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4章 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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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帳房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們的命運,此刻正繫於那一戰的結果。

  「救不救?」他喃喃自語,臉上陰晴不定,「那得取決於,那個來救人的傢伙,能不能打得過錢德祿了他的話音未落。

  通道角落裡,那株原本已經「死透」的向日葵妖魔,忽然動了一下。

  眾人嚇得齊齊後退,有人甚至拔出了刀。

  那向日葵妖魔,剛才分明已經倒在地上,身體殘缺。

  誰也沒想到,它競然還活著!

  種匠緩緩地從地上「站」起來。

  如果那能叫「站」的話。它的身體如同爛泥般蠕動著,殘缺的部分開始緩慢再生,新的血肉從傷口處長出,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

  它的眼睛,冷冷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囚犯。

  那目光,冰冷、殘忍、毫無感情,如同看著一群待宰的牲畜。

  眾人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握刀的手都有些不穩。

  種匠開口,聲音嘶啞刺耳,如同砂紙摩擦鐵皮:

  「還愣著幹什麼?」

  它的目光轉向通道深處,那裡,通往地下三層:

  「下去救人。」

  「啊?」有人下意識地反問,「救……救誰?」

  種匠眼中幽光一閃,語氣更加冰冷:

  「救你們新生的希望。」

  「我們一起上,還有機會解決解決錢德祿,否則等錢德祿和我們的人大戰後恢復過來,你們誰都別想活。」

  眾人面面相覷。

  他們自然知道,對方說的不假。

  此刻高夢的頭顱被錢德祿提了下去,生死未卜。

  而那個年輕人,正在地下三層孤軍奮戰。

  如果他們都死了,那些逃出來的囚犯,就會成為錢德祿泄憤的靶子。

  以錢德祿的兇殘,他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

  可是……下去救人?

  那不是送死嗎?

  劉帳房咽了口唾沫,艱難地開口:「這位……這位大人,不是我們不想救,實在是……錢德祿那傢伙太強了,我們這些人,就算下去,也是送死啊……」

  「是啊是啊!」其他人連忙附和,「我們這點實力,下去也是白給!」

  向日葵妖冷冷地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它的目光,讓所有人都不寒而慄。

  然後,它轉過身,不再理會他們,獨自朝著通道深處走去。

  它的步伐蹣跚,身體還在緩慢再生,但它的背影,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決絕。

  眾人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跟上去。

  最終,劉帳房咬了咬牙,低聲道:「我們先……先在這裡等著。如果下面傳來動靜,我們就衝下去幫忙。如果……」

  他沒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下面傳來的是死訊,那他們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地下三層。

  錢德祿踏下最後一階階梯,眼前豁然開朗。

  這裡比上兩層更加寬闊,也更加森嚴。

  通道寬約三丈,高約兩丈,兩側每隔十步便有一間囚室。

  囚室的鐵柵欄不再是普通精鐵,而是泛著幽藍寒光的玄冰鐵,上面密密麻麻地蝕刻著封印符文,閃爍著詭異的光芒。那

  些符文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活物般緩緩遊動,每一次遊動都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囚室內部,隱約可見一些蜷縮的身影。

