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消失了1145天的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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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7章 消失了1145天的人(下)

  夏恩微微躬身,姿態看似恭敬,卻帶著一股不容迴避的鋒芒。

  他目光如炬,直視著鄧萊·奧肯利,看不出半點敬畏之心。

  鄧萊·奧肯利同樣看著夏恩,眉頭皺緊。

  他周身的威嚴氣息又冷了幾分,不過還是沉聲開口道:「你但說無妨。」

  「鄧萊族老,我並非有意質疑您的權威,只是有些不解。」夏恩微微一笑,然後直接發難。

  「自從三年前您從聖西恩城回來之後,便開始動用家族海量資源,只為尋找一個不起眼的鄉下一環法師。」

  「我知您重感情,此人是何西生前唯一的學生,何西已死,您想要找到他的學生作為彌補。」

  「這份心意,我能理解,族內眾人也能體諒,我對此沒有半分意見。」

  夏恩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尖銳起來:「只是......您這一找,可就是整整三年啊。」

  「三年下來,已動用了家族太多的資源。」

  「而耗費大量人力、財力與物力在此事上,可到目前為止,卻仍毫無收穫,連那個法師的一絲蹤跡都沒能找到。」

  「即便這樣,您都還沒有放棄,依舊在源源不斷地調用家族資源,投入到這場搜尋中————鄧萊族老,恕我直言,到這個地步,是不是已經過頭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廳內所有人,聲音稍稍提高了幾分,讓所有人都能清晰聽到:「奧肯利家族的資源雖然龐大,可每一分資源,都來之不易,都是各族支成員共同努力的結果,並非可以由某一個人隨意調用。」

  「即便您身為族老,手握重權,這般不計成本、毫無回報地消耗家族資源,只為了您的感情用事,我覺得,恐怕也不大合適吧?」

  「除非是說,這個一環法師身上還具備什麼別的價值,這樣我們才能接受!」

  夏恩的聲音落下,廳內頓時響起一陣此起彼伏的低聲議論。

  奧肯利如此龐大的家族,內部就如一個小政體一般,分成多個支脈,盤根錯節,互相牽扯,有著激烈的利益之爭。

  各族支都在爭奪家族的資源與權力。

  誰能掌握更多的資源,誰就能在家族內部擁有更高的話語權,就能讓自己的支脈獲得更好的發展,甚至有機會執掌整個家族。

  鄧萊·奧肯利作為族老,代表了奧肯利家族的其中一個分支。

  若是能打壓他,對自己這一脈來說肯定是好事。

  所以其它人即使與夏恩·奧肯利不屬一脈,但對於夏恩的發難也是樂見其成的。

  鄧萊·奧肯利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情緒。

  三年前,何西·奧肯利留在的家族靈思樓中的那宗捲軸被發現。

  捲軸上記載著他未完成的符文邏輯與計算體系,看似荒謬且只是雛形,但卻具備極大的理論價值。

  經過家族的最高會議決議,最終他們初步認可了何西的理論。

  並讓所有族老中最精通符文學的他親自前往西恩公國,欲要接回何西,讓何西繼續他的符文邏輯與計算的研究。

  只是他來遲了一步,抵達聖西恩城的時候,何西已經死去。

  但通過細緻的調查,再加上家族開在聖西恩城商會分部傳來的情報,一個讓鄧萊震驚到難以置信的消息展示在他的眼前。

  何西競然留下了一套四階符文構裝。

  要知道,何西還只是一個三階符文構裝師。

  按照符文學的規則,三階法師最多只能製造三階符文構裝。

  這是鐵律,符文學自誕生以來就顛撲不破的鐵律。

  也就是說,何西·奧肯利打破了這個鐵律,竟然是一個三環符文構裝師的身份,造出了一套四階符文構裝。

  這是顛覆現有符文學體系的壯舉,是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力量,是通天達地的知識。

