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北伐,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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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0章 北伐,北伐!!!

  官道讓連日雨水泡發了,馬蹄子踩上去噗嗤噗嗤響,夏林跑在最前頭,披風早濕透了,沉甸甸墜在肩背上,他也不扯,由著它拍打馬肚子,主要因為看上去賊帥。

  身後是沉默行軍的隊伍,長長一條,在黎明前最黑的那段天色里,像條巨蟒貼著地皮往北游。

  李承乾追上來,並轡而行,側過頭喊:「師父!前頭探馬來報,離飲馬河還有四十里!」

  夏林「嗯」了一聲,眼睛盯著前方灰濛濛的地平線,那裡開始透出一點青白色,像魚肚子翻過來了。

  「北漢人有什麼動靜?」

  「還在河北岸扎著,哨騎多了些,往南蹚了十幾里,又縮回去了。」李承乾抹了把臉上的水:「咱們的人沒驚動他們,按師父吩咐,露了怯,丟了兩輛破車、幾袋發霉的糧,讓他們撿去了。」

  「撿了好。」夏林點了點頭:「撿了才會信,長安真亂得連糧車都護不住了」

  。

  天光一點點亮起來,隊伍的模樣也清晰了起來。

  最前頭是神機營那三百多人,推著蓋油布的大車,車輪在泥地里型出深深的溝。車軲轆聲悶悶的,混在腳步和馬蹄聲里,聽著讓人心裡踏實。

  後面是步兵,扛著步槍,背著噴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走。有人摔了,濺一身泥,罵罵咧咧爬起來,旁邊同伴拉一把,低聲說句什麼也聽不真切,然後便迅速歸隊又繼續往前。

  再往後是騎兵,馬都摘了鈴,蹄子包了布,跑起來只有撲撲的悶響。

  這些騎兵大多是李承乾從魏國帶回來的老卒,馬背上顛簸了半輩子,這會兒雖然也累,腰杆卻挺得筆直,眼睛鷹似的掃著兩側野地。

  夏林勒住馬,讓隊伍從身邊過去。

  他看兵,兵也看他。

  目光碰上了,年輕的兵會趕緊低下頭,老些的則用力挺挺胸,仿佛想從那身濕透的舊披風裡,看出些傳說中夏帥的影子。

  看了一會兒,夏林調轉馬頭,又跑到前頭去。

  孫九真不知從哪兒冒出來,馬跑得輕,到了近前才出聲:「大師,長安有信。」

  夏林接過那封蠟封的簡訊,就著晨光撕開。信是張仲春寫的,字跡潦草,一看這個老登就沒放心上,純就是打個招呼:「宮裡穩住了,詔令已頒。柬之帶人抓了十幾個鬧事的頭領,當街打了板子,宮門外乾淨了。崔裴兩家已請去城外別院。江南那邊,豆芽子到了,要三成絲路專營,我壓到一成半,還在扯。小子病了,燒得厲害,冬娘在照看。北邊若需錢糧,可動獨孤家在太原的窖藏,手令已發。老張字。」

  夏林看完,把信紙揉成一團,塞進懷裡。他抬頭看了看天,雲層很厚,但東邊已經裂開一道口子,金光從裡頭漏下來,斜斜地切在遠處一片林子上。

  「告訴老張。」他對孫九真說:「錢糧我要,人我也要。讓他從維新衙門裡挑五十個能寫會算、不怕吃苦的年輕人,十日內送到軍前。我要用。」

  孫九真記下,又問:「大帥,這些人來了,安排做什麼?」

  「做什麼?」夏林一抖韁繩,馬又跑起來:「讓他們跟著各營,記功過,核糧餉,查軍紀。你不能光讓當兵的流血,也得讓他們知道,血是為誰流的,流了有沒有人記著。」

  孫九真明白了,這是要把魏國軍中那套監察核算的法子,趁這機會在李唐軍中立起來。

  他應了一聲,撥轉馬頭,又消失在隊伍一側的晨霧裡。

  隊伍繼續向北。

  晌午時分,到了飲馬河南岸最後一座大鎮,平遙鎮。

  鎮子早就空了,北漢哨騎前幾日蹚過來時,能跑的人都跑了,剩下些老弱病殘,縮在屋裡不敢出來。

  街面上亂七八糟,散著摔碎的瓦罐和扯爛的布匹,還有幾具沒來得及收拾的屍首,看衣裳是本地團練的,讓北漢人砍了,丟在當街示眾。

  夏林下令在鎮外紮營,不許擾民,更不許進鎮,士兵們就在野地里挖灶生火,埋鍋造飯。

  李承乾安排完防務,來找夏林時,他正蹲在一條小溪邊洗手。溪水很涼,刺骨,他洗得很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搓,也不知道在想點什麼。