  有的在黑暗中微微顫抖,有的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

  但無一例外,那些身影都散發著淡淡的、卻極其危險的氣息,那是被封印壓制多年,卻依然頑強存在的強者氣息。

  錢德祿的目光,沒有停留在那些囚犯身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通道中央。

  那裡,橫七豎八地倒著七八具屍體。

  每一個,都穿著特級甲等獄卒的服飾。

  每一個,都是真氣境以上的好手。

  每一個,都是他精心培養、跟隨他多年的親信。

  此刻,他們全都死了。

  有的胸口凹陷,肋骨完全碎裂,仿佛被萬鈞巨錘正面擊中。

  有的頭顱碎裂,紅的白的流了一地,顯然是被重手法震碎腦顱。

  有的身體被利刃貫穿,從前胸到後背留下一個血窟窿,心臟早已不翼而飛。

  有的渾身焦黑如炭,四肢蜷縮成詭異的形狀,空氣中還殘留著灼燒後的焦臭味。

  鮮血匯成小溪,在地板上蜿蜓流淌,在火把的光芒下反射著暗紅的光澤。

  那光澤,如同地獄的血河,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場短暫而慘烈的戰鬥。

  錢德祿的臉色,瞬間陰沉如鐵。

  他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這些,都是他的人。

  都是他在這寒水牢十五年,一手培養出來的心腹。

  每一個,都對他忠心耿耿,每一個,都曾為他立下汗馬功勞。

  現在,他們都死了。

  死在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骨妖手中。

  錢德祿緩緩擡起頭,看向通道更深處。

  那裡,一道身影,正背對著他,站在一扇巨大的鐵門前。

  那扇鐵門,通體漆黑,表面蝕刻著無數複雜的符文,散發著幽藍色的寒光。

  那是通往關押「妖都使者」囚室的最後一道門,也是整個寒水牢防禦最森嚴的地方。

  那道身影,正是方羽。

  他似乎正在試圖打開那扇鐵門。

  但此刻,他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不是因為鐵門打不開。

  而是因為,他被一股殺意鎖定了。

  那殺意,濃烈得幾乎凝成實質,如同無形的鎖鏈,從背後死死纏繞住他的身體,讓他每移動一寸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那殺意之強,之烈,之凌厲,仿佛千百把刀劍同時抵在他的背心,隨時可能貫穿他的身體。方羽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瞬。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人的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利刃,正在一寸一寸地切割他的後背。

  那目光所及之處,他的皮膚都泛起細小的顆粒,那是身體在面對致命危險時的本能反應。

  然後,他緩緩地、緩緩地轉過了身。

  通道盡頭,搖曳的火把光芒,將他的臉映照得明暗不定。

  蒼白的臉色,緊抿的嘴唇,以及那雙此刻燃燒著金色光芒的眼睛。

  他的目光,與錢德祿的目光,在虛空中轟然對撞。

  那一瞬間,整個通道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幾分。

  空氣凝固,時間停滯,連那些囚室里的封印符文,都似乎感受到了這股無形的殺意,閃爍得更加急促。錢德祿沒有給他任何說話的機會。

  他甚至沒有開口。

  他只是右手一揮。

  那顆被他拎了一路的高夢的頭顱,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精準地砸在方羽腳前!

  「骨碌碌」

  頭顱在地上滾了兩圈,面朝上停下。

  高夢的臉,慘白如紙,眼睛瞪得滾圓,嘴唇微張,凝固著死亡瞬間的驚駭與不甘。

  他的脖頸斷口處,鮮血還在緩緩滲出,染紅了地面。

  那雙瞪大的眼睛裡,似乎還殘留著臨終前的最後一絲光芒,正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方羽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低頭看著腳下這顆頭顱,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高夢……就只拖住了這點時間?

  方羽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

  擡起頭,方羽盯著頭顱,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質問的意味:

  「高夢。裝什麼死,還不露出妖魔真身,和我一起解決他。」

  他的話音落下。

  那顆頭顱,忽然動了。

  不是滾動,而是睜開了眼睛!

  高夢的眼睛,在頭顱上猛地睜開!

  那雙眼睛裡,不再有瀕死的虛弱,而是燃燒著一種詭異的光芒!

  她張開嘴,發出一聲嘆息:

  「……」

  那嘆息聲,低沉而悠長,在空曠的通道中迴蕩,帶著無盡的無奈和疲憊。

  那嘆息聲中,似乎包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情緒。

  然後。

  「嘭!!!」

  一聲沉悶的爆裂聲!

  高夢的頭顱,炸成漫天血霧!

  紅色的血霧,如同活物般在空中翻湧、凝聚,卻沒有散去。

  血霧的中心,隱約可見一個正在快速成形的輪廓。

  那是一道無形的身影,如同由最純粹的陰影和霧氣構成,沒有固定的形態,卻又分明存在著。那身影,時而凝聚,時而飄散,時而膨脹,時而收縮。

  它在血霧中蠕動、翻湧、掙扎,仿佛正在從死亡的束縛中掙脫,又仿佛正在從漫長的沉睡中甦醒。方羽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團血霧,想要看清高夢的妖魔真身。

  但已經來不及了。

  因為一道黑影,已經如同閃電般,從前方急閃而至!

  錢德祿!

