是頭戴著斗笠、身上的常服被鵝群叨得又皺又亂,令他這威風有些失色。

  「卑職乃承德府知州柳敏之,因上個月去往京師述職,於昨日才歸家,不想竟錯過了恭迎王爺大駕,所以今日特地來向您請安,也請王爺恕罪。」

  安親王想起來了,此人從前是山西巡撫葉成汛薦上來的人,剛得提拔不久,算是自己一脈。

  「免禮,此處不是議事之地,容本王更衣後再見。小鄧子,帶柳大人去堂屋用茶。」

  「卑職不敢叨擾王爺,今日除了請安,並無要事稟告,聽聞您此行未帶侍女同行,便特獻了兩個丫頭過來伺候,還望王爺不棄。」

  安親王抬眼看了看停在府門前的馬車,頓時瞭然,這是專程來送禮的。

  從前也常有類似情形,都是官場上的積習,一般為了成全對方面子,他有時也會當面收了人,隨後賞給下屬或幕僚,要不乾脆交給府里福晉處理。雖然從不會嚴詞拒絕,但自己真是沒有留用過。

  此次也不例外,兼想到姝菡此行就帶了一個丫鬟,雖素玉馬氏名義上也歸了她使喚,終究不得用,於是想想也應了。

  「你費心了,等過兩日本王設宴,屆時再去尋你。小六兒,待會兒直接把人帶去東屋到側福晉屋裡伺候。」

  姝菡一陣錯愕:「王爺,臣妾不缺人使。」她又不傻,這人分明是孝敬給他的。

  那柳大人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大概是驚訝一個破衣爛衫中人之姿的女子竟然是堂堂親王側福晉。不過再一看戴著斗笠的安親王,也覺得沒什麼不可能。

  他雖然擔心安親王真把今天送來之人當做普通婢女,但看著這位側福晉的尊容,瞬間又慢慢拾起信心。

  「那卑職就不打擾王爺和側福晉休息了,卑職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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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親王送走了柳敏之後便去沐浴,隨後還要出門。

  姝菡身上不爽利,恐是葵水將至,就回到屋裡歇乏。

  一進屋,鈴兒正對著兩個穿著布衣的年輕女子訓話。

  「此地雖不比京城王府里規矩大,但你們伺候的可是上了玉牒的親王側福晉,要是敢仗著主子脾氣好,自己沒個所謂,別說我稟了王爺知道,到時候打了你身後主家的臉面。」

  姝菡瞭然,這是替她敲打那兩個新來的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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