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始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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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羽張開雙臂,動作卻在中途變得無比輕柔,仿佛怕驚擾了一個易碎的夢境。

  最終,他半跪在床榻邊,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卻又無比堅定地,握住了刁茹茹那冰涼而微微顫抖的雙手。

  他的手溫暖而有力,帶著一路走來的風塵與傷痕,也帶著失而復得的,近乎虔誠的珍視。

  當雙手相觸的瞬間,真實的,鮮活的觸感傳來,刁茹茹最後一絲懷疑也徹底消散。

  這不是夢! 小一真的在這裡! 他握著我的手!

  「小一...... 真的是你...... 你真的...... 在這裡.........「

  刁茹茹的淚水流得更凶了,她反手緊緊握住了弟弟的手,力道之大,仿佛要將這些年的分離與思念都灌注進去。

  她貪婪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弟弟的臉,看著他眼中同樣奔涌的淚水,看著他臉上混合著疲憊與狂喜的神情,心中那巨大的空洞,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填滿。

  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不知從何說起。 最終,化作了一聲更咽的,充滿了無盡情感的呼喚:「.........」

  方羽緊緊握著姐姐的手,感受著那真實的溫度和脈搏,聽著那熟悉的,帶著哭腔的呼喚,這些日子所有的艱辛,所有的危險,所有的堅持與隱忍,仿佛都在這一刻找到了意義。 他用力地點頭,聲音沙啞:「是我,二姐...... 我終於,把你復活了......「

  姐弟兩人,時隔漫長歲月與生死之隔,終於在這灑滿陽光的廂房裡,緊緊相擁,淚如雨下。 所有的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唯有那無法抑制的淚水,緊緊相握的雙手,和彼此眼中倒映的身影,訴說著最深切的思念與重逢的狂喜。

  丁惠默默地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中也泛起了複雜的水光。

  有欣慰,有感動,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她知道,自己賭贏了最關鍵的一步。

  至於後續的調整,適應,以及那意外獲得的力量...... 那些,都可以慢慢來。

  陽光依舊溫暖,塵埃依舊在光柱中緩緩飛舞。

  房間裡,重逢的哭泣聲低低迴蕩,帶著悲傷,更帶著新生的希望。

  這一刻,對於刁茹茹和方羽而言,過去所有的苦難與分離,似乎都值得了。

  廂房內,時間仿佛被那重逢的淚水與緊握的雙手所浸泡,變得粘稠而緩慢。

  刁茹茹伏在方羽肩頭,最初的激動宣洩過後,哭聲漸漸低了下去,化作斷斷續續的抽噎。

  她緊緊地抱著弟弟的脖子,仿佛要將自己重新融入他的骨血,又像是害怕這只是一場過於美好的幻夢,一鬆手便會驚醒。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方羽背後略顯粗糙的衣料,指尖傳來真實的觸感,才讓她心中那漂泊無依的恐慌稍稍安定。

  方羽半跪在床前,保持著這個有些彆扭卻無比珍視的姿勢。

  他的臉頰緊貼著姐姐柔軟微涼的髮絲,鼻尖縈繞著那陌生又熟悉的,屬於二姐的淡淡氣息以及一絲魂牽夢繞的溫柔。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身軀的微微顫抖,能聽到她壓抑的抽泣,更能感受到她擁抱中傳遞出的,那份幾乎要將人淹沒的依賴與眷戀。

  這份沉甸甸的情感,如同最溫暖的洪流,沖刷著他這些年獨自跋涉,在血火與陰謀中穿行而變得有些冷硬的心防。

  他閉上了眼睛,任由溫熱的淚水無聲地滑落,滴落在刁茹茹的肩頸處。

  沒有言語,此刻任何話語都顯得多餘。 他只是用同樣堅定的力量回抱著姐姐,用自己胸膛的溫度,手臂的力量,無聲地告訴她。

  我在,我真的在,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離開。

  丁惠靜靜地站在一旁,如同一個無聲的旁觀者。

  她看著這對歷盡生死劫難,終於得以重逢的姐弟,看著他們旁若無人地沉浸在彼此的世界裡,那份純粹而濃烈的情感,像一束過於強烈的光,讓她這個習慣了算計與權衡,遊走於灰暗地帶的人,感到一絲微微的刺目,以及...... 一絲難以言喻的觸動。

