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春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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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暖煦的日光毫無保留地傾灑在昭華大長公主府的庭院中,玉簪花在暖陽下肆意綻放,每一朵都嬌艷欲滴,散發出清幽的香氣。

  沈青黛身著月華裙,漫步在這繁花似錦的庭院中,她抬手輕輕撫過裙上繡著的銀絲纏枝紋,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暗袋裡裴驚竹塞給她的犀角簪,一抹溫柔的笑意悄然爬上她的眼眸。

  晨光穿過十二幅湘妃竹簾,灑進水榭,將諸位貴婦鬢邊的珠翠映照得熠熠生輝,晃得人眼睛發疼。

  戶部侍郎夫人手持鎏金牡丹團扇,掩著嘴角輕笑,目光在沈青黛身上來回打量,話語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這便是新封的平陽縣主?瞧著倒與去年在慈恩寺祈福時不同,這通身的氣派,竟像是打小養在正院裡的。」

  沈青黛聞言,低垂著眼眸,不慌不忙地將手中的茶盞輕輕轉了三轉,青瓷杯底映出安昭公主侍女在廊下晃動的裙角。

  她特意用軟糯的揚州口音說道:「夫人謬讚,青黛在佛前侍奉時,常聽師父說相由心生。」

  此話一出,滿座瞬間安靜下來,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那侍郎夫人手中團扇上的金線牡丹似乎也跟著顫了顫,畢竟誰都知道她上月剛將庶女送進庵堂。

  就在這略顯尷尬的時刻,蕭元霜及時遞來一盞杏仁茶,瓷蓋輕扣,發出清脆的聲響,打破了僵局:「聽聞夫人府上的素齋極好,改日還要討教這葛根粉的用法呢。」

  沈青黛等人穿過九曲迴廊時,一個灑掃婆子慌慌張張地衝出來,竟一頭撞進了沈青黛的懷裡。

  方紫汐眼疾手快,趕忙扶住沈青黛,卻見那婆子袖中掉出一枚翡翠耳墜,樣式精美,正是三日前裴驚竹帶沈青黛去珍寶閣精心挑選的那一款。

  陳泠玉眼尖,立刻用繡鞋尖將耳墜踢進草叢,同時低聲提醒沈青黛:「西邊海棠林別去。」

  可話音還沒落,安昭公主的貼身嬤嬤就滿臉笑意地迎了上來,語氣恭敬又熱絡:「公主新得了南詔進貢的螺子黛,請縣主幫著瞧瞧顏色。」

  沈青黛目光敏銳,瞥見嬤嬤指甲縫裡殘留的硃砂粉,心中不禁泛起一絲疑惑。

  她不動聲色地將帕子浸了荷花池水,輕輕按在鼻尖,說道:「煩請帶路。」

  海棠林里瀰漫著一層詭異的甜香,好似甜得有些發膩,讓人聞著心裡直發毛。

  沈青黛沿著小徑,一邊走一邊數著樹上系的紅綢,當數到第七棵樹時,她停住了腳步。

  只見石桌上擺著一幅未乾的《觀音送子圖》,墨跡還未乾透,混合著淡淡的麝香味飄散在空氣中。

  突然,齊白英從假山後閃身而出,手中佩劍一揮,挑翻了硯台,大聲說道:「這松煙墨里摻了紅花汁,縣主仔細手冷。」

  與此同時,林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幾位身著丁香色襦裙的閨秀「恰好」路過。

  領頭的太常寺卿嫡女看到這一幕,故作驚訝地驚呼:「縣主怎的在此處動筆墨?聽聞您為父祈福時抄過百卷往生經......」

  沈青黛不緊不慢地將染了墨的指尖按在齊白英的劍鞘上,輕輕蹭出道黛青痕跡,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說道:「姑娘們若想看經文,改日我請淨明國師來講《地藏經》可好?」

  眾人一聽,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誰都知道那淨明國師原本是個妖僧,叛出佛門後竟搖身一變成了國師大人,還傳出他專剜人眼煉藥的恐怖傳聞。

  宴席設在臨水的琉璃閣,波光粼粼的湖水映照著琉璃閣,顯得格外富麗堂皇。

  沈青黛的座位正對著一面鏨金西洋鏡,她剛戴好昭華大長公主賜下的赤金瓔珞項圈,便從鏡中看到安昭公主的侍女偷偷往她酒盞里滴藥的動作。

  沈青黛心中一驚,但面上卻不動聲色,佯裝整理裙裾,巧妙地將項圈暗扣轉了三轉,一顆解毒丸從紅寶石墜子裡滑了出來。

  她趁人不注意,迅速將解毒丸放入口中,不動聲色地化解了這場危機。

  明威將軍夫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突然發難:「聽聞平陽縣主在女學教《女誡》,不知對'婦人無故不窺中門'這句作何解?」

  沈青黛望著琉璃盞中漂浮的冰塊,思緒飄回到去歲與裴驚竹在藏書閣論辯時的情景。

  那時,裴驚竹執筆在「無故」二字旁批註「困獸猶鬥」。此刻,檐角銅鈴輕輕作響,她莞爾一笑,從容說道:「正如大長公主今日設宴,若無故,何來這滿園春色邀人共賞?」

  此言一出,滿座貴婦都下意識地捏緊了手中的絹帕,心中暗自驚嘆沈青黛的聰慧與膽識。

  蕭元霜見狀,忽然撫掌輕笑:「好個'有故',難怪裴首輔上月奏請重修《列女傳》,說要添個'智'字篇呢。」

  到了獻藝環節,原本應該是一片和諧歡樂的景象,卻突然起了波瀾。

  當沈青黛抱著焦尾琴,準備彈奏一曲《鶴沖霄》時,琴弦竟毫無徵兆地根根斷裂。

  方紫汐反應迅速,立刻抽出隨身的銀匕首遞向沈青黛,說道:「縣主姐姐不如跳劍器舞?」

  陳泠玉也不甘示弱,已經撫上自己帶來的五十弦瑟,溫柔地說:「我替青黛妹妹伴奏可好?」

  安昭公主看到這一幕,突然撫著鎏金護甲站起身來,嘴角掛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本宮新譜了支《折紅英》,不如請平陽縣主填詞?」

  她身後的侍女捧著灑金箋走上前,沈青黛眼尖,發現紙上隱隱有磷粉閃光。她心中明白,這是遇熱顯字的密信材料。

  沈青黛蘸墨時故意抖落兩點在袖口,看著墨跡暈出靛藍,心中已有了主意。

  她揮筆寫下:「東風惡,歡情薄」,最後一筆還未收勢,裴驚竹清潤的嗓音就從月洞門外傳來:「好字,當以寒山雪水研墨襯之。」

  滿園玉簪花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忽然簌簌而落。

  裴驚竹披著一身晨露,大步踏了進來,他身著月白常服,上面繡著的銀竹紋與沈青黛裙裾上的暗紋相互輝映,相得益彰。

  他的指尖還拈著半片帶齒痕的葉子,正是昨夜沈青黛咬在唇間,抱怨他教人送來的石榴裙太過繁複的憑證。

  這場看似平常的宴會,實則暗流涌動,各方勢力明爭暗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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