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京畿治安大作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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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3章 京畿治安大作戰(上)

  「諸位,你們覺得,現在的金吾衛是什麼?或者說,還有什麼追求?」

  方重勇拿著一根細木棍,指了指塗了白漆的木板上寫著的那兩個大字:

  搞錢!

  金吾衛眾多軍官與文官,都低著頭不說話,似乎都在思考著什麼。

  「這裡可以為你們提供什麼,面子還是榮耀或者權力?

  又或者你們捏著鼻子,就可以在親朋好友面前吹噓自己多麼有本事麼?」

  方重勇毫不客氣的掀開了金吾衛最後一塊遮羞布!

  其實他們什麼也不是,出去以後若是沒有基哥的聖眷,也不會飛黃騰達,更不可能光宗耀祖!

  如今的金吾衛,就是專門用來收容官宦之家不要的廢物,這樣一個辣雞集中營!

  他們這裡的人,連縱馬在長安朱雀大街上飛馳的五陵年少都不如!

  那些紈絝子弟,起碼還知道自己受寵,將來吃喝不愁,前途光明。而金吾衛里的這些人,早早的被家裡踢到這裡混資歷。

  相當於官宦子弟版本的「窮人孩子早當家」。

  這些人很清楚他們將來會面臨怎樣的生活,那幾乎是一眼能望到頭。總之,就是不斷下行,越混越慘。

  「好了,我想伱們應該已經明白了。

  不說那些題外話,本將軍以為,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這個。」

  方重勇又用木棍點點白漆板上那兩個字強調道:「現在,我們就是要搞錢,不,應該是叫創收。」

  「讓弟兄們的錢包暖和起來。有了黃燦燦的銅板和柔軟細膩的絹帛,弟兄們的腰杆子也就硬朗起來了。

  倉稟實則知禮節嘛,你們說是不是這樣啊?」

  方重勇環顧眾人詢問道。

  一個一個又一個,在場的金吾衛軍官們,臉上都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看到火候差不多了,方重勇身旁的張光晟拱手行禮,疑惑問道:「那麼方將軍,我們要怎麼搞錢,哦不,創收呢?」

  他們既然從金吾衛這裡已經搞不到榮耀,也鍛鍊不了技能,那麼……大家放開手腳撈錢,把自己的小家顧好,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首先,某在這裡宣布一件事。」

  方重勇站直了身子,昂起頭對眾人說道:

  「以後,金吾衛巡街人員減半,其他不巡街的人,全部脫掉盔甲,換上便服,潛入長安各坊各市當中暗訪。

  對外,都叫金吾衛。但我們內部,則分為執勤金吾衛與暗訪金吾衛。

  執勤的人,一切照舊,和現在一樣。暗訪的,負責搞……創收!

  明白了麼?」

  嗯?

  還可以這麼玩麼?

  眾人都是一愣,稍加思索之後,隨即恍然大悟!

  高!果然是高啊!

  這位左金吾衛的中郎將,當真是個妙人。不在基層浸淫多年,絕對想不到這種歪招的!

  金吾衛在執勤的時間,不穿盔甲四處暗訪,那麼他們還算不算金吾衛成員呢?

  答案是:他們不僅是,甚至還明明白白的寫到了條令裡面!

  但為什麼現在大家都不搞了呢?

  因為這樣做,都是認認真真在基層做事的金吾衛,才會「犯傻」幹的事情,等於是把自己的逼格降低到各坊內那些色役徵發的小吏一個檔次,這又是何苦呢?

  難道還真指望金吾衛的人四處破案當神探?

  一個月八百塊工資,一年下來都存不到錢,還得找家裡要錢,連婚都不敢結,怕養不起家。

  有必要拼到這個程度麼?

  當金吾衛唯一的樂趣,或者叫自信來源,不就是穿著那一身明亮耀眼又毫無戰鬥力的盔甲,雄赳赳氣昂昂,耀武揚威一般在長安街頭巷尾巡視麼?

  如果「制服」都不能穿,又不能多拿錢,那這金吾衛早就走得不剩下幾個人了!

  「穿著金吾衛的盔甲,就是朝廷的臉面,不能充滿銅臭。所以,只要是穿著盔甲巡街,絕對不能碰錢,這個時候,任何人都不得收錢。」

  方重勇一臉肅然對眾人說道。

  「但是,不穿盔甲穿著便服的時候,你們便是長安的執法者。只要自己不違法,那便是百無禁忌。

  以後左金吾衛一明一暗,隔日換班。巡街的巡街,暗訪的暗訪,不但可以互相支援,還可以互為表里,查到平日裡不好查的事情。

  諸位都想想,若是遇到搶東西的賊,金吾衛士卒們穿著那麼重的盔甲,怎麼可能還跑得動?所以,你們還需要這個。」

  方重勇掏出沙州那邊胡人常用的一種陶器哨子,在眾人面前晃了晃說道:「以後左金吾衛人手一支,遇事則吹哨,毗鄰的金吾衛人員都要速速支援!」

  原來如此!

