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我去,快叫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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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7章 我去,快叫救護車!

  「那麼,榮獲本屆威尼斯金獅獎的電影是————」

  張毅謀抬頭掃了一眼台下,眼神依次從眾人臉上掠過。

  先是大手子阿布戴,再是美國瘋子布萊恩,之後取巧主義者托德·海因斯,以及藝術病人李安。

  最後,在方星河臉上停駐。

  謀子咧開嘴,聲音放大:「《觸不可及》,方星河!恭喜方導!」

  這是一個可以預料的答案,但是在場觀眾還是給予了熱烈掌聲。

  今年有三部電影的質量足以拿到金獅,誰拿都會有一點點爭議,同時,誰拿都足以服眾。

  評審團的偏好決定最終結果,這就是所謂的運氣。

  然而運氣不會永遠青睞某一個人,那怎麼辦?

  貢獻更多的價值。

  這一思路永遠正確。

  方星河將本屆威尼斯電影節的熱度帶到了歷史巔峰,作品的觀眾口碑又特別出眾,給他夫獎沒有往何阻力,只需要順水推舟。

  於是,不需要張毅謀聲嘶力竭地強行推動,7名評委的意見迅速統一。

  用一個成語來形容:心照不宣。

  這就是電影藝術至高殿堂中的水下風景,國人孜孜以求的歐洲三金。

  方星河眼底帶著絲絲譏誚,臉上卻掛著得體淺笑。

  穩健起身,整整衣襟,轉身向觀眾席揮手示意,然後帶著全部主創集體上台。

  在掌聲中,大步流星的他顯得格外「閃耀」,紅氣愈發迫人。

  謀子加快語速,念完了評語的最後一段。

  「————導演方星河對於貧富」這一主題的視角格外敏銳獨特,他將兩個階級的人強行捏在一起,碰撞和反彈的力量在他的鏡頭下瘋狂膨脹。

  結局看似是在歌頌可以跨越一切的友情,實則隱含著一種穿透所有表象的冷酷力量————

  讓我們恭喜方星河導演,以22歲的年齡完成這一傑作!」

  金獅獎是一個偏嚮導演工作的集體榮譽,表彰主體當然是導演。

  影帝下線,方導上線,感言的出發點與內核都變得截然不同。

  「非常榮幸能夠拿到金獅,今夜最好的獎項,最棒的禮物。

  感謝評審團,感謝你們的聰明、睿智、正直、謹慎,把該給我的獎正確地授予給我————」

  上場慣例開玩笑,鬆弛氣氛。

  台下笑聲一片,當你習慣了方星河的狂妄,再聽他講話,就會感覺很有趣。

  而假如你始終習慣不了,那麼每一句話都那麼刺耳。

  方星河的第二段話,按照國際慣例,聊一聊創作初衷(思路)。

  「之所以想拍《觸不可及》,是因為我忽然變得太有錢。

  這個速度快極了,根本沒有給我留下多少反應時間。

  我從一個飢不果腹的底層小混混,變成超級富豪,嚴格來講,前後不到4年時間。

  這種過於劇烈的變化給我帶來了非常多的麻煩,比如性格和做事方法的矛盾,再比如位置和生活習慣的衝突,等等諸如此類。

  很多時候我都感覺自己正在分裂成兩個人,一個趴在底層的爛泥潭裡,敏感又憤怒,一個端坐在資本巔峰王座上,平和又冷酷。

  我的視角也分成兩份,一份是從低往高看,另一份正相反。

  當兩道視線忽然撞在一起,便誕生一種非常遙遠的矛盾感。

  他們都是我,他們都不是我。

  他們也是你,但不是完整的你。

  這就是《觸不可及》最初的靈感來源。

  靈感誕生之後,我開始觀察,用不同的視角去填補劇本。

  所以《觸不可及》是在講友情嗎?

  或許是的,但肯定不是全部。

  這世界上沒有任何兩種事物是永恆地觸不可及,飛鳥可以落在魚背上,平行線可以在引力的彎曲中相交,十幾億年前的星光落在此刻的我們眼中,轉眼間便化作夢裡的一個美妙片段————