  誰能想到,在離開臨海城後,偏安一隅,居於偏僻之地的何西。

  沒有家族資源支持,沒有旁人協助的何西。

  竟然真的憑藉一己之力,將他那套還是雛形的符文邏輯與計算,一點點推導、完善了出來。

  他大喜過望。

  可後續的發展,卻荒唐得讓他震怒。

  如此珍貴的研究資料,竟然被謝爾·伊恩那個蠢貨,連同何西的符文工作間一起引爆,化為灰燼。

  何西已死,資料盡毀。

  也就是說,這份足以顛覆現有符文學的知識,隨著何西的逝去,如今僅有他生前的最後一個學生,也就是夏恩口中那個所謂的小小一環法師高德,可能掌握。

  他回到臨海城之後,從未與旁人說出尋找高德的真實原因。

  即便到現在這般被夏恩當眾發難,被各族支質疑,他也不準備說。

  因為這份知識若是能被他一脈率先掌握,獨享一段時間,必然能讓他這一脈的地位在家族中登臨至高無上。

  甚至掌控家族的話語權,讓他的地位也再度提升。

  而這顛覆現有符文學體系的知識,還能讓奧肯利家族更上一層樓,徹底擺脫與其他三大家族並列的局面,成為法師位面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家族、第一商會。

  所以,他必須要找到高德。

  這樣,才能讓他的野心得以實現。

  這三年多來,鄧萊一直對外宣稱:尋找高德,是因為何西是他這一支脈的重要族人,才能出眾,卻明珠蒙塵,一生鬱郁不得志,未能在家族施展全部才華。

  如今何西逝去,他深感遺憾。

  作為族老,愧對何西的付出與才華。

  他只想找到何西生前唯一的學生,好好培養,彌補何西的遺憾。

  這個理由,起初還能勉強說服各族支。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消耗的資源越來越多,卻始終找不到高德的蹤跡,而他還在堅持,各族支心中的疑心就越來越重了。

  在這個利益至上的家族裡,沒有人會相信他真的這麼「重感情」。

  顯然,這個高德身上,一定藏著什麼重大的秘密。

  特別是當初那宗記載著何西符文雛形的捲軸,是經過家族最高會議審議的,其他支脈也有一定的了解。

  只是他們不知道,也不敢想,何西這一個三環法師、三階符文師,竟然真的能在三百年不到的時間裡,在沒有任何人幫助的情況下,獨立研究、開創出了新的符文學體系。

  雖然不敢想這個,但他們可以肯定,何西一定研究出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而這份東西,大概率就落在了高德手中。

  如今夏恩在大族會上當眾發難,目的很明確:

  要麼逼迫鄧萊吐露真情,大家共同分享這份秘密與利益;

  要麼,就逼迫鄧萊吐出手中的資源調用權,補償各族支,平滅眾怒。

  鄧萊目光掃過廳內正在低聲議論的眾人。

  他自光最終落在夏恩身上,然後又再度移開。

  「雖然大家都未親眼見過何西,但他的才華,通過那宗捲軸,在座的各位多少都有些了解。」

  「若不是家族當年打眼,讓他鬱郁之下選擇離開臨海城,如今的他,必然是家族最頂尖的符文大師,說不定能給家族在符文學領域帶來新的突破。」

  鄧萊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量,帶著幾分惋惜:「他一生漂泊,未能在家族施展全部才華,這是他的遺憾,也是家族的遺憾。」

  「如今他逝去,唯一的傳承者,就是這個一環法師高德,我尋找他,不僅僅是為了彌補對何西的遺憾,更是為了讓家族所有人記住這個教訓。」

  說到這裡,鄧萊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堅定起來:「我承認,這三年多來,確實耗費了不少家族資源,也沒能找到高德的蹤跡,但這並不代表,這場搜尋毫無意義。」

