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相互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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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聽裴清之言,靳雲城主緩緩自地面站起,嘴角勾起一抹恭維的笑意。

  裴清的雙眸輕輕眯縫起來,上下打量著這位城主。

  眼前的靳雲,外表不過四旬上下,風華正茂。

  然而,從他適才與裴景同的對話中,裴清捕捉到了一絲過往的痕跡。

  原來,早在十數年前,當自己尚是青澀少年之時,靳雲便已坐上了綏山城城主的高位,統領一城之事。

  此人處世之圓滑老練,可見一斑。

  若是換作往常,自己道出這番言語,他人或會提及自己是老將軍之後,又或女帝之未婚夫婿,自然配得上這等稱謂。

  但靳雲的應對,卻顯然多了幾分城府與深意。

  然而,靳雲此人,竟全然未提及其年邁的老父,亦或是當今權傾天下的女帝,仿佛這些背景於他而言,不過是浮雲過眼,無足輕重。

  他滔滔不絕,盡述裴清近來的種種作為,言辭間滿是裴清的肯定與認同。

  此人,絕非池中之物,其城府之深,可見一斑。

  正如裴清先前所料,能在這紛擾時局中謀得一官半職者,不論品階高低,皆有其獨到的生存哲學與處世之道,不容小覷。

  裴清正欲以謙遜之詞稍作回應,靳雲卻又開了腔,言辭中滿是欽佩:「尤其是少將軍那句『手中有劍不用,與無劍可握,實乃天壤之別』,真乃擲地有聲,振聾發聵!下官為官二十載有餘,閱人無數,文臣武將不乏其人,卻鮮有能道出如此深刻之理者。」

  如此一番話,既彰顯了他對裴清智慧的推崇,也無形中透露出自己對世事洞明的自信與老練。

  這一番誠摯而細膩的誇讚,即便是心思細膩、行事謹慎的裴清,也不禁有些心旌搖曳,面上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瞧瞧,這才是真正懂得讚賞之道啊!

  不似那些拙劣之輩,言辭空洞卻硬要堆砌讚美,反弄得彼此都陷入尷尬之境。

  裴清輕輕一笑,謙遜中帶著幾分真摯:「靳城主謬讚了,裴清不過是將心中所感、所思,坦誠相告罷了,實無他長,不值得靳城主如此誇讚。」

  「少將軍實在是太過自謙了,」靳雲面上恭敬之色更甚,言辭間滿是欽佩,「您才華橫溢,卻能保持謙遜不自傲,下官心中實在是由衷地敬佩。」

  裴清一望之下,心中暗自思量,這番情景委實不妙,靳雲誇讚之詞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似有將話題引向夜幕之趨勢。

  若不巧妙打斷,恐怕真要夸至星河滿天。

  於是,裴清爽朗一笑,適時地將這綿綿誇讚之風打斷:「靳城主,您的盛情厚誼我心領了,只是我等今日偶經貴寶地,亟需一處安身之所稍作休憩,還望靳城主不吝賜薦,指引一處妥帖歇腳之地。」

  畢竟,他們一行人浩浩蕩蕩,在這陌生之地,若無本地人指引安排,確有幾分棘手。

  而今,有了靳城主的援手,不論是真心實意還是客套之言,他們的住宿問題總算是有了著落。

  裴清對此卻毫不在意,他的心思簡單直接——只要對方表面上給予他應有的禮遇,那便足以成為他提出請求的契機。

  他心中盤算著,或許能藉此機會請對方為自己安排一處棲身之所,好讓疲憊的身軀得以一晚的休憩,待明日精神煥發再繼續前行。

  裴清的話語剛落,靳雲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拱手作揖,一臉誠懇:「少將軍言重了,這等瑣事,交由下官料理便是,定當妥善安排。」

  言畢,靳雲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好奇,他輕輕轉頭,目光落在裴清身上,語氣中帶著幾分探詢:

