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影評人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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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3章 影評人大戰

  故事在一種近乎於悲壯的氣氛中,臨近結尾。

  李斯刻字於和氏璧,於宗廟中供奉,百名術士跪坐禱告,傳國玉璽在星月照耀下散發出隱約清輝……

  飛雪以身入局,侍奉李斯,為無名打開覲見大門。

  李斯眼神邪異,大笑著同意帶無名上朝。

  覲見前夜,無名在宮外解劍,隨手入宮沐浴更衣,當侍女親手為他換上新衣時,影院中發出一陣低沉驚呼——

  只見一柄短劍,如同游魚一般在無名的肌肉上悄然流動,侍女批衣時,劍在無名脊背,當無名轉身時,劍又悄然遊動到小腹。

  流暢的肌肉,細密蜿蜒,帶動短劍輕鬆躲開女官的審視。

  當無名張開雙臂,徹底披上最後一件外袍,鏡頭略微上抬,鎖定他的面部。

  在頂光的照射下,無名下半張臉重新藏於陰影,惟有眼神幽幽,定格在剎那寒芒間。

  渲染了整部電影的藏劍術,終於以一種最炫酷最意外最不可思議的方式,呈現在觀眾面前。

  旭日東升,威嚴王宮傳出詔令.

  「宣,無名勇士進殿!」

  「宣,無名勇士進殿!」

  「宣,無名勇士進殿!」

  詔令一級級傳遞,最後由皇家御衛們齊聲高呼,震耳欲聾。

  無名拂袖舉匣,端端正正走向大殿。

  最終決戰,一觸即發。

  厚重莊嚴的秦王宮中,始皇帝擺手拒絕了蒙毅代勞的舉動,讓無名上前獻顱。

  「哈哈哈哈!」

  看到太子譽那顆表情平靜的頭顱,秦王暢快大笑。

  「朕之大疾,今去矣!」

  笑著笑著,聲音轉悲。

  「惜哉!如此勇士,卻不能為我所用……」

  始皇帝輕柔地關上匣蓋,眼中遺憾由濃轉淡,很快恢復帝王本色。

  「無名!」

  他聲如古鐘,厚重宏大。

  「你為朕解此痼疾,勞苦功高,朕,理應厚賞。說罷,你想要什麼?」

  李蓮傑回道:「無名身心俱碎,已無多餘心愿,只想……與君同亡!」

  話音未落,人已衝出。

  大殿的石板被他一腳蹬裂,身體在空中極度舒展,揮手時,手中空無一物,近身時,劍已在手中。

  但……

  秦王處變不驚,只是用力握住了傳國玉璽。

  第一劍,斬破護罩。

  第二劍,斬掉玉璽一角。

  第三劍……沒有第三劍了,無名被玉璽威能彈飛,撞上殿柱,始皇帝反手拔劍,猛然一擲,將大殘的無名釘在殿柱上。

  影院爆發出一片驚呼,但極少有不滿,大部分都是一種理解的悲愴。

  這一版的鋪墊非常到位,李斯在製造傳國玉璽時,便已經解釋過那八個字的意義。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這是秦國自上而下,百多年的大一統偉願,在這一代即將化為現實之際,所形成的「天命」。

  外國人非常擅於理解這種天命。

  石中劍的傳奇是英國佬炮製虛構出來的,美國人照樣認。

  天命、神權、極致的個人英雄主義,這三者,在西方文化中從不產生衝突。

  天命神授,進而催生英雄,此為常態,且是正理。

  秦王的天命不太一樣,是由萬民願力凝聚,沒有神權什麼事兒,但是也不妨礙他們理解。

  影評人格林便寫道:「這是一種相對於宗教更加寬泛的信仰,秦國百姓相信大一統偉業近在眼前,狂熱地崇拜他們的王,因此才使得整個秦國變成了一個無情的戰爭機器,也因此凝聚出了超越現世的天命偉力。

  這是秦始皇應有的高度,作為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大一統皇帝,他理應足夠特殊,事實上也確實足夠特殊。

  導演張毅謀在這裡的處理方式,非常新奇,但又合乎邏輯,這讓無名的行為更顯悲壯……」

  作為一個有著基本歷史常識的精英,他當然知道始皇帝沒有死於刺殺。

  事實上,大部分影評人都知道無名肯定沒有成功,因為背景和設定擺在那裡,只是不知道具體的理由。

  現在,他們覺得這個理由可以接受,甚至有一種順暢自然本該如此的驚喜。

  羅伯特寫道:「無名的悲劇根源在於違逆了歷史大勢,違逆了天命,但也正是他的反抗,將天命斬落一角。

  這種處理太大膽了,我不知道中國的歷史是否真是如此,但這令人耳目一新,讓他和太子譽、飛雪、趙後的所有犧牲擁有了非同一般的重量。

  我愛死了這種悲壯,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因此被賦予了格外閃耀的靈魂……」

  影評人愛悲劇,愛厚重,愛一切不商業的東西,這是他們吃飯的根基。

  《英雄》的結局顯而易見的不是商業爽片,而是文藝的升華。

  這調調,太贊了!