  「師父!」李承乾也蹲下來:「探馬又報,北漢主力還在老地方沒動。但西邊三十里,發現一支約千人的騎兵,正往這邊挪,速度不快,像是試探。」

  夏林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身:「誰帶的隊?」

  「旗號看不清,但探馬說,隊伍前頭有個穿白袍的,很扎眼。」

  「白袍————」夏林想了想:「可能是北漢左賢王的小兒子,叫賀蘭真,十七八歲,好穿白,喜歡沖在前頭。他爹老左賢王上月剛死,幾個兒子爭位,他這是想掙軍功,回去搶位置。搶功搶到老子頭上來了,殺我邊民,掠我城鎮,真是狗膽包天了。」

  李承乾眼睛亮了:「那咱們————」

  「不急。」夏林走回臨時搭起的軍帳:「讓他來。傳令下去,各營照常做飯歇息,哨崗外松內緊。神機營的火炮,推到鎮子北頭那片廢磚窯後面藏著,炮口對著河灘。等他們過半,再聽我號令。」

  命令傳下去,營地里反而更安靜了,吃飯的吃飯,擦刀的擦刀,沒人交頭接耳,只有軍官壓低聲音的催促和提醒。

  夏林坐在軍帳里,就著冷水啃乾糧,李承乾在一旁攤開地圖,手指在上面比劃:「如果賀蘭真從西邊來,最可能渡河的地方是這裡,老鸛灘。河面寬,水緩,底下是沙底,好走馬。過了河,是一片開闊地,適合騎兵沖陣。」

  「他會選那兒。」夏林咽下最後一口餅:「年輕人第一次帶兵,總想挑個漂亮地方亮相,打個十拿九穩的漂亮仗。他賭的就是我們不敢跟他在優勢地形上對沖。」

  「那咱們————」

  「騎兵埋伏在東邊林子裡,等他們全部上岸陣型還沒整好的時候,從側翼沖。步兵堵住他們回撤的路,不用死戰,結成槍陣,慢慢往前壓就行。」夏林喝了口水:「神機營的火炮,重點打他們後隊,特別是那些還沒下河的。打斷他們的退路,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

  李承乾仔細聽著,在圖上做標記。帳外傳來腳步聲,一個傳令兵撩帘子進來,身上還帶著長安方向的塵土味:「大帥,長安又有信到。」

  夏林接過,這封是張柬之寫的,字比張仲春的工整些,但行間透著一股子興奮勁:「師父,長安穩了!按您和伯父的吩咐,抓了人,發了糧,百姓雖還有嘀咕,但街上再沒人敢聚眾鬧事。各坊巡守加了三班,夜裡也燈火通明的。陛下燒退了些,今早能坐起來喝藥了,還問起北邊的戰事。伯父讓我跟您說,家裡有他,讓您放心打。另:我從維新衙門庫里翻出二十架舊弩車,已讓人拆卸裝車,往北運了,或許用得著。柬之拜上。」

  夏林看完,把信遞給李承乾。

  「弩車————」李承乾眼睛一亮:「柬之這小子,心思倒是活,就是殺心太重」

  。

  「他是勇。」夏林笑著搖了搖頭。

  而這會兒李承乾突然問道:「師父,為何您看到平遙慘狀之後並沒有發兵動員,我以為您會讓士兵看到慘狀鼓舞士氣。」

  「士氣固然很重要,但在戰陣之上,特別是以少打多的戰爭,格外需要沉得住氣,心頭的火得壓住,不然若是因為衝動給敵人露了空檔,我們就要平白多損失人手了,你知道項羽為何不肯過江東?」

