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若無十萬歲,作甚世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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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1章 若無十萬歲,作甚世間人

  且說猴兒,一朝脫難仍張狂。

  隨行唐僧沒走多遠,便打死一幫賊子,被唐僧磨叨一番,登時便不樂意了,轉身就要回那花果山去。

  好大聖,祥雲縱起便是千萬里,剎那便便是四洲四海皆得過,重返那傲來國。

  且說那傲來國中有廟會,人來人往好不繁華。

  「唔,好美的果兒。」

  悟空眼前靈光閃爍,只說望見那人間集市上,有人販賣桃子,個個鮮紅艷艷,夭夭灼灼,好不饞人。

  「且去掏摸一個嘗上一嘗。」

  悟空心思微動,便使了個法兒,落在那地上,行一個偷盜之舉。

  果是一個慣偷兒的猴頭,便是假了混元果位,亦是無有長進。

  以猴兒的能耐,使一個『斡旋造化』的法兒,什麼珍饈靈物變不出來?

  就算是想要體驗個人間樂趣,隨手便能從山水中攝來『砂金』『土銀』等財物,正大光明去買上一些也好。

  只說猴兒剛伸手摸進那桃筐,便看那攤主老者抬手一握,捏住了那猴兒的毛手。

  「哪來的雷公臉兒和尚,行此掏摸之舉?」

  攤主鬚髮皆白,此時正吹鬍子瞪眼,盯著猴兒。

  猴兒連忙賠笑道:「誤會,誤會,且說個饑渴難耐,一時難忍,便想吃一二桃兒,正是因為太急,卻忘了先見禮耶。」

  猴兒到底是個本性不壞的,若換個『我不吃牛肉』的人來,這時候就該掣棒就打了。

  「卻是不信,你生的尖嘴猴腮,慣不像個本分人家,且隨我見官!」

  攤主老者哼哼著,拉著猴兒就要見官。

  猴兒大急,這要是見官,他齊天大聖的臉還要不要了。

  「老哥哥,老哥哥,你看,這豈不是錢貨,足可換你這兩筐桃子了吧?」

  只說猴兒從懷裡一掏摸,就摸出來一塊板栗大小的狗頭金,連忙遞給攤主老人。

  老人大驚,連忙道:「多矣,多矣,一筐桃子豈能值這麼多,速速收回去吧。」

  猴兒哈哈大笑道:「多的便送老哥哥了,我雖不曾使法兒,也不是旁人能夠見到,老哥哥能夠見我,便是緣分矣。」

  老人擺了擺手:「這金你收走,我此番誤會你在先,這桃兒許你隨便吃,莫要提錢。」

  聞言,猴兒頓時有些愧疚。

  老者並沒有誤會他,他是真打算掏摸兩個吃上一吃。

  一時間,猴兒竟是覺得自己比不上這凡人老者。

  「如此,我吃你的桃,便是因果,老哥哥可有沒有什麼難處,只管說便是。」

  猴兒有些近鄉情怯,看著不遠處肉眼就能望見的花果山,原本急切的心情,反而是放下了。又見得老人如此器量,故口出此言。

  「難處卻無,倒有一樁煩心事,卻不是你能管得了的。」老者嘆了口氣。

  猴兒頓時來的不服的勁頭,道:「儘管說來便是,普天之下沒有什麼煩心事,是俺老孫解決不了的。」

  老者嘆道:「是我那大兒,不知事矣。」

  「我兒幼時跟著老師傅學手藝。頭三個月刨木頭,嫌枯燥。後三個月學榫卯,怨繁難。一年不到便甩手而去,改行做了鐵匠。」

  「誰知打鐵未及半年,又嫌火花子燙手,轉身去學裁縫……如此輾轉二十年,已是而立之年,手中卻無一技之長。」

  「我曾聽聞寺里禪師言:參禪如種樹,修行若生長。根未扎穩便急著移栽,莫說開花結果,只怕活也活不成。這天下萬事,最怕的就是這『移栽』二字。」

  「今時我兒後悔,當年若是能苦學,如今早有所成,娶妻成家矣。」

  「我作父的,也無能為力,只能撐起老骨頭,挑擔販桃,攢些財貨,方叫我兒能娶上妻子矣。」

  孫悟空聽著老者感慨,沉思片刻,便是唏噓。