  但是對於普通觀眾而言,這個結局顯然不夠友好。

  羅賓遜對於秦皇和無名最後的對話相當不感冒,他可不管那是不是主題的升華,只是一味的吐槽。

  「噢,Come on!別這樣!你應該乾死他!你肩負著指揮官閣下的遺願,你怎麼能夠倒下?」

  「是的,bro,我也不喜歡這個結局。」

  漢密爾頓跟著吐槽。

  「jet李毀了我的期待,不該是這樣的,你應該殺掉那個皇帝,只差最後一劍了,Holy shit!」

  「媽惹法克,真TM生氣!」

  「我的心徹底堵住了,太難受了。」

  影院裡處處嘈雜。

  這很正常,普通觀眾想的是爽,需要的是宣洩,他們不管那些理由,只希望有一個完美的體驗。

  所以絕大部分悲劇的票房都不好,只有極個別例外。

  但在這件事上,《英雄》處於一種先天不足的狀態,方星河的處理已經盡力了,並且做得足夠巧妙。

  因此,也有一部分觀眾接受並受到了巨大的觸動。

  無名咳血瀕死,秦王憐其信勇,向他闡述大一統偉業的必要。

  「世人皆言我秦國殘暴,然,汝可看到,六國亂戰使炎黃連年失血,隔閡日深?

  塞外蠻族對我中原大地虎視眈眈,北有匈奴,東有東胡,西有月氏,南有諸戎百越,個個狼子野心,年年犯邊劫掠。

  若中原不得統一,再亂百年,則異族必至,正朔絕矣。

  秦雖好戰,但此乃熔爐之法,取六國血脈,融百族精華,重鑄祖龍,可得長治久安,自此中華方為中華。

  汝只持個人勇武,小信小義,安知吾心宏偉?」

  無名抬頭,看著王座後面的巨大地圖,其上,中原六國各持一色,而周邊儘是密密麻麻的紅點,並且插滿小旗。

  每一面小旗,都是一次異族的犯邊和屠殺。

  無名不是不知道這些事,只是從未深入的想過。

  直到秦王揭開這些血淋淋的事實,他終於啞口無言。

  無名默然半晌,嘆曰:「王上可以殺我了。我雖然不認同王上的想法,但亦盼見六國畢、四海一、戰火息、民安樂之盛景,懇請王上將我與韓太子頭顱懸於高處,或許親見此景時,我等終可瞑目。」

  「善。」

  秦王上前,親手斬其頭顱,大袖一揮,慨然道:「勇士之軀,當厚葬之。義士之顱,擇一高處懸之。吾當以此為鏡,自照己身!」

  轉場。

  戰火漸息、六國盡滅、登基大典、泰山封禪,傳國玉璽蓋於封禪碑文上,龍氣蒸騰,沛然成型。

  畫面完結,拉字幕。

  【秦掃六國,建立中央集權與郡縣制,在政治基因上為中華文明永遠一統樹立了核心骨架。

  書同文、行同倫,消除文化隔閡,塑造共同文化,在文化層面為中華文明永遠一統奠定了認同根基。

  車同軌、道同距,促進市場統一,推動生產力發展,使中央大帝國具備延續下去的經濟基礎。

  築長城、開靈渠,護衛核心農耕區,拓展四方領土,歷代帝王循例擴之,中華文明核心疆域萬世不移。

  秦皇功高蓋世,受命於天,後世尊稱其為……

  始皇帝。

  自此,中華文明成為世界上唯一一個大一統文明,飽經戰亂而不斷源流,壯哉,美哉,至哉!】

  觀眾們被這些字幕吸引,心裡漸漸滋生出什麼。

  便在此時,畫面突然重新亮起來,鏡頭轉向泰山一角,蒙太奇閃現——

  一座石塔,陳數百頭骨,幽深眼眶,似是凝望山河。

  視角向骷髏頭眼眶拉近,無名與韓太子譽正在一處古亭中,對坐品茗。

  韓太子似是察覺到窺視,忽然扭頭看來,對著鏡頭微微頷首,流露出一抹淺笑。

  在故事的最結尾,方星河選擇打破了第四面牆,用一種最戲劇化的方式,與觀眾進行了一次跨越時空的交流。

  這一笑,給所有心氣不平的普通觀眾帶來了一種莫名的觸動。

  影評人林奇下意識寫道:「電影的最後一幕毫無必要且多餘,將全片的厚重和反抗精神破壞……」

  正寫著,他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

  「唉……」

  愕然回頭,他發現,那人竟然是全場始終未發一言的喬丹。

  丹子低聲一嘆,抬起手,抹了抹眼角。

  他不是個例,女觀眾們早已淚崩。

  屏幕的最下方,配著一句沒有翻譯成英文的詩詞——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美國人看不懂這句話,但他們看懂了方星河的笑容。

  那是一種徹底的平靜和釋然,太子譽,最終接受了所有的一切,無愧於心,不縈於懷。

  這種姿態,徹底消弭了觀眾們心中的憤慨,只剩下巨大的悲傷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悵然。

