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藏書閣互傳書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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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沈青黛下了學未曾與眾多熙熙攘攘著接連回家的官家小姐一同出了書院。

  只自己自顧自拾級而上進了書院內的藏書閣,毫不厭倦地開始翻閱起各種古籍來。

  只是有些令她驚訝的是,這藏書閣內許多書籍,裡頭都有裴驚竹字跡的批註。

  況且瞧著許多未曾看過的書,都是裴驚竹抄錄下來放進藏書閣的。

  沈青黛心中思索著,看來他對女學所傾注的當真是不可估量的。

  手上隨意抽出一本古籍,正巧翻見了一本名為《水雲玄鑒》的古籍,沈青黛一時間竟也看入了迷。

  直至日落時分,因著遇見一處不解之處才停了手,細細思慮著,卻不得要領。

  忽然見一旁的註解上獨屬於裴驚竹的那般字跡,沈青黛心中計謀頓時一起。

  如今書院大比在即,她正愁如何提高自己的文才水平呢。

  這藏書閣里乾淨異常,又常見裴驚竹從前所愛各式書畫,想來他應是常來的。

  如此倒不妨用上一計,只端看他會不會打開此書罷了。

  沈青黛心中思索著,便提起筆墨寫下心中疑惑夾在書頁中,只待自己下一次來藏書閣再翻閱此書。

  看裴驚竹是否能為她解開心中謎題罷了。

  時候已經不早,沈青黛瞧了瞧藏書閣四周,略一思索,將書放在了書案前的書架上,露出一小截,這才匆匆回了秦府。

  再來此地時,沈青黛認真瞧了瞧這本《水雲玄鑒》的位置,眼瞧著與當日並無什麼不同,才伸手抽出此書。

  沈青黛翻開書頁,卻瞧見原本該是她留的疑惑的那張字條已經不翼而飛。

  隨之映入眼帘的是一紙信箋:

  問沈娘子安。

  建寧十七年季秋,某在藏書閣避雨,雨點叩著窗欞的黃昏,無意間抽出《水雲玄鑒》此書。

  忽見書內多了一方素箋,認出字跡,原是沈娘子有惑未解。

  藏書閣內青瓷碗裡的龍井茶芽舒展沉浮,水霧裊裊間,某便仿佛望見沈娘子執卷蹙眉的模樣。

  沈娘子書箋中問及《水雲玄鑒》第三卷:「九曜歸墟」篇,某曾在紫霄閣殘經樓見過孤本。

  那書用璇璣篆體寫成,尋常解字法根本無從破譯。當年有道家師祖玄微真人說過,這篇文字暗合北斗七星二隱七現的規律,須用洛書九宮圖來推演。

  比如「熒惑守心」這句,並非指天象,其實是在比喻人心的七種情感變化,須等到「離火生坤土」的契機,才能參透其中真意。

  前些日子某偶得前朝太史令的批註殘頁,方知」歸墟」原是三重境界。

  首重肉身湮滅,次重魂魄消散,三重......此處被蟲蛀了,我用松煙墨補上「道法寂滅」。

  沈娘子若得空,不妨從藏書閣中尋得《河洛星圖》登外頭望月台,待檐下煮雪烹茶時,或許能借二十八星宿的方位,解開「玉衡西沉」的謎題。

  這幾日山間新筍破土,采了些用去年收的秋露煨湯。

  忽然想起當年在青山外論詩,沈娘子你說「竹節空心方見禪意」,如今某細品《水雲玄鑒》玄機,竟與禪理殊途同歸。

  當日銅漏已過三更,孤燈映著硯台里半乾的墨,恍惚是沈娘子從前那日鬢邊點翠簪子的微光。

  某一刻不曾忘記。

  隨信附上《璇璣推演圖》一卷,還有去年收的梅花冰片箋。

  望月台畔的辛夷花開得正好,重重疊疊壓彎了枝條,倒像沈娘子筆落書箋時廣袖無意掃落硯台的模樣。

  裴某敬上。

  庚子年九月十一日。

  沈青黛一字一句讀完,卻忍不住有些紅了臉。

  他這是什麼意思!

  這般好心為我解惑,哼,我又沒求著讓他幫我。

  沈青黛心裡腹誹著,卻還是忍不住又打開那一紙書信瞧的認真。

  她不過一試,竟還真將裴煞神給炸出來了。

  不過他留筆總添余話,總愛提起當年之事。

  難道?……

  沈青黛心思活絡起來,不管那裴煞神意欲何為,她都奉陪到底就是了。

  總歸,是她貪圖他的多些。

  沈青黛這般想著,又盯著那書信瞧了許久,仿佛要從上面瞧出些什麼不同來。

  良久,才又放下書信,拾起一旁的《璇璣推演圖》,墨痕還未乾的徹底,想來是那裴文人新作。

  沈青黛不自在笑了笑,將書信與《璇璣推演圖》折好收進囊中。

  自顧自又翻看起《水雲玄鑒》後頭的內容了。

  自這日後,沈青黛便開始了與裴驚竹在藏書閣的鴻雁傳書在線解惑日常。

  (青竹信箋暈著墨痕,字跡如雲捲雲舒)

  裴公子尊鑒:

  見信如見故人。

  前些日子在藏書閣拜讀您批註的《楚辭章句》,見「悲莫悲兮生別離」句旁硃砂批註「情至深處,反若無言」。

  我捧著書卷反覆揣摩,竟忘了時辰。今年新制的六安瓜片封在檀木盒裡,隨信奉上,或許可伴您挑燈夜讀。

  另有一事請教:我在殘卷中發現《玉台新詠》散佚篇章,其中「南有喬木,不可休思」句與通行版本略有出入。

  我久聞公子精研漢魏樂府,不知此句是否源自《韓詩外傳》典故?靜候指教。

  提筆至此忽生悵惘,餘下瑣事且待相逢再敘。

  沈青黛敬上。

  庚子年九月十四日。

  (素白宣紙染著松煙墨,墨跡如碎玉凝香)

  沈娘子惠鑒:

  展信時竟有蘭香盈袖。承蒙饋贈的新茶,正與夜雨竹爐相伴。

  沈娘子提及的佚文,確實與某府中所藏景龍年間手抄本暗合。

  當年張衡《四愁詩》中「側身東望涕沾翰」的意境,與此篇頗有相通之妙。

  倒是沈娘子前日補全的《樂府解題》殘頁,以簪花小楷摹寫班昭筆意,依裴某拙見,倒比原碑拓本更添清雅風韻。

  隨信呈上家傳花箋,乃前朝取自薛濤井畔的舊物,或可用來謄抄沈娘子新得的殘章。

  秋雨敲窗時分,忽然想起去歲重陽,沈娘子在青山寺以楓葉作書籤的舊事。

  紙短情長,望自珍重。

  裴某謹拜。

  庚子年九月十五日

  (雲母箋中夾著半枚褪色楓葉,葉脈間依稀可見「瞻彼日月」四字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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