  「至於資源消耗之事,我可以給各位一個交代。」

  「從今往後,我會縮減搜尋高德的資源投入,並且今年多拿出我這一脈收益的半成,上交家族公管,作為彌補。」

  這一番說辭,從情到理都無懈可擊,最後也給出了實質性的利益補償,可謂是完美的交待。

  說完這些,鄧萊目光再次落在夏恩身上,語重心長道:「夏恩,你心繫家族,敢於提出質疑,這份心意,我能理解。」

  「但一個家族的傳承,絕對不只利益,你還年輕,但希望你能明白這點,我們終究是一個家族。」

  鄧萊不再說話,而夏恩臉色微變。

  他沒想到鄧萊的反應會這麼快,並且應對地這麼完美,還順道光明正大地批評了他一番,讓他無法反駁。

  這種情況下,他再繼續發難就顯得自己不識大體了。

  姜果然還是老的辣。

  他心中恨得牙痒痒,面上卻只能恭聲道:「鄧萊族老言重了,我也是心繫家族,不願看到家族資源被白白消耗。」

  「既然族老已經給出了交代與承諾,我自然不再質疑。」

  這一場突然的發難,終究是被鄧萊完美化解。

  只是鄧萊心中情緒卻翻湧不已。

  他知道,必須要儘快找到高德,再拖下去,還會有更多的麻煩接踵而來。

  封閉的房間中,沒有深色的水晶地板,只有冰冷的黑曜石地面,將房間內的氣氛襯托得沉穆。

  房間內空氣仿佛都凝固住了,讓人喘不過氣。

  大族會結束,但鄧萊又展開了一場新的私密議事。

  他端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空氣中的壓抑感越來越濃。

  數位他這一支脈的家族法師垂手立於堂下。

  每個人都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鄧萊先是閉上眼,顯然是在壓制心中的怒火。

  片刻後,他才緩緩睜開眼,目光如冰刃般掃過堂下眾人。

  終於,鄧萊·奧肯利開口了,聲音沙啞而低沉,還隱含著一股不滿:「從諾蘭歷9656年霧霜月25日起,到今天諾蘭歷9660年霜凍月1日,已經過去了整整1145

  天。」

  「這1145天間,我動用了不計其數的人手與財力,甚至讓你們將搜尋範圍擴大到了泰拉大陸與諾蘭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可是結果呢?」

  「毫無結果!一個剛剛晉升一環的小法師,竟然就這麼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消失,如人間蒸發了一般,找不到他留下絲毫的痕跡。」

  「說出去誰敢相信?你們能信嗎?」鄧萊·奧肯利質問道。

  堂下的法師們依舊垂首,沒人敢應聲。

  面對鄧萊的怒火,他們唯有沉默,無力辯駁。

  鄧萊·奧肯利見此,心中也泛起一絲無力。

  在聖西恩城找不到高德蹤跡時,他還沒有太當一回事,權當是當時時間太短,投入的人手太少口誰曾想在回臨海城之後,即使動用奧肯利家族的力量,三年多的時間下來,還是連一個一環法師的蹤跡都找不到半點。

  明知高德身上可能藏有改變世界格局的知識,卻始終找不到高德的蹤跡。

  他怎能不重視?怎能不急躁?

  一個鄉下的一環法師,無親無故,孤兒出身,沒有強大的背景,究竟是怎麼做到消失得無影無蹤的?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

  更讓鄧萊想不明白的是,在搜尋陷入僵局、耗費數月依舊毫無頭緒的時候,他就請來擅長預言系法術的高階法師,動用預言系法術,試圖通過法術的力量來強行破局。

  然而,所有的預言法術,在鎖定高德之後,最終都以失敗告終。

  按照預言法術的規則,法術失敗只有兩種可能。

  其一,被探查者的實力已經遠超施法者,能夠憑藉自身魔力強行屏蔽所有預言法術的探查,甚至扭曲預言軌跡。

  其二,被探查者身上關聯著某些極為古老、強大的傳奇力量。

  這些強大的傳奇力量,能夠直接干擾預言法術的運轉,讓所有探查都歸於無效。

  前者肯定不可能。

  高德只是一個剛剛晉升一環的法師。

  至於後者,看似是唯一的可能..

  可鄧萊始終無法理解:一個出身草根、毫無背景的一環法師,能與什麼傳奇力量產生關聯?

  他的身上,除了何西留下的傳承,還能有什麼?

  鄧萊想不明白,但他至少明白,想用法術之力找到高德已然是不可能之事。

  只能依靠最原始的偵查,一點點排查線索。

  想到這些,他不由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就在這時,房間緊閉的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身著銀灰色法師長袍的男子匆匆走了進來,神色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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