  他們沒有酣暢淋漓的爽到底,可這部電影絕不白看,方星河最後的處理帶來了極其悠長的餘韻,壓在各自的心頭,叫人久久難以忘懷。

  ……

  影院的燈光,一盞又一盞的接連亮起,電影終於正式放映完畢。

  第一個觀眾起身,第二個觀眾起身,第三第四個……

  「嘩!」

  掌聲響起,由弱漸強,伴隨著一陣陣放肆響亮的口哨,以及漫天歡呼。

  奧普拉重新回到台上,刻意在眾人面前擦拭去眼角的晶瑩,然後舉著話筒大聲問道:「先生們女士們,這是不是一部打動了你們的精彩電影?!」

  「YES!」

  上千名觀眾,齊聲高呼。

  方星河從第一排最中間起來,轉身向大家鞠躬。

  熱烈的掌聲一直持續,他不得不再三鞠躬,將三個方向都照顧到。

  即便如此,躁動的觀眾們仍然沒有放過他。

  「上台!上台!上台!」

  其實他們壓根沒有什麼迫不及待想問的問題,就只是想讓方星河站到台上,再看他一眼,再聽他講幾句話。

  盛情難卻,方星河重新回到台上。

  「感謝你們對於這部作品的喜愛,你們的掌聲我聽到了,你們的淚水我看到了,這是對我最好的獎賞,我愛你們!」

  這時候已經不適合再講正經事,只管煽情就得了。

  奧普拉恰到好處的捧哏:「恭喜你,SR,你拍出了一部堪稱傑作的電影!天啊,你知道我哭了幾次嗎?整個下半場!我的淚水一直止不住的流淌,直到你對我笑,我才終於從那種痛苦中擺脫出來……」

  「沒錯!傑作!」

  觀眾們瘋狂應聲,現場亂做一團。

  奧普拉說出了很多觀眾的心聲。

  電影的最大淚點就在方星河平靜赴死的那一刻,從那時起,情緒就一直在積壓,無名沒有將這些情緒釋放出去,但方星河最後的笑容做到了。

  這不是爽感上的圓滿,更不是劇情上的圓滿,但它是結構上的圓滿。

  講人話:我們接受它是一部悲劇了,它讓我們刻骨銘心。

  觀眾們的反應,徹底讓方星河放下了最後一絲擔心。

  從全片完成度的角度出發,新版《英雄》過關了。

  從角色的人物魅力出發,太子譽已成豐碑,遠勝無名。

  雖然都犧牲了,可是死法的不同,必定影響觀眾的感情投射,死得悽美而又壯烈的角色,必定會成為觀眾們心中永遠的白月光。

  接下來,電影收割票房,方哥收割星光,大家都有光明的前景。

  以後請叫我——方·白月光·星河太子殿下……

  ……

  經過了漫長的簽名環節之後,首映式終於散場。

  索尼回收了1088張包括媒體記者在內的普通觀眾調查問卷。

  《英雄》最終的打分是……A+。

  當然,這是影片質量的分數,裡面還有一個完全基於個人觀感的【滿意度評分】,在這一項上,《英雄》只拿到了B+。

  還是有一部分觀眾情緒激動的吐槽:「SR白死了,這和我想像的根本不一樣!」

  但是總體而言,它已經比前世的待遇強了太多太多。

  上輩子的調查問卷,一大半觀眾都填了「看不懂」、「有點蠢」、「不理解」、「不喜歡」。

  就這樣,《英雄》還是在北美拿到了幾千萬票房。

  那麼現在又會如何?

  反正索尼方面是在準備慶功宴了。

  ……

  夜,漸深漸濃。

  但是還有相當多的人在挑燈奮戰,比如那些第一時間看了0點場的影評人。

  《英雄》有太多可寫之處,值得大書特書。

  其中就有一個點,美國觀眾沒有特別的反應,一些敏感的影評人卻意識到了不同凡響之處,並為此躁動——結局的那段大一統字幕。

  導演張毅謀,似乎在下一盤好大的棋?!

  這不是很明顯的想要樹立中華文明的優越性嗎?

  什麼叫做「唯一一個大一統文明」?

  有個叼毛用!

  你們現在既貧窮又愚昧,還不是得靠著我們美國施捨的訂單才能活?

  影評人是一個很複雜的群體,尤其在美國。

  這裡面潛藏著大量的「文化精英」,包括但不限於「堅信美國方方面面都是天下第一的超級優越俠」、「白人至上主義者」、「好萊塢是唯一電影聖地的鼓吹手」、「雖然我們沒有歷史但你們的歷史毫無意義的雙標怪」……

  中立客觀這種東西,幾乎極少出現在影評人中間。

  正相反,立場先行才是常態。

  因此,以史蒂芬·亨特(華盛頓郵報)為首的堅定挺方派,以肯尼斯·圖蘭(洛杉磯時報)為首的堅定反方派,以寶琳·凱爾(紐約客)為首的好鬥攪屎派,以羅傑·伊伯特(芝加哥太陽報)為首的有限中立派……

  他們紛紛因為這段結尾的內容而確定了陣營。

  然後……掀起了一場影評人之間的大戰,叫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嗯,除了那個刻意安排了這一切的水軍頭子,方星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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