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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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鋪里新進了些書,零零散散堆在櫃角,似有若無散發著些許墨香。

  沈青黛望著門口摩挲著手中的《論衡》,她在書鋪守了好幾天了,都沒等到裴驚竹來書鋪還書買墨。

  她心裡實在想不通,若不弄清究竟是何緣由她心中實在難受,因此才想到來這書鋪守著,若碰見他來好試探一二。

  卻見門外露出一抹熟悉的衣角,沈青黛鎮定轉過身,不動聲色將《論衡》收進袖籠里,抽出一本遊記細細看著。

  少年挺拔身影停在櫃前,聲線清越:「陳叔,我來交書,你瞧瞧可有紕漏。」

  陳伯笑眯眯的搖了搖頭:「你交的書怎會有差錯,今日進了些新書,我瞧著有些是從前沒瞧見過的,你也看一看?」

  說著又指了指沈青黛道:「那位娘子也是懂書之人,我瞧著有幾本好書都叫她挑去了,想來你們兩人應當是聊得來的。」

  裴驚竹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沈青黛聽見了話也轉頭望過來,正巧兩人視線撞在一起。

  不過一瞬,兩人十分默契地移開視線。

  裴驚竹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他總覺得刻意疏遠沈青黛讓他心裡總感覺有些虧欠她似的,可是若不這般,他怕耽誤了她。

  何況,他從未有與女子相處的經驗,更怕無知怠慢了她,怕自己做不好一個為人夫君的本分。

  在他天人交戰之間,沈青黛已到了他眼前。

  姿容姝麗的小娘子在他眼前緩緩站定,微微欠身後便從衣袖中抽出一本書籍遞至他身前道:「裴公子,這本《論衡》,我已通讀詳細,在上面標註了許多自己不同的見解,現下,我已用不上這本書了,合該物歸原主。」

  裴驚竹抿了抿唇,清越的眉眼在晨間有些氤氳著,瞧不清眸中神色,只聽得見良久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一聲黯淡的「好」字。

  他不明白沈青黛的意思,前頭那幾句倒是好聽,可後頭那句總像是與他劃清界限般,顯得前頭的話都是為它作鋪墊了似的。

  裴驚竹忽的聯想到自己疏離的舉動,難道是她已因為自己這般便對他失望了?

  可是她原本不是那般心悅自己嗎?

  她竟這般乾脆……

  他心裡又忍不住失落起來。

  沈青黛才不知這表面嚴肅老成的裴驚竹心裡竟有如此豐富的「交流」。

  見裴驚竹接過《論衡》,沈青黛不遺餘力地觀察著裴驚竹那張玉面,力求任何微表情都不要放過。

  但事實顯然是讓她失望了,裴驚竹的表情平靜的過分,平靜到甚至讓她覺得,裴驚竹是個面部感官失靈的面癱患者。

  沈青黛心裡狠狠抓狂,把你送的東西還給你你也沒反應,看來只能啟動第二計劃了。

  裴驚竹還在原地站著,仿佛陷進了自己的思緒里,沈青黛只當他是不想搭理自己,心裡咬牙切齒地小聲討伐著他。

  她不動聲色走到那壘的高高的書牆前,裝作是挑揀書籍的模樣,沖萍春使了個眼色。

  萍春瞬間秒懂,繞到那書牆後頭,身形一歪便靠了上去。

  「啊!姑娘小心!」

  那書牆頃刻間便朝著往下頭墜落而來,沈青黛就那般站在底下,好似被嚇傻了一般。

  下一瞬,手腕間便被人緊緊握住,少年清雋的身形擋在身前,背脊挺拔著任由一本本書噼里啪啦砸在背脊上。

  裴驚竹唇瓣緊緊抿著,眼睫微微顫動著蓋住了因距離太近不自在慌亂的眼眸。

  他僵直著身,反而顯得周身顯得堅定起來,沈青黛這般望著,忽的有些責怪起自己的胡作非為來。

  她總以為自己已經成熟了能擔得起大事,卻不曾想,她實則心性還是有些稚嫩。

  在他眼前,又任性了一回。

  這書鋪天蓋地地砸下來,把那陳伯嚇了個夠嗆,好在書本就不重,也只是砸的人有些狼狽罷了。

  如今書已倒完,裴驚竹鬆開她的手腕,向後退了一步,這等禮節早已如同深深刻進他骨子裡。

  他草草理了理衣袖,只是面容上隱隱散發些怒氣,望著沈青黛的眸子都正色的過分:「你傻了不成,站著不躲。」

  沈青黛張了張唇,有些支吾:「我……」

  不等她說完,裴驚竹便轉身出了書鋪,能說教她一二已是趁著心急的怒氣有勇氣罷了,再留一會,他怕自己的理智敵不過心軟。

  沈青黛望著他離開的方向,唇角微微勾起,看起來,他也不似表面上表現出來的那般無所謂心如止水。

  只是他為何這般疏遠她與她生分不願交集。

  沈青黛心裡想不明白,卻也來不及細細想來。

  她轉過身沖陳伯福了福身:「您莫怪,是我們不小心弄倒了這書堆,我幫您將這些書分類放好罷。」

  陳伯擺了擺手,笑呵呵的:「無妨無妨,你們沒有受傷便好,我來收拾吧我來收拾。」

  沈青黛但笑不語,陳伯是不願麻煩她,但這一大堆書讓他自己分類放可不知要放到哪年哪月去了,陳伯一個人也忙不過來。

  因此早先賣都是讓學子自己先在這一大堆里翻書,比在架子上買要便宜許多,因此讓萍春這般做時她便想好了辦法,她幫陳伯分類重新放好,他也能多賺一些銀錢。

  何況,這本就是她弄亂的,合該她來理好才是。

  沈青黛挽起袖子,蹲下身一本一本分類放好,萍春則根據她分類的將書一一放去書架上。

  陽光灑在她臉上,散發著暖洋洋的螢光,仿佛連自然都偏愛她一般。

  裴驚竹同書院的同窗坐在茶攤前,正探討著策論的寫法,卻見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著書鋪的方向。

  茶攤離得不遠,剛巧能見著那抹藕粉色俏麗身影蹲著身子一本一本地拾起書,又各個方向放好。

  那同窗有些疑惑:「裴兄在瞧什麼?」

  裴驚竹收回視線,輕輕搖了搖頭:「沒什麼,我們回書院吧,陳先生該授課了。」

  兩人起身離開,只茶桌上餘下一盞尚有餘溫的茶與幾枚銅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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