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師父說,這是我的死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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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符文正順著脊椎蠕動,逐漸拼湊成半張怒目明王相。

  淨明腕間佛珠應聲崩散。

  第三十六顆菩提子墜入香爐時,他看見自己前世跪在明妃殿前,親手將金剛杵刺入懷中女子的心臟。

  業火從地縫噴涌而出,沈青黛卻在火中輕笑:「現在知道為何你的佛珠會裂了?」

  沈青黛心中默念道,就因為我是說明妃轉世之劫,慈恩寺了塵那老匹夫才會讓你來殺我滅口。

  (幻象破碎時,淨明腕間佛印消失無蹤,沈青黛發間多了支刻著左相府印記的金步搖)

  淨明神色錯愕,沈青黛嘆了口氣,手指翻飛:「罷了,如今還不是你知曉一切的時候,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淨明只覺眼前忽明忽暗,直至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

  鬼村出現在第七日。

  沈青黛說要去後山採藥還願,淨明提著燈籠跟在三步之後。

  霧氣忽然濃得化不開,燈籠里的燭火倏地變綠。

  等濃霧散去,他們站在一座荒村前。

  村口歪斜的木牌上刻著「慈航村」,字跡被苔蘚啃食得支離破碎。

  沈青黛彎腰拾起半截腐爛的經幡,底下露出一截森森白骨。

  淨明捻動佛珠的手頓住,他認得那骨頭上刻著的梵文——是慈恩寺超度亡魂的往生咒。

  「你看這個。」

  沈青黛用簪子挑開白骨旁的泥土,露出一枚鎏金腰牌。

  淨明的瞳孔猛地收縮,腰牌上分明是當朝左相府的徽記。

  ……

  山神廟裡的佛像裂開猙獰笑容。

  沈青黛舉著火摺子照向斑駁牆壁,忽然拽住淨明衣袖:「你瞧這些佛偈。」

  暗紅色字跡爬滿牆面,竟是倒著寫的《金剛經》。

  淨明伸手撫摸字痕,指尖沾到鐵鏽味的硃砂。

  「不是硃砂。」

  沈青黛將指尖放在鼻尖輕嗅,「是血,摻了香灰的血。」

  火光照亮她半邊側臉,淨明望著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陰影,忽然想起昨夜在藏經閣找到的秘卷。

  二十年前,慈航村三百口人在中元夜離奇暴斃,住持親自帶弟子前來超度。

  而現在,住持要他親手把沈青黛埋進這個吃人的村子。

  第一具女屍浮出古井時,沈青黛正在描摹牆上的血經。

  尖叫聲撕破死寂,淨明衝進來將她護在身後。

  井口爬滿青苔,濕漉漉的黑髮像水草纏在屍體慘白的臉上。

  沈青黛突然抓住淨明的手:「她腕上有和我一樣的守宮砂。」

  更漏滴滴答答,淨明發現自己竟貪戀她掌心的溫度。

  沈青黛湊近他耳畔:「你說,我們像不像話本里私奔的男女?」

  熱氣呵在耳垂,淨明手中佛珠啪地斷裂,菩提子滾落滿地。

  真相隨著第二具屍體浮出水面。

  沈青黛在女屍發間找到半片金箔,淨明認出這是慈恩寺佛像貼金所用。

  暴雨傾盆而下,他們在山神廟發現暗室,堆積如山的卷宗記載著驚世秘密——二十年前根本沒有什麼厲鬼索命,是慈恩寺武僧屠了整個村子。

  「因為村民撞破左相與北戎通敵。」

  沈青黛撫過卷宗上的血指印,「住持親自率人滅口,卻對外宣稱是超度亡魂。」

  她轉身看向淨明,「你猜,這次住持讓你殺我,是怕我說出什麼?」

  ……

  當淨明的禪杖刺穿最後一名武僧咽喉時,沈青黛正用金簪挑斷他腕間佛珠。

  血順著禪杖紋路蜿蜒,她在血泊中仰頭望他:「小師父,你的佛不要你了。」

  檀香不知何時變成催情香,淨明扯開染血的袈裟裹住她。

  沈青黛咬破他喉結:「我要你背棄你的佛。」

  他在劇痛中低頭吻她,嘗到血腥與眼淚的味道。

  窗外暴雨如注,山神廟的佛像轟然倒塌。

  猛然驚醒。

  淨明心中驚駭不已,久久平復不了。

  這究竟只是夢,還是有所警示。

  當三日後他們站在荒村斷牆前,官差說這裡三個月內失蹤了七位待嫁少女。

  淨明終日古樸平靜無波的臉上終於冷靜寸寸龜裂,他竟真來到了與夢境那般相似的地方!

  沈青黛提著燈籠照見牆頭烏鴉,忽覺腕間舊傷灼痛難忍——就像前世十四歲那年,嫡母將她吊在柴房抽打時,麻繩磨進血肉的滋味。

  「地窖有東西。」

  淨明忽然握住她手腕,常年捻佛珠的指腹擦過疤痕。

  沈青黛踉蹌著跌進潮濕的霉味里,燈籠照見角落褪色的嫁衣,金線繡的並蒂蓮正在她腳邊盛開。

  子時梆聲敲到第三響時,蒙面人從樑上撲下來。

  淨明攬著她滾進稻草堆,匕首擦著耳際釘入土牆。

  沈青黛摸到溫熱血跡,才發現他肩頭袈裟已破。

  佛珠散落的脆響中,她聽見此生最驚心的梵唱——竟是《金剛經》混著利刃入肉的悶響。

  「別看。」

  淨明捂住她眼睛時,掌心還沾著檀香。

  可沈青黛已經看見地上蜿蜒的血跡,像極了她抄過千百遍的硃砂梵文。

  他們在古槐樹下包紮傷口時,淨明忽然扯開她衣袖。

  月光照見腕間縱橫的舊疤,有些已經泛白,最新那道還結著血痂。

  「是左相府的人?」

  他指尖懸在傷痕上半寸,僧袍袖口染著別人的血。

  沈青黛望著他滾動的喉結輕笑:「八歲那年打碎嫡妹的玉鐲,十四歲被捉到偷讀《水經注》,前歲......」

  柳氏總歸有許多辦法來折磨她,又不讓自己記恨她。

  沈青黛忽然噤聲,因為淨明的佛珠纏住了她腳踝。

  遠處傳來夜梟啼叫,驚起滿樹紅綢飄如血幡。

  溫泉霧氣漫上來時,沈青黛背對著淨明解開發簪。

  背上鞭痕像褪色的符咒,在氤氳水汽中若隱若現。

  淨明別開眼的瞬間,瞥見她肩胛骨上一道月牙形的疤——正是他夢中女子墜崖時,被山石劃破的位置。

  「師父說這是我的死劫。」

  他突然開口,驚飛了竹梢棲鳥,「要親手了斷因果才能成佛。」

  沈青黛掬起一捧溫水,看著花瓣從指縫漏下:「那日在地窖,大師的佛珠纏住我腳踝時......」

  她轉過身,水珠順著鎖骨滑進深處,「可曾聽見梵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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