  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

  矮胖的身軀在空氣中留下道道殘影,那柄斬殺了無數敵人的雁翎刀,已經高高揚起,裹挾著足以劈山斷岳的恐怖力量,朝著方羽的頭顱狂斬而下!

  這一刀,比之前那一刀更快、更狠、更致命!

  刀鋒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爆鳴!

  刀身上凝聚的刀氣,如同實質般吞吐不定,在刀尖處延伸出三尺長的刀芒!

  那刀芒之凌厲,足以開山裂石,足以斷金裂鐵!

  刀未至,凌厲的刀氣已經在地面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在牆壁上留下細密的裂紋,在空氣中激盪起無形的漣漪!

  方羽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身體,在千鈞一髮之際,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爆鳴,在通道中轟然炸開!

  火星四濺,氣浪翻湧,周圍囚室的鐵柵欄都被震得嗡嗡作響!

  那些封印符文,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擊激得瘋狂閃爍,發出刺目的光芒!

  錢德祿的刀,被擋住了。

  被一隻覆蓋著金色骨甲的手,穩穩地擋住了!

  那隻手,不再是之前那隻肉掌。

  它的表面,浮現出一層厚實的、泛著暗金色光澤的骨臂!

  那骨鎧與手掌完美融合,關節處延伸出猙獰的骨刺,手背上浮現出複雜的天然紋路,如同一件渾然天成的神兵!

  方羽,在千鈞一髮之際,局部骨化!

  他的右臂,連同半個肩膀,都被這金色的骨甲覆蓋。

  那骨甲並非外物,而是他自身金骨之力的極致凝聚!

  但這一刀的力量,實在太過恐怖。

  方羽雖然擋住了刀鋒,但那恐怖的衝擊力,卻如同萬鈞巨錘,狠狠砸在他的身上!

  「轟!」

  他的身體,被震得向後狂退!

  雙腳在青石地板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碎石四濺,火星迸發!

  他的背脊,狠狠撞在身後的一間囚室的鐵柵欄上,發出「眶當」一聲巨響,將那粗如手臂的玄冰鐵柵欄都撞得微微變形!

  他穩住身形,擡頭看向前方。

  金色的骨臂,微微顫抖著,表面隱約可見細微的裂紋。

  那是承受了太強衝擊後,骨骼本身的輕微損傷。

  方羽深吸一口氣,一股新的力量湧入骨臂,那些裂紋開始緩緩癒合。

  錢德祿收刀而立,目光落在那條金色的骨臂上,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意外。

  「哦?」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淡淡的驚訝:

  「能反應得過來?」

  他的目光,在方羽身上緩緩游移,從那條金色的骨臂,到那雙燃燒著金色光芒的眼睛,再到他周身若隱若現的詭異氣息。

  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重新審視眼前這個年輕人。

  之前,在他眼中,方羽不過是一頭實力尚可的骨妖。

  六魄一重境的修為,融合了一些亂七八糟的力量,看起來唬人,實則根基不穩。

  對付那些尋常貨色或許夠用,但在他面前,不過是土雞瓦狗。

  他那一刀,就應該把這頭骨妖斬成碎片。

  但現實卻是,這個年輕人,不僅硬接了他這一刀,而且……

  還在思考的錢德祿,被方羽的聲音忽然打斷。

  「你是不是有點太小看我了?」

  方羽的聲音,從金色骨鎧下傳來,低沉而冰冷,帶著一絲嘲諷。

  那嘲諷,讓錢德祿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看著方羽,看著他那條雖然顫抖卻依然穩穩舉著的骨臂,看著他嘴角那若有若無的冷笑。忽然,錢德祿笑了。

  「小看你?不不不,我只是覺得……」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輕蔑。

  「像你這種貨色,不值得我多費力氣。」

  話音落下。

  方羽冷笑一聲。

  「哦?是嗎?那就讓你見識一下,我真正的實力!「

  下一瞬。

  「嘭!」

  方羽的身體,猛地爆發出漫天的金色骨粉!

  那些骨粉,如同活物般在空中翻湧、飛舞,然後以驚人的速度,附著在他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頭骨、頸骨、肩骨、胸骨、臂骨、腿骨、腳骨……一層又一層的金色骨骼,從他的皮膚下瘋狂生長、蔓延、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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