  一眾金吾衛軍官見狀皆拜服,看起來這位年輕的方將軍,確實不簡單啊。

  「將軍,那具體的,要怎麼搞錢呢?」

  一個看上去細皮嫩肉的金吾衛司戈詢問道。

  「嘿嘿,今日召集你們過來,便是要集思廣益,大家商量一個章程出來,

  怎麼搞錢,搞多少錢,怎樣操作才不會被中樞追責,怎樣不會被御史台的人彈劾,怎樣才能讓聖人臉上有光。

  本將軍有一點點不成熟的想法,只當是拋磚引玉,先說與你們聽聽。」

  方重勇面帶笑容說道。

  聞琴聲而知雅意,在場金吾衛軍官一齊拱手行禮道:「謹遵將軍號令!」

  「好,某現在便告知你們要如何去辦這些事。」

  方重勇哈哈笑道,心中得意極了。

  金吾衛是朝廷禁軍,又不是他方某人的私軍,那麼,他有必要為基哥訓練出一支能戰敢戰,英勇無畏,以一當十的強軍麼?

  完全沒必要啊!

  憑什麼呀,方重勇自己本身就是個當兵吃糧的丘八而已!每天上班打卡,下班回家,僅此而已。

  在沙州的時候,方重勇把豆盧軍的後勤捧到了極致,還經常帶兵出擊維護商路,那幾乎是豆盧軍要什麼他就提供什麼。

  做這些難道是為了大唐訓練軍隊,為了大唐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麼?

  那怎麼可能!當然不是了!

  方重勇之所以這麼勤於兵事,還不是因為吐蕃近在咫尺,稍不留意,沙州就會被吐蕃人給踏平了啊!

  他努力訓練軍隊,努力保障後勤,只是因為怕死啊!周圍強敵環伺,要是沒一支強軍傍身,方衙內晚上睡覺都睡不好。

  而現在,方重勇作為左金吾衛中郎將,還是個任期幾乎可以確定只有一個月的「臨時工」,他的任務是幫基哥管好金吾衛這幫又不能打,又不會辦事的辣雞麼?

  當然不是!至少不是主要目的!

  方重勇想得很明白,他的任務,就是混過這一個月任期,不出亂子,不在左相右相的惡鬥中被碾碎,不被左相勢力給暗算而已!

  簡簡單單,明明白白!

  目的決定手段,現在這支士氣低迷的隊伍,和千瘡百孔、漏洞百出的金吾衛體系,在方重勇眼裡,簡直就是最好的靶子。

  比京兆尹衙門還好對付!

  他當然要自救!如果不自救,被張守珪那邊的人暗算,只是時間問題。

  而自救的第一步,就是提高隊伍的士氣,讓大家上班,嗯,上值的時候精神飽滿有希望。

  除了搞錢以外,還有什麼辦法能在最快時間把左金吾衛的人心凝聚起來?

  沒有了。

  當然,搞到了錢,要分一半給基哥,這是策略成功的前提。

  方重勇的思路非常簡單、直接、粗暴,帶著粗獷的河西丘八氣息與沙州濃厚的商業氛圍。

  河西丘八=辦事無法無天;敦煌商賈=沒說不行的都可以,這二者結合而成的怪物,再加上前世的頭腦風暴與廣博見識,便是方衙內解決問題的日常思路。

  宛若一股濃黑的妖風,從金吾衛衙門開始吹遍長安大街小巷。

  ……

  「哈哈哈哈哈哈!」

  幾個衣著華麗的少年,一邊大笑著,一邊騎著幾匹駿馬,奔馳在長安朱雀大街的主幹道上,激起了一陣陣的塵土,讓過往行人都忍不住一陣陣的咳嗽與皺眉。

  但他們都是敢怒不敢言。

  能騎馬的人,都不會缺錢;敢騎馬在長安的大街上奔馳的人,都不會缺了身份。又有錢又有身份,這樣的人能不惹最好是不要惹!

  「嗚嗚嗚嗚嗚嗚嗚!」

  尖銳的哨聲響起,這些人面前出現了一隊十人的金吾衛士卒,列隊一排,攔住了這幾人的去路。

  「倒霉!」

  為首的那人,正是王鉷的弟弟王銲。他不得不勒住坐騎的韁繩,翻身下馬,跟面前的金吾衛士卒交涉。

  長安大街如果要騎馬,則必須要有官員的身份才行。

  貞觀十一年(637年),唐太宗李世民頒發了《唐律·儀制令》,其中有一條內容就是:「凡行路巷街,賤避貴,少避老,輕避重,去避來」。後面又對什麼樣的官僚可以騎馬,做了詳細規定。

  這是作為官僚階層的特權之一。而宦官家的子弟,甚至是女子,也可以騎馬,只是這個標準是屬於「民不舉官不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好了。

  因為「我家的誰誰誰」,這個標準太過於寬泛,究竟是三代以內,還是不出五服?