  老者驚疑:「我且嘆我兒,汝卻是嘆甚?」

  孫悟空雙目泛紅,卻道:「且嘆自身也,倒是和你兒相似,讓家中長輩,不安不寧。」

  「你是個何種情況,家住哪方?」

  見老者詢問,孫悟空道:「我本是個天生地養的神仙,無父無母,幸得師父教誨,視為父母。」

  「早些年,我學得大本領,自覺天上地下無敵手,不聽師父教誨,惹來諸般災禍,受苦受難半千年。」

  「最後想想,怕非師父保我,否則一條性命早就休矣。」

  「而今,得了自由身,卻無顏再見師父。」

  老者聞言,登時怒斥道:「汝是個不明事理的,作父的豈會因為兒不成器,便嫌棄?」

  「汝既是個爭氣的,自覺天上地下無敵手,那便行出個名堂來,如此再回師門,豈不美哉?」

  「若是依舊這般,便似我那兒一樣,只教父母操心擔憂,不當人子矣。」

  悟空聞言,只覺心思通透,卻道:「老哥哥乃智者也,多謝指點矣。」

  「如此,我當去矣,行出一個名堂,待功成之後,料也不過三五年,屆時必來深謝老哥。」

  言罷,便見悟空縱身一躍,且飛過雲頭,行一個遁光法,遠走三十三天。

  待悟空離去之後,那販桃老者輕笑,揮了揮手,便見這廟會上的人兒金屬變化,一個個都身著道袍,道骨仙風。

  且說那販桃老者,正是那太易山上第一人,前世聖人易非子。

  其他眾等,儘是當初那易字輩諸子,而今遍走十方,各自開山立觀矣。

  「大師兄,且說小師弟,本心還是正的,日後定能降服五心,修成正果。」只見此前化作鐵匠的一人笑著看向易非子。

  易非子也頷首,笑道:「悟空天生的神聖,悟性非凡,我等都不及他,且教將來,必是人間大能者矣。」

  施展神通,跨越東勝神洲,飛過南海之際,倏然神通失靈。

  卻說原來是南海菩薩道場上,諸般神通盡失效矣,正當猴兒打算繞路之時,便見祥雲藹藹,瑞光道道,化作一莊嚴法相。

  只見那菩薩法相叱咄:「孫悟空,你怎麼不受教誨,不保唐僧,來此處何干?」

  孫悟空見狀,連忙俯首見禮:「向蒙菩薩善言,果有唐朝僧到,揭了壓帖,救了我命,跟他做了護法的徒弟。他卻怪我凶頑,我才閃了他一閃,如今就去保他也。」

  海上菩薩嘆口氣道:「且去吧,且去吧,莫錯過了念頭,辜負了世尊和大德初始的期望。」

  悟空聞言,連忙正色道:「不敢,不敢。」

  聞言,這菩薩方才散了法相。

  且說悟空,鬆了口氣:「好個南海菩薩,不知有多少神通,怕是勝不過矣。」

  剛剛不過小露一手,菩薩便驚到了猴兒。

  猴兒也只有面對老弱婦孺或者不可力敵的大能者,才會有此般通情理的模樣。

  不過片刻時間之後,孫悟空便回到了原地,只見唐僧在路旁悶坐,不前不退。

  孫悟空連忙落下地上,道:「師傅!怎麼繼續行路?」

  只說唐僧有些怨懟道:「你且去哪方了,我卻不敢行,怕你尋不到我。」

  孫悟空道:「且一時思家鄉,故此駕雲而去,遠遠望上一望,解了思鄉之情,便回了。」

  唐僧確實不信道:「出家人不打誑語,你曾說過家在十萬里外的花果山,如今來去不過兩刻鐘,如何行得十萬里。」

  孫悟空頓時抖擻起來,道:「師傅不知俺的神通,俺老孫自拜得祖師學藝……」

  說話間,孫悟空又顯擺一番自己的神通,模樣和當初在釋迦尊面前一般無二。

  唐僧聞言,卻道:「如此,你可能變些吃食與我?」

  「變不得,變不得哩,師傅要去取經,須得饑渴化緣方能成,既是師傅餓了,我便去化些齋飯與你吃。」

  唐僧見話題引了過來,終是道:「不必麻煩,包袱中有乾糧,且取缽盂盛些水來便是。」

  孫悟空聞言,連忙去解開包袱,在那包裹中間見有幾個粗面燒餅,拿出來遞與唐僧。正要取紫金缽盂盛水,又見那光艷艷的一領綿布直裰,一頂嵌金花帽。

  頓時,孫悟空心中木母作祟,且生了個『奢華享樂』的念頭。

  孫悟空捏著衣帽,看向唐僧道:「這衣帽是東土帶來的?」

  唐僧聞言,道:「卻是小時候穿得,如今穿不得了。此衣帽若是戴了,便能明心見性,降服五心矣。」

