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525路遇韓非(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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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6章 525.路遇韓非(四)

  「咯嗒……」

  「咯嗒……」

  「咯嗒……」

  林間的小路上,錯落有致卻又稍顯清脆的馬蹄聲響起,引起了不遠處,酒肆中的老闆的注意。

  循聲望去。

  只見林蔭。

  不見人影。

  不過,這位酒肆的老闆並不著急,只是在看了一眼之後,就收回了目光,繼續翻著手上的帳本,順便,用餘光瞥著那邊,雖說跟他這裡沒有其他的客人也有不可分割的關係就是了。

  客流量很大。

  他沒有精力挽留這一位客人。

  客流量很小。

  他會盡所能的留下這位客人。

  客流量歸零。

  愛咋地咋地,趕緊毀滅算了。

  這就是人性。

  前者是為了賺大錢而放棄小錢,比起分攤精力挽留一位自己吃不下的客人,不如招待好現有的這些顧客,中者是為了儘可能的獲利,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來一個客人就能減少一些成本的損失,來的越多,賺得也就越多,既然無法從貨物的質量上決勝,那就只好從態度上賺錢了,後者則是典型的擺爛做法,反正都沒有客人了,來就來,不來的話就拉倒。

  另外,酒肆也很少靠這種路過的行人買酒而賺錢。

  大部分酒肆都有固定的銷售渠道。

  另外,礙於當前時代的釀酒技術。

  純糧造。

  能釀酒的都不是一般人。

  因為一般人搞不到那麼多的糧食。

  所以,酒這種東西,從來不愁賣。

  隨著馬蹄聲越來越響亮,騎馬的人和其胯下的良駒,也終於是千呼萬喚始出來的從林蔭中走出,露出了真容,赫然是一位身穿紫色常服的儒雅俊秀青年,與一匹純白色的千里寶駒。

  見此,算帳的掌柜先是一驚,隨後就失去了興趣。

  驚的是來者的身份不凡。

  不管是那身紫色的常服,還是那匹渾身上下沒有一點雜色,放眼望去,雪白雪白的良駒,都不是一般人能搞到的東西,甚至說有錢都不行,因為很多東西是不會放在市面上流通的。

  以那身紫色的常服為例。

  朱紫朱紫。

  大紅大紫。

  在沒有化學染料的時代。

  紫色,可以說是最難得的顏色了。

  甚至說,在某些地方還有一寸布,一寸金的說法。

  只說這一身衣物。

  就能讓一戶富裕的人家破產。

  而能以此為常服,不惜奔波者,說明這件衣服在人家眼裡根本不算什麼,髒了換一套就是,並不把這件衣服當成寶貝,也不會在意這件衣服的價值,從側面說明了此人的家財萬貫。

  但要說衣服只能證明來者有錢。

  而有錢在這個世道是沒用的。

  那麼,來者胯下的這匹馬,則證明了來者是權貴。

  自趙武靈王胡服騎射之後。

  天下各國皆意識到了騎兵的重要性。

  來去如風。

  機動力極強。

  配上戰車和騎手,在戰場上更是可以橫衝直撞,勢不可擋,可以說是一個活生生的移動堡壘。

  更是以此衍生出了種種名詞。

  比如說千乘之國。

  意思是能湊出來一千輛戰車的國家。

  寓意著這個國家的軍事力量。

  因此,在當下這個戰火紛飛的時代,戰馬與弓弩、鎧甲、矛戈一直是所有國家的管制性物品。

  常人根本沒辦法獲取。

  只有軍方,才擁有大量的戰馬。

  但話又說來了,因為戰馬本身的高額損耗率,除了通天的關係外,軍方幾乎不可能外流戰馬。

  首先,打一場仗,戰馬必然要死一批。

  除非不用騎兵。

  這就導致戰馬的數量始終上不去。

  因為損耗大於自產。

  其次,在馬蹄鐵還沒被發明出來的這個時代,馬蹄是有磨損概率的,騎兵的機動性需要依靠戰馬的奔跑,而馬蹄上的角質層會被逐漸磨損,即便可以後天生長,也會在諸國高強度的作戰下,來不及生長,發生各種意外病變。

  比如說跑著跑著。

  忽然有一根木刺扎進去了。

  那麼,不好意思,這匹戰馬就廢了。

  可以回收利用。

  但想要再上戰場,怕是很難很難。

  值得一提:回收利用,就是軍方對於這些廢掉的戰馬統一的處理方式,具體的做法就是把這些公馬和母馬關在一起,再餵一些催情藥,讓它們生下小馬,這樣也能減少戰馬的需求,雖說要等些時日,因為小馬不可能剛出生就上戰場,但只要這個循環建立起來了,哪怕是杯水車薪,也總能減少一些外購的負擔。

