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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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過了多久,周澹容的聲音才從孟妤的頭頂響起:「妤兒,你可以同我說說你小時候的事嗎?」

  孟妤輕輕拍了拍周澹容的後背說道:「我自小在太湖縣長大,母親名為孟萍,家中兩代茶商,家中頗為富裕。」

  「父親名為柳青山,是個書生,其父與我的外祖父是舊相識,家中敗落後父親就投奔到了孟家,想要借著孟家的庇護繼續安心讀書考取功名。」

  「我的父親生得俊美文靜,來了孟家沒多久就被母親相中,後就入贅到了孟家,所以我隨的是母親的姓。」

  「雖是入贅,但我記得他們可是恩愛。母親若是和個個商鋪的管事談事,父親總會命人煲湯給母親補精氣;父親若是在書房練字寫詩,母親就會把我抱在腿上教我翻花繩。」

  「母親說,她就是喜歡父親這種讀書人的樣子。」

  「可惜父親在詩詞歌賦方面雖頗有天賦,但科舉考試上卻屢屢受挫,數年落榜。」

  「心中抱負不得施展,父親鬱鬱寡歡,常借酒消愁。後來舊時同窗就給他出主意,邀他去京城給那些大官們做門客,興許是能得個舉薦的機會。」

  「於是我四歲那年父親去了京城,而母親因為外祖父去世和生意出事留在太湖縣操持家中……」

  「父親去京城後所有的銀錢都是母親給的,父親也會時常寫信和寄東西回來。」

  「只可惜我母親在我五歲時就生了病,等父親趕回來時母親已經出殯了,他們二人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

  「我記得父親那日靠著母親的棺材哭了很久很久,就像個撒潑打滾的小孩一樣一直求著母親別走,我都不敢上去喚他。」

  「母親死後父親頗為頹廢,家中的產業也無人打理照顧,於是後來這些都交到了我的姨母手上……」

  說到這兒,孟妤的聲音突然停住了。

  周澹容撫摸著孟妤柔順的發問道:「怎麼不說了?你的姨母對你不好嗎?」

  好嗎?

  這個問題突然問住了孟妤。

  在她的記憶中,母親日後家中幾乎是一夜就倒了下來,生意出了問題欠下不少債,父親無力管家府中一片混亂。

  這時候都是孟妤的姨母孟瀾站出來接手這一切的。

  孟瀾是家中庶長女,早些年外嫁出去沒幾年丈夫意外去世,她便帶著女兒又回了孟家,與母親的關係十分不錯。

  後來父親回了京城,孟家和孟妤都交給了孟瀾。

  孟瀾不曾對她缺衣少食或是苛責打罵,甚至還十分縱容她。

  孟妤不喜歡讀書寫字,她便給孟妤紙鳶毽子由著她在院子裡跟個潑猴兒一樣撒歡玩,讓她氣跑過好幾個夫子。

  孟妤調皮捉弄府中的丫鬟她從不制止,甚至還會笑著說孟妤活潑好動是最好養的性子。

  凡是孟妤看上了什麼,想要什麼,就算是天上的星星孟瀾都會想辦法弄給她什麼。

  她這個姨母做到這個份上,誰人見了都要誇她好。

  孟妤那時候也覺得姨母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可就是在孟瀾的溺愛中,孟妤的性子愈發跋扈囂張,有一日竟因為一隻蛐蛐當街與太湖縣縣令的兒子起了爭執,她一怒之下差點戳瞎人家的一隻眼睛。

  惹出這樣的事,孟妤沒幾日就被送到了莊子上受罰反省。

  到了莊子孟妤才發現從前的好日子一去不返。

  她在這裡整日都要被縣令派來管教她的嬤嬤打罵懲罰,做盡了各種粗活累活。

  哪怕她後來知錯道歉也沒有辦法回家去,她要為招惹了縣令的兒子而贖罪。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有半年之久,直到母親從前的奶娘魏嬤嬤將她接走,孟妤才逃出了那地獄一般的地方。

  跟魏嬤嬤離開後,孟妤本以為自己可以回孟家。

  可孟瀾卻說縣令如今盯著孟家,她若是回來定又會牽連到家中,到時候不僅是她要被抓起來,整個孟家都要跟著遭殃。

  所以孟瀾打發她跟魏嬤嬤回了村,且還千叮嚀萬囑咐讓她瞞好自己的身份,不可被別人知道。

  孟妤那時候也不過九歲,被這麼一嚇自然是聽話的不了。

  這才有了後來孟妤遇見周澹容,卻不敢告訴他自己真實姓名的事。

  因為在小孟妤看來,她要是說了自己的名字又會被縣令報復,還會牽連家中。

  孟妤跟著魏嬤嬤日子雖清貧,可孟妤卻在魏嬤嬤的身上感覺到了母親的溫暖的,所以那段日子反而是母親死後她覺得最安心快樂的時光。

  她許多壞毛病也是在那個時候糾正了過來。

  再後來就是那年冬天,魏嬤嬤病重,「宋興沛」說好去請大夫卻一去不返,而孟妤惦記著與「宋興沛」的約定不敢從院子離開。

  可惜她最後等來的不是「宋興沛」,而且孟瀾。

  那年孟瀾的女兒孟薇生病,需有血緣之人的血作藥引,於是她連忙把孟妤帶了回去借血治病。

  孟瀾本答應好了孟妤定會治好魏嬤嬤,可魏嬤嬤終究是在她們離開前就咽了氣。

  孟瀾嫌帶著魏嬤嬤的屍體回去太過晦氣,便就地讓人將魏嬤嬤埋在院中。

  回到太湖縣的孟妤依舊是吃喝不愁,但卻因為魏嬤嬤的死和「宋興沛」的食言意志消沉,整日待在自己的院子中不出門。

  偶爾同她的表姐孟薇出門時也總是被眾人忽視怠慢,久而久之孟妤就不喜歡和太湖縣那些公子小姐打交道了。

  現在的孟妤回想這事才發現,她那姨母看上去是寵著她,實則卻是在將她一點點養廢。

  溺子如殺子,原來她根本沒怎麼用心對過她親姐姐留下的孩子。

  孟妤用小臉蹭了蹭周澹容的小腹接著說道:「自小以來我要什麼她給什麼,她從不逼我讀書寫字也從不約束我……可正是這樣我才釀成大禍被關在莊子上好幾年。」

  「若非我表姐生病需要以血為藥引,恐怕我這姨母壓根不想把我這個惹禍精給接回去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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