  家裡的僕從算不算,遠親算不算,老婆家的表親算不算。唐代的法令也無法界定得這麼詳細。

  所以權貴與官僚們確定可以騎馬,他們家的人能不能騎馬,其實這是一個灰色地帶。官府也懶得去管類似的事情,除非是為了故意整人!

  但是,就算可以騎馬,也不能隨便奔馳縱馬,那是傳令兵的特權。或者給是專門給皇宮內送「活物」的「驛馬」才可以如此。

  鬧事騎馬,抓到重罰!

  要不然,如果家裡稍有地位的人都敢騎馬在街上奔馳,那樣的話,在沒有詳細道路交通規則的盛唐,只怕基哥都已經出車禍了!

  然而話雖如此,封建時代的法令嘛,懂的都懂。

  有人執行的時候,那法就是法。沒有人執行,那就啥也不是啥也沒有了!

  王銲這樣的五陵年少,他們才不把國家法度當回事,只要板子沒打到自己身上,那就是不存在。

  不過看今日這架勢,王銲也有點心虛。平日裡金吾衛不管,不代表他們不能管。人家圍過來,顯然不會沒事找茬。

  「幾位官爺,拿去吃酒吧。」

  王銲掏出一粒金豆子,遞給領頭的張光晟。

  「都看到了啊,是他在向某行賄。

  在長安大街上縱馬,笞五十!行賄的事情,帶回金吾衛衙門慢慢審!

  拿下!

  還有他們幾個一起拿下!」

  所謂笞五十,就是在長安鬧市區,把人綁好,拿竹板或藤條抽五十下,打背脊或者大腿屁股這一塊。

  要脫了衣服打哦!

  如果在這裡行刑,那麼別的不說,王銲他們幾個人光背光屁股就得當場社死,以後連貴族宴會都不敢參加了。

  聽到張光晟這麼說,王銲才鬆了口氣。回衙門就好,回衙門起碼說明還有轉機。

  「好!幹得好!」

  街邊有一個圍觀群眾不嫌事大,對著一眾金吾衛士卒大聲叫好道。

  張光晟腦子裡回想起當初方重勇訓話時的場景。

  有個金吾衛官員問道:「長安權貴眾多,他們在街上不法,我們也要糾察麼?還能在他們身上撈錢?」

  方重勇立刻破口大罵道:

  「這些權貴給錢你嗎?他們不給吧?

  既然他們不給,還喜歡行不法之事,那你們為什麼不能找他們去拿錢呢?

  記住,長安是聖人的長安,不是權貴們的長安。

  作為聖人的鷹犬,對那些權貴們狠一點,沒問題的。出了事某頂著,讓他們來找某的麻煩便是了。

  在長安,除了聖人以外,沒有金吾衛不能執法的人!」

  想到這裡,張光晟忍不住冷笑。

  希望眼前這些五陵年少們都鬧一鬧啊,鬧得越大越好!這樣金吾衛想不出名都難了。

  方重勇就是喜歡把事情往大了搞啊,最好御史台都來彈劾都好!那樣他就絕對安全了!

  因為這些罰款,一半是執法人員自己「創收」,一半是要送到基哥內庫的。

  鬧大了以後看看誰會哭死!

  「你不要給臉不要臉啊!耶耶今日便是要縱馬長安,你敢怎樣?」

  王銲對著張光晟破口大罵道。

  沒想到此話一出,一旁執法的金吾衛士卒們聽到了以後,不但沒有生氣,反而雙眼放光!

  一個士卒湊到張光晟耳邊壓低聲音問道:「張司戈,抗拒執法以錢贖罪,至少得多少錢來著?某沒怎麼讀過書,上次講的時候打瞌睡沒聽明白。」

  「這個數。」

  張光晟不動聲色伸出手,做了一個「五」的手勢。

  「五貫?」

  「不,咱們按謀反給他安插罪名,五十貫買他一條腿,五百貫買他一條命。

  只要他敢跑,那便是要去終南山行刺聖人的賊人,被我們發現後畏罪潛逃。」

  張光晟嘿嘿笑道。

  一聽這話,那位金吾衛士卒頓時大喜,連忙跟幾個同僚耳語了幾句。他們一行人都不懷好意盯著王銲,甚至還主動往後面退了一步,示意王銲要跑路請隨意。

  「某……某跟你們回衙門吧。」

  王銲隱約聽到「謀反」二字,嚇得渾身一個激靈。

  他與他兄長王鉷,本身就不是什麼好人,自然會以最惡毒的念頭去揣摩別人,一想到某些栽贓陷害的戲碼,頓時感覺大事不妙!

  「跟某回衙門吧,馬匹罰沒了啊!」

  一聽到對方服軟了,張光晟手下那些金吾衛士卒頓時沒了精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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