  是的,在大尺度的宇宙奇蹟下,沒有什麼觸不可及。

  但在我們小尺度的人生中,拼盡我們全力卻難以觸碰的東西實在太多太多。

  財富也好,階級也罷,亦或者人性在種種現實環境中的繁複曲折,總能帶給我們無可奈何的感慨,以及難以釋懷的悵然。

  這就是觸不可及。

  感謝各位評委與觀眾,你們看到了《觸不可及》悲涼的一面、矛盾的一面、

  幽暗的一面,並且因此將掌聲和至高大獎贈予我。

  這很重要,不是因為《觸不可及》成為了本屆的最好,而是因為你們鼓勵了我對電影的態度。」

  方星河講得很好,所以掌聲愈發熱烈。

  這番話既好在真誠,又好在深刻,讓所有人都能輕鬆理解導演的創作意圖。

  別覺得這很容易,其實正相反,這超難。

  歐洲三大每年產生三部金獎電影,能在台上講清楚影片內核與創作思路的導演,五年八年都沒有一個。

  再結合方星河本身的經歷、性格、話題,瞬間叫人對他產生更高的理解與更深的共鳴。

  吸粉虐粉,你哥是墜專業的。

  前半段薅幹了金獅獎的最大價值,給韭菜們好好施了肥,後半段,方星河改換形態,從方導再次變成方噴。

  「然後,我要感謝本屆的幾位好對手。

  你們的強大和精彩迫使組委會不得不臨時修改規則,催生了歷史僅有的三黃蛋,也推動本屆電影節成為最具競爭性的一年,」

  他一個接一個點名,言簡意賅,但是愈發精準專業。

  「《穀子和鯔魚》真的很棒,柯西胥導演,您是除了我以外最棒的,我恐怕永遠拍不出您那樣的質樸。

  然後,哈芙西亞·赫爾琪,你是今年表演領域最大的驚喜。

  《我不在那兒》,本屆奇妙之最。

  用6位演員來解構同一個人的不同面,天才的想法,瘋子般的敘事。

  海因斯導演,你的實驗不夠成熟,但很成功,這是一次對整個影壇具備突出貢獻的嘗試。

  《節選修訂》,最猛的電影!

  布萊恩,你為我們展示了電影工作者的正義與勇氣,你是一個真正的男人,與你前排那個娘們形成了鮮明對比————」

  操!

  安子猛然抬頭,眼睛瞪得溜圓一不是,你他媽有病吧?

  怎麼在這種場合還敢扒拉我?!

  義大利國家台直播,全球多家媒體錄像呢!

  任性怪方噴神才不管那些,有機會要噴,沒機會創造機會也要噴。

  「最後是《色戒》,本屆我最討厭的電影,我嫌棄它拉低了所有獲獎者的檔次————」

  方星河話音還未落盡,台下便爆出一陣驚呼和口哨聲。

  感到震驚的是業內人士,他們不敢相信,方星河真就這樣開團了。

  吹口哨的是普通觀眾,他們等這場瓜已經太久太久,快要等瘋了,恨不得馬上掰開啃乾淨。

  」GodFang, newbee!」

  一位義大利觀眾操著濃重的口音高聲大喊。

  知識點1:newbee現在已經是全球流行詞,方神推廣出去的,比昆汀的帶梗能力強了千萬倍。

  知識點2:GodFang也是全球流行詞,程度稍微差一些,集中在重度網絡用戶里,時而褒義,時而貶義。

  知識點3:褒義的時刻便是現在,貶義的時刻是在邪教相關場合。

  知識點4:你方哥還沒有開始推廣中式英語,他希望這個進程儘可能的靠後,先讓這幫英語用戶在傲慢中苦著吧。

  當所有人都不得不在溝通中投入一定的額外成本,浪費的就是整個社會的效率和文明潛力。

  瞧,他多損。

  現在,大損種要開始用他的天賦去玩弄安哥了。

  「很多人都好奇我跟李導的衝突因何而起,現在我贏得了獎項與勝利,我終於可以開開心心地向大家公開了。

  其實沒有大家想像得那樣複雜,我對李導的人品、審美、藝術追求和道德品質沒有任何質疑,這是一場純粹基於藝術,關于思路、視角、切入的分歧。」

  這話一說出口,不止李安楞住了,吃瓜群眾也感覺情緒暴跌。

  什麼鬼?

  之前吵得那麼厲害,這會兒你又不罵人了?

  那我們還怎麼看熱鬧?沒勁!

  很顯然,他們不懂。

  當方星河真正想鯊人的時候,他從來不罵對方壞。

  常年在網絡上對線的網友一定很清楚一件事—一你罵公知一萬句壞種漢奸都沒用,造不成絲毫傷害。

  一部分人是以壞為榮,越罵越覺得榮耀。

  另外一部分是對這種直接攻擊免疫,總能給自己的行為找到合理的藉口。

  比如某知名印吹的委屈:「我不是愛印度,人家有好的地方,為什麼不學習?這樣我們什麼時候才能進步?」

  人性如此,一旦自身道德受到攻擊,心裡感到不舒服,就一定會為自己進行辯護。

  「我是為你好」、「我能害你嗎」、「你怎麼就是理解不了我的苦心呢」————

  這些婊言婊語廣泛存在於大部分長輩之間,你罵他們壞,他們覺得這是愛。

  專家將這種情況形容為代溝,但其實,這是思維長期偷懶所形成的固化迴路,只要他認為自己的初心沒問題,那就理直氣壯,永遠不會痛。

  方星河作為執掌AI的水軍頭子,網絡噴神,太懂這種人的心理了。

  所以,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在道德層面批倒安子。

  在這種國際舞台上,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會認同這種基於道德的批評。

  人家自己不認,再加上旁觀者也不支持,你罵得再狠又有什麼用?