  不然,大家都有騎兵。

  就你沒有。

  那大家自然是可著勁的欺負你。

  而你要是想組建騎兵,就只能從邊境大國的手裡溢價購買,趙國之所以能跟秦國抗衡,哪怕到了秦滅六國的時候,秦國也無法擊敗李牧,甚至說,李牧就像是如鯁在喉的那根魚刺一樣,扎的秦國上下不能,最後還是靠收買郭開這個戰神把李牧搞死了,這才贏的,靠的就是趙國的邊騎,也可以說是趙邊騎,跟秦銳士、魏武卒、齊技擊一個檔次的精銳部隊,而趙邊騎之所以這麼強,就是因為他們靠近草原,他們缺戰馬了就可以去草原上搶,搶到的也往往是最強壯的一批戰馬,那些淘汰下來的戰馬,自然也就可以出口轉內銷。

  在趙國的發家史中。

  戰馬,是不可忽略的深刻一筆。

  因此,只要你的產出跟不上損耗,你就只能低頭。

  花大價錢從外面購買戰馬。

  以此補充自身軍事力量上的不足。

  最後,戰馬本身的開銷極大,一匹好馬吃的比人吃的都好,該有的雞蛋和草料是一個不能缺,不然,長期奔襲下來,戰馬也會身體虧空。

  在戰場上的折損也就那麼回事了。

  戰馬本身的磨損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要是因為草料跟不上的問題減員,是個將軍都會拔刀殺人,因為騎兵沒了戰馬就真的啥都沒了,而戰馬沒了騎兵還可以重新培養騎兵。

  雖說也有駑馬一說。

  也就是負責拉扯的馬。

  跑不快。

  但駑馬跟戰馬的區別一看便知。

  戰馬的身上有一種野性。

  而且,全是公的。

  駑馬的話,大部分是母的,比較溫順。

  另外,駑馬走路,頭是有些往下垂的。

  而戰馬走路始終是往上揚,好似要化龍飛天一樣。

  因此,能搞到戰馬的人,跟軍方肯定有千絲萬縷的關係,這在當下,就是一種權力的代表,因為不是誰都能跟這個暴力機構扯上關係的。

  而像這位紫衣公子胯下的駿馬。

  通體純白,沒有雜色。

  哪怕是軍隊裡的那些將軍,也不敢說能做到標配。

  因為雜色的戰馬很常見,但純色的戰馬極其稀少。

  要麼是純黑,黑的發亮。

  要麼是純白,白的耀眼。

  反正都不是有點小權能得到的東西。

  而兩者加起來。

  大富大貴加大權大利。

  怕是只有那些王侯將相及他們的子嗣能符合標準。

  所以,問題就來了:這樣一位貴公子會買酒喝嗎?

  他這個路邊攤什麼檔次啊?

  自己心裡沒點數?

  不是他的潛在客人好吧?

  「買酒!」

  馬蹄聲漸止。

  停至酒肆前。

  氣質儒雅,但一開口就把所有的氣質全部破壞,看上去活脫脫一個酒鬼模樣的紫衣青年,自馬背上翻身而落,說出了一句讓這間酒肆的老闆大腦瞬間宕機的話,隨後,似乎是注意到了老闆的失神,紫衣青年把雙手往桌面上一放,鄭重強調道:「要好酒,你這裡有嗎?」

  「呃……這位公子……」酒肆的老闆擺擺手,酒的話,他這裡當然有,沒有的話還開什麼酒肆,但要說有什麼美酒,顯然也不至於,為了避免誤會,他還是解釋道:「我們這裡沒有名貴的酒,只有自釀的烈酒,如果公子您能接受,或許……可能……勉強算得上好酒?」

  此言非虛。

  但不乏自謙的成分。

  烈酒往往供應於軍方,因為大部分士卒都喜歡喝。

  相反。

  那種軟綿綿的酒才是權貴喝的。

  所謂醉生夢死,就是這個道理。

  因此,在這個老闆粗糙的以貌取人的技術下,他不認為面前這個貴公子是一個能接受烈酒的人,至於那些普通的酒水,也就是軟綿綿的美酒,他手裡沒有那個秘方,也不可能釀造。

  所以,解釋清楚。

  也好避免被日後找麻煩。

  不過,這位紫衣青年卻眼神一亮。

  饒有興致的追問道:「有多烈?」

  「嗯……喝下去就像是吞刀子一樣。」

  「喇嗓子。」

  「落入腹中似火燒。」

  眼見似乎有戲,這間酒肆的老闆瞬間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推測,順便在腦海中給了之前的自己兩個大嘴巴子,告誡自己不要以貌取人,隨後,從裡屋捧出來兩個酒罈,示意對方觀看。