  她的目光掃過方羽疲憊卻放鬆的側臉,掃過刁茹茹淚痕未乾卻洋溢著真實喜悅的面容。

  她知道,自己一手導演的這場「奇蹟」,在此刻,才算是真正落下了最完滿的帷幕。

  無論其中有多少基於自身考量的算計,有多少對未知風險的權衡,至少在結果上,她已經盡到全力了。 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在她唇角一閃而逝。

  隨即,她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恢復了平日的冷靜。

  她悄無聲息地後退了一步,又一步,動作輕盈得如同貓兒,沒有發出絲毫聲響,生怕驚擾了這來之不易的寧靜時刻。

  她的目光最後在房間內掃視了一圈。

  地上未清理的茶杯碎片,桌上殘留的水漬,窗外依舊明媚的陽光,以及陽光中緊緊相擁的兩人。 然後,她轉過身,背對著這幅畫面,輕輕拉開了虛掩的房門。

  「吱呀」

  極其輕微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依然清晰。

  沉浸在重逢情緒中的方羽和刁茹茹似乎都未曾察覺,或者說,此刻他們的世界裡,只剩下彼此。 丁惠側身閃出房間,反手將房門輕輕帶上,將那滿室的溫情與淚水,徹底隔絕在門後。

  走廊里空無一人,之前驚慌跑掉的丫鬟大概是被歐陽大師吩咐不得靠近。

  午後的陽光透過廊檐,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明暗相間的光影,空氣微涼而安靜。

  她靠在冰涼的廊柱上,微微仰起頭,閉上眼,深深地,緩緩地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仿佛要將胸腔里某種積壓的,混雜著緊張,疲憊,成功後的空虛以及一絲莫名情緒的東西,隨著這口氣一起排出去。

  過了片刻,她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衣袖,拍了拍裙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邁開步子,朝著自己臨時的煉藥房走去那裡還有一大堆需要整理的器材,記錄的實驗數據,以及後續對刁茹茹身體狀況的觀察計劃。 溫情時刻屬於他們姐弟,而理智與未競的工作,屬於她丁惠。

  廂房內,時間的流逝再次變得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刁茹茹的抽噎終於徹底平息。

  她慢慢鬆開了緊緊環抱著方羽脖頸的手臂,身體向後稍微退開一點距離,卻依然不捨得完全離開他的懷抱。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仔細地,貪婪地端詳著近在咫尺的弟弟。

  「小一...... 你瘦了。 」

  她的聲音依舊帶著哭過後的沙啞,手指輕輕撫上方羽的臉頰,觸碰到他下頜處一道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舊疤,眼神里立刻充滿了心疼,「也...... 好像經歷了很多事情。 「

  她雖不知具體,但弟弟眼中那份沉澱下來的沉穩與偶爾閃過的銳利,以及身上那股隱隱的,不同於以往的氣質,都在告訴她,這些年他絕不容易。

  方羽握住姐姐撫在自己臉上的手,將它輕輕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他的手比記憶中寬厚了許多,掌心有常年握持兵器磨出的繭子,溫暖而粗糙,卻帶給刁茹茹無比安心的感覺。

  「二姐......」方羽的聲音同樣沙啞,他努力想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但眼眶依舊泛紅,「你好像...... 比以前更好看了。 「

  他笨拙地誇獎著,試圖驅散那沉重的情感氛圍。

  刁茹茹的新生軀體,確實剔除了以往勞留下的細微痕跡,肌膚瑩潤,眉眼柔和,帶著一種初生般的純淨美感。

  刁茹茹被他這生硬的誇獎逗得破涕為笑,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肩膀:「胡說八道。 「