  還是得從他在乎的層面捅刀。

  狗方下手賊黑。

  「每一位導演都喜歡具備天然矛盾的題材,這能夠充分激發我們的創作欲,實現自然而又漂亮的張力呈現。

  《觸不可及》是這樣的,《色戒》同樣如此。

  冷酷薄情的漢奸,與充滿幻想的愛國女大學生,在一次又一次的禁忌接觸中碰撞出愛情,女學生最終選擇犧牲自己成全愛,大漢奸有了心——

  瞧啊,多麼巨大的張力?多麼痛苦的衝擊?

  李導在表達這些的時候,激情四射,心潮澎湃。

  我從旁邊經過,忽然沒忍住笑。

  本質上,這就是《鐵達尼號》的內核,加了點黃色廢料,再換一個人去死而已。

  是的,這很俗套,但不是我的話讓這個故事變得俗套了,而是李導講這個故事的思路從始至終就沒有任何驚艷之處。」

  當方大噴神攤開手時,茫茫多的觀眾感到恍然大悟。

  哎喲臥槽,真TM的對勁!

  大船是災難背景,色色是國殤環境用途一致,都是為了給故事加壓。

  大船是帥氣窮小子+有未婚夫的白富美,色色是有男友的白窮美+魅力男漢奸一人設類似,都是為了保證反差。

  大船是男犧牲女追憶,色色是女犧牲男追憶——情緒一致,刺激觀眾。

  還有很多骨子裡一致的地方,不細扒了,反正你就琢磨去吧,越琢磨越像。

  現場一片譁然,嗡嗡嗡的議論聲不絕於耳。

  抄襲?

  呃,這倒也夠不上,最多算是換皮。

  然而這樣的「指責」對於一個世界頂尖大導而言,顯然已經足夠沉重了。

  安子氣得直哆嗦,滿地找磚頭,想給狗方開個瓢。

  結果狗方口風一轉,忽然又幫他「辯解」了幾句。

  「其實俗套並不可怕,電影的本質就是幾千年來反反覆覆發生的俗套重現。

  只不過,好的導演,應該在這些有限的俗套內核外面,套上一層精美的皮膚,雕上瑰麗的花。

  通過對於背景的巧妙利用、對於人性的細膩勾畫、對於結構的靈活調整,最終實現個人藝術表達和觀眾審美趣味的共鳴。

  那麼從這個角度出發,《色戒》算是一部好電影嗎?

  我覺得不算。

  處理這種敏感題材應該更加審慎,想得儘量全面一些,著手的時候儘量節制一些————

  但是李導過於重視那三場激情戲了,注意力都放在怎麼把肉戲拍得更好看上面,對於故事整體處理得非常粗糙。

  結果就是現在這樣一激情戲的氛圍、畫面、情緒、韻味,足以排名影史前列。

  非激情戲的部分,枯燥、冗長、沉悶,外部壓力不夠,內部驅動不足,背景虛化,群像呆板,還帶著一種想當然的傲慢。

  借鑑《鐵達尼號》並非很大的罪過,但是,你用一模一樣的內核,整體劣化這麼多,只升級了黃色部分,那我為什麼不去看聖谷版大船?

  人家只是沒你這麼擅長擺弄光影,劇情可是非常酣暢的,沒有絲毫矯情。

  所以,這對嗎?

  拍電影要真誠!

  尤其你是我們華語電影的代表之一,更要真誠。

  你可以嫌棄張愛玲的原著全是黃色廢料文字又不誠實」,也可以扒著大船的成功要素往故事裡填充細節,更可以鼓吹先色後戒的龜毛藝術理念,都可以,都行。

  但是你要把電影拍好,要延續《鐵達尼號》那種熱烈而又真誠的氣質,實現另一種層面的補全。

  結果李導沒有做到,反而因為對故事背景的粗糙處理而傷害了現實存在的故事原型人物,這讓我非常生氣。

  我跟李導探討這個問題,期間數度產生分歧,導致氣氛極其激烈,讓藝術界的各位前輩同行跟著擔心。

  這是我的問題,是我沒有控制好情緒,影響了本屆威尼斯的和諧氛圍。

  在此,我鄭重向組委會以及當時在場的嘉賓們道歉。

  最後,我想再次強調一遍—

  我仍然保持對李導的人品、審美、藝術追求和道德品質的看法,他絕非有意抄襲,經典也允許借鑑,我不會因此上綱上線,希望大家亦然。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撲在那三場激情戲上面,為了省心省力,借鑑一點經典元素,完全可以理解。

  故意抄襲、故意歪曲中國歷史,是不可原諒的壞。

  而我了解的李安導演,性格單純,想法簡單,一旦投入到某件事裡就再沒有餘力顧及其它。

  他只是駕馭不了太複雜的局面,僅此而已。

  我已經決定,單方面原諒他。

  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方星河身上散發著聖人一般的光輝,寬容了所有罪。

  而台下的李安,被方聖在全球藝術電影界面前打成蠢貨菜逼,渾身散發著不祥的血色。

  我去,快叫救護車!

  那不是血色,那是真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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