  紫衣青年也沒客氣。

  揉了揉鼻子。

  湊上前。

  隔著紅色的封皮,聞了聞。

  似乎是嗅到了壇中的香氣。

  腹中酒蟲作祟。

  以至於不自覺的靠前,似乎要撕開封皮好好品嘗。

  嚇的酒肆老闆連忙伸手護住酒罈。

  用行動示意對方冷靜點。

  雖說這種大人物能隨手碾死他,但根據他的觀察,這位大人物顯然是喜歡他家的烈酒並且偏向於講理的,只要他不把話說的太直白,不漫天要價,這位大人物是不太會跟他動怒的。

  不過,經過這個酒肆老闆的阻攔。

  這位紫衣青年也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下意識伸手,放入寬大的袖中,摸了摸內部夾層。

  然後,整個人都僵住了。

  不信邪的又摸了摸。

  甚至抬起手臂抖了抖。

  這才在酒肆老闆疑惑的目光中,尷尬的解釋道:「之前我肚子餓了,去釣魚……釣起了一條大魚,沒想到,不慎被大魚扯進了河裡……總之,魚跑了,錢囊也丟了……您看能不能?」

  不是?

  大哥!

  我看你也是個體面人!

  權貴子弟!

  兩壇烈酒,莫非你讓我白送你?

  玩呢?

  講真,酒肆的老闆都驚呆了,但拒絕的話屬實說不出來,因為拒絕的話必然是難聽的,這也就意味著很可能傷到對方顏面,引來對方的報復,但要說白送,這個帳是真的沒法記,他背後也有要餵飽的關係,不可能白送利益。

  因此,他下意識抱住了兩壇烈酒。

  然後,就被光芒晃住了眼。

  「您看,拿這個付錢行不行?」

  紫衣青年不知何時摘下了一塊金鑲玉的項鍊,中間甚至鑲嵌了一塊藍寶石,蔚藍澄澈如鏡,甚至連用於佩戴的絲線都是金線編制而成,可以說是極盡奢華,一看就是有特殊的含義。

  也讓抱著酒罈的老闆鬆了口氣。

  他不怕別人拿東西抵帳。

  也不怕用這種貴重的東西抵帳。

  幾壇烈酒才多少錢?

  一兩金子。

  花不了的花。

  而這條項鍊值多少錢?

  他不清楚。

  反正上面的那些黃金夠把他的這家酒肆買下來了。

  拴著金線的玉環和中間的那塊寶石。

  無一不在說明這東西的價值所在。

  因此,他敢打賭,用不了一個月,就會有人從他手裡取回這條項鍊,這條項鍊也一定會物歸原主,他之前的擔憂,自然也是沒有必要的。

  所以,酒肆的老闆放開了手。

  態度謙卑。

  連聲應道:「夠了夠了,買小的這家酒肆都夠了……」

  「那行。」

  「給我來兩壇烈酒。」

  「一壇給我。」

  「把這幾個葫蘆裝滿。」

  「另一壇給它。」

  紫衣青年如此說著,指指身後的白馬。

  不過,還沒等酒肆的老闆應下。

  另一陣馬蹄聲便忽然響起。

  一匹好似從地獄中走出來的戰馬,拉著拖車狂奔而至,甚至還相當騷的玩了個甩尾漂移急停。

  聲音也自騎在這匹戰馬的馬背上的青年口中吐出。

  「這位朋友的酒,我請了。」

  「順便也給我來一壺嘗嘗。」

  青年翻身而落,快步走到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項鍊,相當明顯的嘆了口氣,用食指敲了一下桌子,剎那間,木質的桌子就變成了金質!

  以至於在場的所有人同時一愣。

  哪怕是拖車裡的驚鯢也不例外。

  「神……神仙老爺?」

  「不,不是老爺,是神仙爺爺!」

  「神仙爺爺您顯靈了?」

  酒肆的老闆當即跪地,俯首膜拜。

  點石成金。

  這不是神仙是什麼?

  還有那匹馬。

  石頭做的。

  他眼睛又不瞎。

  看的是清清楚楚。

  難不成,他家的酒已經好喝到了讓神仙都下凡了?

  是不是可以改名叫神仙醉了?

  「那就多謝這位兄弟了。」

  「我叫韓非。」

  「不知兄弟高姓大名?」

  韓非,也就是紫衣青年,並沒有表現出什麼被震駭的姿態,雖說他剛剛確實被驚到了一瞬間。

  拱手。

  行了個儒家禮。

  而後,相當有禮貌的問詢道。

  「我嗎?」

  「我叫葉擎蒼。」

  「葉是樹葉的葉。」

  「擎蒼,解釋起來可能有點麻煩,反正就是蒼鷹。」

  「很高興認識你。」

  葉擎蒼伸出手,韓非也若有所思的收回了禮儀,同樣伸出手,和葉擎蒼握了握,而後隨著葉擎蒼的鬆開而放下了手,不無疑惑的笑道:「葉兄這是要前往何方啊,如果不著急的話,再往前不遠,就是我的家,容我招待一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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