  「哦?竟有此般異寶,此般異寶,好師傅,你既是穿不得,便與我穿戴吧?」

  孫悟空一臉欣喜的看著唐僧。

  唐僧自不會拒絕,只見猴兒脫下身上舊衣物,將那綿布直裰穿上,只覺甚是合身,仿佛定製一般。

  旋即,好猴兒又戴上那錦帽,頓覺威風,連忙抱著缽盂湊到溪水邊,打算給唐僧盛水,順便照一照自己的容貌披掛。

  且說正在吃著乾糧的唐僧,得見那猴兒戴上帽子與他取水,更不曾有絲毫猶豫,便默念那緊箍咒。

  頓時,那孫悟空抱著頭大叫:「痛痛痛,怎這般痛?」

  這一下給孫悟空痛懵逼了,這麼大沒有疼成這般過。

  只疼得孫悟空滿地打滾,抓破了嵌金的花帽,露出那恍若髮絲般的金線箍兒來。

  唐僧見那錦帽撕壞,頓時大驚失色,不曾看到那毛髮中的箍兒。

  卻是猴兒,察覺到似一條金線兒模樣的箍兒緊緊的勒在上面,取不下,揪不斷,已經生了根了。

  「三昧真火,燃!」

  孫悟空當即使了個神通兒,卻道個無物不燃的神火,要焚掉那金線箍兒。

  見狀,唐僧連忙繼續念經。

  頓時,疼的孫悟空繼續上躥下跳,豎蜻蜓,翻跟頭,只說腦漿欲迸,頭痛眼脹。

  片刻之後,那唐僧終是見得猴兒被折磨到如此這般,終是有些不忍,遂住了口。

  孫悟空此時,也自是注意到那唐僧的動作,怒道:「原來是你這老和尚害我,咒我頭疼!」

  「我如何咒你頭疼,那念的乃是緊箍經,為菩薩所傳授。」

  孫悟空狐疑,道:「你且再念!」

  唐僧聞言,便又念了一遍那經,痛得孫悟空又是滿地打滾。

  旋即,唐僧便有了底氣,看向孫悟空道:「如此,你可服我教誨?」

  「服了服了。」孫悟空老半天緩不過來,只得連連道。

  雖是話這麼說,但孫悟空卻是想要暗中弄死唐僧,且見唐僧開口道:「此經文,乃是那海上菩薩傳我,我便是束縛不得你,海上菩薩亦是能念。」

  頓時,孫悟空就泄氣了,怒道:「那海上觀音,怎這般害我?」

  又自覺打不過那觀世音,孫悟空無奈道:「師傅,我且隨你西去,報你功成便是,這緊箍經卻是莫念,莫念了。」

  唐僧見狀,遂吩咐道:「既如此,你且服侍我上馬。」

  這和尚,自見孫悟空如此伏低做小,便開始了如此指使姿態。

  孫悟空也敢怒不敢言,只得壓住怒火,服侍老和尚上馬,繼續西去。

  ……

  且說百十里外一林中,觀世音菩薩和初秀屹立雲頭之上,遙望這一幕。

  「如此,方能伏猴兒心猿,也不知這西行一路,猴兒能否自己摘下箍兒。」

  觀音菩薩雙手合十,且嘆了一句。

  如是降心都做不到,如何能夠承擔大德初始和靈山佛老的期望?

  初秀遂笑道:「師父教我來此布上一難,便是助悟空師兄降心一功,菩薩且見好便是。」

  「如此,勞煩小真人。」

  「不敢當,不敢當。」

  且說初秀持著寶如意,化作一身道袍披身,落在林中,使了個言出法隨的法兒,道:「西行無路,獨此一條。」

  此話出,自是山野變幻,豎貫數千里諸般路絕,唯剩此路一條。

  旋即,初秀伸手一指,一株古木生長,樹冠做巢,橫斷此路。

  且說初秀,於此盤膝而坐,且做個老法師模樣,自號個『烏巢禪師』靜等唐僧、悟空西行至此。

  如此,放得兩三日而過,終是見那和尚起碼,猴頭牽繩而來。

  初秀見狀,掌心拂塵一甩,悠悠吟詩道:「人有最靈物,依稀在北辰。不知將謂氣,識後自然真。心淨如冰雪,身輕似碧雲。若無十萬歲,作甚世間人。」

  聲音不大,起伏悠遠,且自是仙風道韻,令那猴兒和唐僧都聽了個清楚。

  唐僧連忙道:「徒弟啊,前面有個修行的,快扶我下馬,與其見禮。」

  孫悟空卻是冷笑道:「師傅莫急,這怕是個騙子,好大的口氣,還若無十萬歲,作甚世間人?且教俺老孫會一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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