  「因為————」

  夏林搶答道:「因為他的江東子弟兵都是同鄉發小親戚朋友,而你手底下的這些兵有的已經跟了我十年,有些是我老兵的子侄,有些則是你老子的玄甲精銳,你李唐的子弟兵。戰陣之上死傷無可厚非,但因為失誤的死傷,你叫我如何回去面對他們?你又如何面對他們?未來還領不領兵了?」

  帳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很快平息。接著,幾名斥候閃身進來,聲音壓得很低:「大帥,北邊有動靜了。賀蘭真那支騎兵,已經到河對岸,正在老鸛灘集結,看樣子真要渡河。」

  帳內兩人對視一眼。

  夏林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餅渣:「走,看看去。」

  老鸛灘在北邊五里。

  夏林沒帶太多人,只李承乾和十幾個親兵,悄悄摸到灘涂南邊一片高坡後面。坡上長滿枯黃的蘆葦,人趴在裡面,外頭是看不見的,特別是當下這種視野不好的天氣。

  但從這裡看過去,河對岸的情景清清楚楚。

  北漢騎兵果然在集結,約莫一千人,馬是好馬,人也都精壯,穿著皮甲,挎著彎刀,背上背著弓。隊伍前頭,也果然有個穿白袍的,還騷包的騎著匹白馬,正來回跑動,對著河這邊指指點點,像是在布置什麼。

  「那就是賀蘭真。」李承乾眯著眼看:「年紀不大,架勢倒足。」

  夏林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看到北漢兵開始牽馬下水了。河水不深,只到馬肚子,但流速不慢,馬走得很小心,一步一步往前挪。先下去的是前鋒,約兩百騎,上岸後迅速散開,警戒四周。

  接著是中軍,賀蘭真就在這裡面,白袍白馬,在灰撲撲的隊伍里格外顯眼。

  他上岸後,勒住馬,往南望了望,正是平遙鎮的方向。

  「他在看咱們的炊煙。」李承乾小聲道。

  夏林點點頭,營地里炊煙還沒散,裊裊地升起來,在無風的午後,筆直地指向天空。

  這景象,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南岸的守軍毫無防備,正在安心吃飯。

  賀蘭真看了一會幾,似乎放心了,揮手讓後隊也下水。

  後隊約三百騎,押著些馱馬,上面大概是糧草和輜重。這些馬走得慢,下河後,隊伍拉得老長。

  時機到了。

  夏林對身邊親兵打了個手勢,親兵會意,從懷裡掏出個竹筒,拔掉塞子,一道碧綠的焰火尖嘯著衝上天空,在午後的天幕上炸開一朵小小的綠花。

  幾乎同時,河對岸的北漢兵騷動起來,賀蘭真猛地抬頭,看向那朵綠花,又看向南岸,臉上先是茫然,隨即變成驚怒。

  但他反應不慢,立刻拔刀,指向南岸,用突厥語吼了起了衝鋒,已經上岸的前鋒和中軍迅速向他靠攏,擺出衝鋒陣型。

  然而按照夏林的習慣,都你媽看到煙火了,那就代表已經晚了。

  東邊的林子裡,突然響起震天的喊殺聲,李唐騎兵像潮水般湧出,清一色的黑甲黑馬,馬蹄翻飛濺起泥水直撲北漢軍側翼。帶隊的是曾經李世民摩下的老將,姓陳,使一桿馬槊沖在最前,一槊就把一個試圖轉身迎戰的北漢百夫長挑下馬。

  北漢軍側翼瞬間大亂。

  賀蘭真吼叫著,想調轉馬頭迎戰,可隊伍還沒完全整好,東邊衝來的騎兵又狠又快,一下子就把他的陣型衝散了。白袍在亂軍中格外刺眼,也成了箭矢的目標,幾支箭嗖嗖地射過去,雖然沒射中,卻逼得他不得不伏低身子。