  「少將軍提及僅是路過此地,不知可否透露一二,您此行的最終目的地究竟是何方?」

  裴清此刻方如夢初醒般,轉向靳雲,語氣中帶著幾分歉然:「靳城主,說來真是慚愧之至,想必您也已有所耳聞,禮部尚書馬明德攜子心有反意,卻不巧被我撞破,一時氣憤難平,我便擅自做主,將那馬明德之子馬超斬於刀下,此舉引得陛下雷霆震怒,遂將我貶謫至鄆城下轄的一個偏遠小縣,做了個微不足道的小小縣令。」

  言罷,裴清臉上勾起一抹自嘲的笑,那笑容里藏著幾分無奈與釋然,對許時薇的絲毫怨懟卻未曾流露半分。

  靳雲聞言,先是微微一怔,神色複雜。

  他隨口接道:「少將軍手刃馬超之事,下官確有風聞,只是其餘細節,卻是未曾有緣得聞。」

  此言非虛,裴清揮劍斬馬超的第二日,京畿附近的城池便已傳遍了這一消息。

  至於後續的種種,他們卻是未曾有所耳聞。

  他面上露出疑惑之色:「那馬超身為奸臣,少將軍除之後快,豈不是利國利民的大功一件?」

  言罷,他心中為裴清抱不平:「陛下緣何要懲處少將軍呢?」

  裴清心中對這突如其來的人物身份存疑,是敵非友,尚未分明,自是謹慎,不願輕易吐露心聲。

  他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緩緩言道:

  「陛下行事,必有深意,吾等身為臣子,豈敢妄自揣度聖意?」

  「少將軍所言極是,是下官失言了。」

  靳雲聞言,亦是迅速收斂,不敢有絲毫對女帝不敬之辭溢出。

  兩人之間的對話,宛若春日細雨,潤物無聲,既無漏洞可尋,亦無鋒芒畢露。

  畢竟,此行不過是人生旅途中的一次偶然交集,如同浮萍偶遇,聚散無常。

  至於未來,能否重逢,再見之時,是並肩作戰的盟友,還是立場相對的敵人,一切皆籠罩在未知的迷霧之中,無從預見。

  裴清輕聲細語,語態中透著一股超脫世事的淡然,仿佛眼前之事,不過是紅塵日常里的一縷輕風,不惹塵埃:

  「景同,將通關文牒與上任書呈予靳城主一覽。」

  言罷,他緩緩側首,目光落在了裴景同的身上。

  裴景同早有預備,聞言即刻從袖中取出那兩份重要的文書,動作利落而恭敬,步伐穩健地邁向靳雲,雙手奉上:「靳城主,請您過目。」

  靳雲微微一笑,語氣中帶著例行公事的正式:「那本官便依例查閱一二。」

  「自是應當。」

  裴清接口,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靳雲雙手微顫,滿含敬意地接過了那份沉甸甸的文件,儘管例行公事,但他的神情卻顯得格外鄭重。

  文件在他手中迅速翻閱,每一頁都似乎承載著不可輕忽的重任。

  不多時,他已細細審閱完畢,隨即輕輕將其轉交給身旁英姿颯爽的護衛。

  他轉過身,面向裴清,語態謙卑而誠懇:

  「少將軍,下官已審閱完畢,待到返回城主府,即刻為您加蓋官印,以正其事。」

  裴清聞言,亦是微微欠身,拱手回禮,聲音中帶著幾分溫潤如玉的謙遜:「如此,便有勞靳城主費心了。」

  「少將軍客氣了,請隨下官入城,府中已備好薄酒淡菜,為您接風洗塵,用完午膳,再讓您稍作休憩,恢復精力。」

  靳雲的話語中透露出誠摯的款待之意,仿佛是在迎接一位遠道而來的貴賓。

  兩人的對話簡潔而又不失禮數,字裡行間流露出的不僅是公務上的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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