  但臉上卻泛起一絲淡淡的紅暈,眼中也重新有了光彩。

  氣氛終於從極致的悲喜中緩和下來,變得溫暖而平和。

  姐弟倆就這樣坐在床邊,手握著手,低聲訴說著別後之情。

  方羽避重就輕,只撿一些不那麼兇險,甚至有些趣味的經歷說給二姐聽,比如在各地見過的奇特風俗,遇到的一些有趣的人,武功有所進步等等。

  刁茹茹則是傾聽,時而驚呼,時而微笑,眼中滿是對弟弟的驕傲與憐惜。

  她也斷斷續續說著自己那漫長黑暗中的感受,那些短暫「上浮」時模糊感知到的,屬於方羽的氣息與溫暖,那是支撐她未曾徹底消散的唯一光亮。

  他們默契地沒有去深入探討復活的具體過程,沒有去追問那些顯而易見的危險和代價。

  有些傷痕,需要時間慢慢撫平; 有些恩情,記在心裡比掛在嘴邊更重。

  又過了一會兒,刁茹茹臉上露出了明顯的疲態。

  新生的軀體遠未穩固,靈魂與肉體的徹底磨合也需要時間,加上剛才情緒的巨大起伏,消耗了她大量的精力。

  方羽敏銳地察覺到了。

  他輕輕將姐姐扶著躺下,為她掖好被角,動作輕柔得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二姐,你剛醒,需要多休息。」

  他溫聲道,語氣是不容置疑的關切,「先好好睡一覺,我就在裡面,哪裡也不去。 等你醒了,我們再慢慢說,好嗎? 「

  刁茹茹確實感到眼皮沉重,但她強撐著,不舍地看著弟弟,手指依然勾著他的衣袖:」小一...... 你...... 你不會走吧? 「

  」不走。」 「方羽斬釘截鐵地保證,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就在歐陽府,哪兒也不去。 你安心睡。 「得到弟弟的保證,刁茹茹才仿佛徹底安心,緊繃的精神鬆懈下來。

  濃濃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湧上,她最後看了一眼弟弟溫和的臉龐,唇角帶著一絲安心的笑意,緩緩閉上了眼睛。 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陷入了沉睡。

  方羽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姐姐沉睡的容顏,看了許久。

  直到確認她呼吸平穩,睡顏安寧,才極其小心地,一點點抽回自己的手,又仔細地將被角壓實。 他站起身,因為維持一個姿勢太久,腿腳有些發麻。

  他輕輕活動了一下,目光卻依舊流連在二姐臉上。 心

  中的狂喜漸漸沉澱為一種更加堅實,也更加沉重的責任感。

  二姐回來了,但這只是開始。

  她需要適應新的身體,適應這個世界的變化,也需要...... 保護。

  而他,必須變得更強大,才能守護這份失而復得的珍寶。

  最後深深看了一眼,方羽轉身,腳步放得極輕,走到門邊,拉開了房門。

  門外走廊,陽光依舊。

  只是空氣中,除了花草清香,還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清冷的女子幽香。

  一道窈窕的身影,正斜倚在稍遠處的廊柱上,似乎已經等候多時。

  她背對著廂房的方向,仰頭看著庭院上空一角湛藍的天空,側臉線條優美,神情卻有些難以捉摸。 聽到開門聲,她緩緩轉過頭來。

  是諸葛詩。

  她今日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淺青色勁裝,勾勒出纖細卻蘊含力量的腰身,長發簡單束起,少了幾分平日刻意展現的乖巧甜美,多了幾分幹練與清冷。

  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眼神平靜地看著方羽,目光在他微紅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卻什麼也沒說。 方羽看到她,心中並無太多意外。 諸葛詩對於前往「涅槃組織」的執著,他早已清楚。

  只是之前他心中掛念二姐復活之事,無法分心。

  如今二姐成功甦醒,雖然狀況還需觀察,但最大的石頭已然落地,也是時候處理其他迫在眉睫的事情了。

  他輕輕帶上門,走到諸葛詩面前。

  「你......」方羽剛開口。

  「刁公子,看來一切都很順利。」 諸葛詩先一步開口,恭喜到道。

  「謝謝。」 「方羽簡短回應,頓了頓,直接切入正題,」關於涅槃組織......「

  諸葛詩眼中閃過驚喜之色:」刁公子終於決定動身前往了? 「

  方羽沉默了片刻。

  他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裡面是他剛剛失而復得的至親,是他拼盡一切也要守護的軟肋。 但正因為如此,他才更需要力量。

  而且,二姐剛剛甦醒,身體需要時間穩定,有歐陽大師在,安全暫時無虞。

  「好。」 方羽做出了決定,聲音低沉而堅定,「我們現在就出發。 「

  諸葛詩臉上露出了一絲難掩的激動神色。

  「事不宜遲,我們立刻出發。」

  「等等,我去喊上丁惠。」

  方羽這麼說,諸葛詩自然不會有什麼意見,這本來就是之前說好的。 而且沒有丁惠,光靠秘兔,她身上的封印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解開呢,兩人是越早碰面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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