  這時,南岸方向也傳來動靜。

  原本安靜的廢磚窯後面,突然響起恐怖的轟鳴,接著夏林就聽見北漢軍陣中傳來了漢人的聲音:「大炮!!!」

  四十二門火炮同時怒吼,炮口噴出長長的火舌和濃煙,炮彈撕裂空氣,帶著死亡的尖嘯砸向河灘。

  第一輪炮擊,瞄準的是正在渡河的後隊。

  炮彈落點不需要太准,爆炸掀起的衝擊波隨便一下就已經不是碳基生物能硬抗的了,除非真有李元霸,否則哪怕外頭穿著八百斤鐵甲的鐵王八都頂不住這麼震一下。

  當時那一下,人散馬驚,踩踏無數。

  賀蘭真回頭看到這一幕,眼睛都紅了,他嘶聲喊著想帶人往回救後隊,可東邊的騎兵死死纏著他,根本脫不開身。

  而此刻南岸,步兵也出動了。

  他們從平遙鎮方向緩緩推進,結成嚴密的槍陣,長槍如林,一步步壓向河灘。不衝鋒,不急躁,只是穩紮穩打地往前逼,像一堵移動的鐵牆,把北漢軍往河裡趕。

  賀蘭真終於意識到中計了。他不再戀戰,拼命砍翻兩個逼近的李唐騎兵,一扯韁繩,帶著身邊幾十個親衛,往西邊突圍。

  他想跑,可西邊也有伏兵,夏林早早就提前安排的一支兩百七十人輕騎,早就等在那兒了。

  見賀蘭真衝過來,立刻張弓搭箭,箭雨潑過去,又射倒七八個。

  賀蘭真肩膀中了一箭,悶哼一聲,差點栽下馬。他咬緊牙,伏在馬背上,不管不顧地往外沖,親衛拼死護著他,用身體擋箭,一個接一個倒下,場面極慘。

  最終,付出四十多親衛的代價之後,還是讓他衝出去了,走時白袍染了血,馬也病了,帶著不到二十騎,狼狽不堪地逃向北方。

  夏林在高坡上看著,沒有下令追。

  「臭騷包,上戰場還這麼跳,真當自己趙子龍啊?」

  這會兒李承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白袍,連忙解開扔到一遍,臉紅的像是喝了酒————

  接著夏林回頭對李承乾說:「讓他回去報信。北漢的親兵護衛基本都是本家兄弟,他這一下基本上是把本家得罪光了,未來日子慘的一逼。」

  李承乾點頭:「那河灘上這些————」

  「降者不殺。」夏林站起身:「願意降的,看管起來。受傷的,給治。死了的,挖坑埋了,立個木牌,寫清楚是誰,哪天死的。讓咱們的人也都記著,這一仗,贏得不輕鬆,兵制不同是難受。」

  他說完,轉身往坡下走。

  李承乾跟在他身後,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河灘。戰鬥已經接近尾聲,北漢兵死的死,降的降,還有一些跳進河裡,想游回對岸,卻被水流沖往下游。李唐士兵正在打掃戰場,收攏俘虜,救治傷員。

  「師父。」李承乾快走兩步問道:「這一仗,算大勝嗎?」

  「小勝。」夏林頭也不回:「殲敵不過三百,俘獲四百多,跑了兩百多。賀蘭真也沒抓住。算什麼大勝,老子打仗不打掉九成都算輸你知道吧。」

  「可咱們幾乎沒死人————」

  「那是他們太蠢。」夏林停下腳步,轉過頭:「仗不能總指望敵人犯蠢。下次碰上老練的就沒這麼便宜了,該練還得練。」

  李承乾重重點頭:「是!」

  回到營地時,天色已經向晚。

  殘陽如血,潑在飲馬河上,河水泛著金紅的光,緩緩流淌。河灘上的屍體大多已搬走,只有一些深褐色的血跡,滲進沙土裡,看著倒是怪滲人的。

  營地里氣氛卻很熱烈,畢竟打了勝仗,哪怕是小勝,兵士們臉上也都有了光彩,說話聲音大了,走路腰杆直了。

  炊事營熬了大鍋的燉肉,熱氣騰騰,肥肉顫顫巍巍,香氣都能飄出十里地。

  畢竟夏林帶兵是出了名的伙食好,這幫大頭兵一個個都在感慨要是能有點酒可真是極好。

  夏林沒去吃肉,他鑽進軍帳,又攤開地圖。

  李承乾進來時,他正用炭筆在地圖上畫著什麼。

  「師父,戰損和俘獲清點出來了。」李承乾遞上一張紙:「我軍陣亡十七人,傷四十三人,大多輕傷。殲敵二百八十四人,俘獲四百二十七人,繳獲完好的戰馬三百二十匹,弓弩刀槍無算。糧草不多。」

