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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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醒了下樓,杜雨薇打哈欠揉眼睛。沒睡好,做了一晚上稀奇古怪的夢,大部分時間都在被人追著跑。這段時間一直這樣,前途未卜,連睡著了都不覺得安生。

  看到客廳里坐著人,她又揉了揉眼睛才確定不是還在做夢,秦放坐在客廳和她的爸爸、姐夫說話。

  「政府就是欺軟怕硬,一定是可以談的。」姐夫就是咬定了這點。

  「他們也沒壓價,國家規定的標準,你們自己看。」秦放把手機放到他們面前。

  「價格是人定的,他們不提價,我們就不搬走。」姐夫像是下定決心做「釘子戶」。

  杜雨薇沖了過去,「你們怎麼還在說這個,還把人家叫到家裡來,他又沒義務幫你們談。」

  姐夫和爸爸都瞪著杜雨薇,秦放抬起頭說:「我是來找你的。」

  杜雨薇尷尬地轉著眼睛,「你……來找我?」

  「我要回H市了,你也要回去的吧,我們一起走。」秦放直接說。

  「哦,」杜雨薇馬上接上,「那你買什麼時候的票。」

  「下午,現在余票還很多。」

  「好啊,那就一起走吧。」

  ……

  動車上,兩人並排坐著。車窗外是大片大片的農田,他們心裡清楚很快就會行駛進入城市,帶他們離開家鄉到奮鬥著的城市。只不過以前這農田要看許久許久,現在縮短到兩三個小時。

  「你是什麼時候去H市的?」秦放先問。

  「高考沒上本科,我就直接去那裡打工了,應該是跟你一年的吧。」杜雨薇儘量平淡地回答,都過去十年了。

  那個夏天,對他們來說應該是一個天一個地,他考上名牌大學家里歡天喜地地請客吃飯,她連大專也上不了,在房間以淚洗面。

  「其實都一樣,都是從農村進城市討生活。」秦放看了看了杜雨薇,「聽說你離婚了?」

  杜雨薇嘆了口氣,「村里都傳遍了吧。」

  她這麼說,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兩人不約而同地望向相反的兩邊,繼續看一眼望不到邊的農田。

  到站了,站在出站口秦放說:「留個聯繫方式吧,都是老鄉有個照應。」

  杜雨薇忍住笑給微信,上了大學又工作了,在大城市待了這麼多年的秦放說起話來甚至比在村里還質樸。

  ……

  回來的第一個晚上就要出攤,還有最後一點的貨清完算了。瘦子賣大碼本來就沒說服力,還有一些「正義路人」對著在挑選的客人說「你要是像賣衣服的小姐妹這麼瘦,肯定穿什麼都好看」。

  她到了老地方,在夜宵店一條街前面的路上出攤,掛了個牌子「跳樓價大甩賣」。好久沒開張,怕牌子路過的行人看不清,她就吆喝起來。

  「十塊,十塊,全部十塊。」

  這才有人過來看,她打量著來人,豐腴的就說剛好正合適,質量好能穿好久,正常偏瘦的就說買回去當睡衣,穿舊了當抹布。年輕的說漂亮,年長的說實惠。

  旁邊廣場舞跳完了的阿姨過來看她做生意也看得津津有味。她也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推銷,十塊錢好幾個用處,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最後人手一件。

  和阿姨做生意就要附贈聊天這個業務,多大了,從哪裡來的,成家了沒有,為什麼來擺攤,能賺多少錢,問起來比查戶口還細。這麼一聊時間就過去了,杜雨薇正準備收攤,有人站到了她的面前。看到了制服就知道不好。

  「行了,別費力氣了。路口都被我們的車封住出不去了。」「制服」一看她的動作就知道她打算怎麼做。

  那只能說好話,杜雨薇馬上笑了,「大哥,我第一天來,不知道。」

  「我們守了一個星期今天收網。」

  今天的「制服」和以往的不太一樣,杜雨薇很慌,「我馬上走。」

  「你在這裡擺攤是無證經營,要交罰款。」

  杜雨薇當然不願意交,大聲嚷嚷道,「哎呀,大家都在擺我就在這裡擺了,這裡又沒豎牌子說不能擺,那我怎麼知道?那有人要買,我就停下來,我都要走了……」

  說著說著她一屁股坐在貨上,順勢要往地上躺。

  「制服」又預判到了,指了指旁邊,「手機錄像呢。」

  知道沒用,杜雨薇就停下了動作。

  兩個「制服「圍著她,「你不交那就去派出所,拘留,罰款交了再出來。」

  擺了一晚上的攤,錢在她口袋裡還沒捂熱就轉了出去。

  ……

  回到城中村的出租房,杜雨薇洗個澡突然水漫金山,浴室里的水到了腳背,遲遲不下去。她胡亂擦了一下穿好衣服去找房東,房東不情不願地上來通下水道。

  「女孩子就是麻煩,這麼多頭髮。你是做什麼的?這麼晚洗洗刷刷,五點下班,七八點好睡覺了。」

  房東是六十多歲的老年人,大概是睡著了被叫醒非常不爽,滿腹牢騷。

  能一眼看盡的小間,杜雨薇也沒處迴避那就正面說:「工廠里趕貨都是十二個小時干起,七八點能到家就不錯了。家裡有房不用種地、不用進廠,收收租,睡睡覺,祖宗保佑。」

  房東白了她一眼,嘴裡不知道念叨些什麼本地話下樓去了。杜雨薇只模模糊糊聽懂了一句,「我們辛苦過了。」

  浴室修好了,杜雨薇的悶氣也出了,終於能躺在床上,依舊悶悶不樂。不怕辛苦,就怕辛苦了沒收穫。她想起了家裡的農村生活,8歲那年她能幹活了,和家裡人一起種地累得直不起腰,忙活好幾個月發大水了,顆粒無收。她還小,不懂家裡斷糧了,只覺得不用幹活了和姐姐一起嘻嘻哈哈的,被父母「混合雙打」地教訓了一頓。現在輪到自己了,也是欲哭無淚。

  手機響了,她拿起來看,秦放發來的消息——最近忙嗎?我請你吃飯。

  無事獻殷情。杜雨薇想無視。她不想和秦放走得太近。他們是鄰居,小時候的關係還不錯。她家兩姐妹,他家只有他一個,一直是杜晴領著他們玩。大一點,男女有別了,再大一點,人生路分化了。

  她還記得高考完那個暑假她第一次出門就是去隔壁吃他的升學宴。他人在學校有事,家裡辦的宴席。她就坐了一會兒打聽到他要去H市讀名牌大學就回了家。那裡的學校她是不想了,隔壁省的經濟比這裡好,大專的學費更貴一些。那就去那裡打工吧,自己賺錢。

  就這樣,她確定了未來的方向。

  一直在一座城市裡,他們卻從沒有遇見過。這叫有緣無分吧,杜雨薇想著想著就笑出來。她無語自己的胡思亂想,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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