  夏林接過紙,掃了一眼便放在一旁:「俘虜裡頭,有軍官嗎?」

  「有,三個百夫長,一個受傷的千夫長。」

  「分開審,分開關。告訴他們,願意投降、為我所用的,既往不咎,按本事給位置。不願意的也不勉強,等仗打完了,放他們回草原。就說他們肩膀王說的,戰陣上廝殺生死不論,不過當了俘虜也不會折磨他們」

  李承乾記下後又問道:「這會不會讓他們那邊有恃無恐啊?」

  「不會,反而可能在後面有奇效,你可能還沒見過圍城戰還沒開始圍,城就投了的事吧?」

  說著夏林用炭筆在地圖上點了點北漢主力大營的位置:「賀蘭真敗了,消息傳回去,北漢王庭會亂一陣。那幾個王子,有的想替他報仇,有的會趁機落井下石,有的會勸大汗撤兵。這個點,咱們往前平推,能吃掉他們最少三座城,我們的人手不夠,得靠他們肩王的威名湊一湊,不然真打圍城,我們得讓北漢包餃子。」

  「要是他們撤兵呢?」

  「撤了更好。」夏林再次拿起炭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他們撤,咱們就往西北壓,作勢要封狼居胥。然後一路調兵築城屯田,把草原往北推一百五十里。往後甭管是哪個遊牧民族想要南下,都得先過屯田軍這道坎。」

  李承乾眼睛亮了:「這是長遠之計————」

  「維新維新。」夏林打斷他:「不能光在長安城裡維。邊疆穩了,百姓才能安心種地、做工、讀書。不然今天怕北漢人打來,明天怕蒙古人搶糧,什麼新政都是空話。」

  遠處營地,士兵們圍著火堆,有人在唱歌,聲音粗糲,調子卻蒼涼,是草原上的牧歌,不知是哪個俘虜教的還是原本就會的,這個地方其實蠻複雜的,夏林不濫殺也有這方面的考量,他雖做了許多殺孽,但最不喜殺孽。

  夏林聽了片刻,仰頭嘆了口氣,接著轉身走回地圖前。

  「承乾。」

  「在。」

  「明日一早,你帶兩千人渡河,在北岸五里處紮營。不必深入,扎穩了就行。若北漢人來攻,守不住就退回南岸,不要硬拼。」

  「是!」

  「還有,從俘虜里挑些家裡有老小的,放回去。讓他們帶話給北漢大汗,就說李唐皇帝仁德,不欲多造殺孽。只要北漢退兵,承諾永不南犯,兩國可開關互市,以茶馬易物,各取所需。若不願,夏林可就要跟把兄弟戰場上見真章了。」

  李承乾一字一句記在心裡。

  「師父,這話北漢人能信嗎?」

  「信不信,是他們的事。」夏林坐下,揉了揉眉心有些感慨道:「其實我最不願看見的就是兩族世仇,這仇越結越深,沒完沒了。一個民族問題能他媽吵到西曆2026年去。但是又沒什麼好解決辦法,生產力就是這個逼樣。」

  此刻帳外歌聲停了,換成低低的交談聲,夾雜著幾聲笑。

  夏林吹熄了蠟燭和衣躺在行軍榻上。外面風聲、水聲、士兵的吵鬧聲混在一起,便成了最好的安眠曲。

  不過他閉上眼,卻睡不著。

  腦子裡過著一樁又一樁事,這些年多少大風大浪都過來了,但唯獨這次他最是煎熬,因為他要打的地方,那裡的人民像尊敬大汗一樣尊敬著他,歌頌他的歌謠比歌頌皇帝的還要多,即便是麻杆高的孩子都會雕刻夏林的塑像,遠山的牧民甚至稱呼夏林為神,庇護他們冬日不挨餓的神。

  帳外,北斗星璀璨,勺柄指著北方————

  這會兒夏林突然起身,然後走出帳外:「備馬,我要去北漢王庭!」

  外頭正端著碗湯琢磨地形的李承乾快步上前:「師父————您是主帥啊!」

  「現在是你了。」夏林把自己的帥盔往他頭上一戴:「我顧大局了一輩子,這次讓我任性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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