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6章 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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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能掌握這個秘密……

  那貪婪,如同火焰,焚燒著他的理智,讓他忘記了方羽此刻身上散發出的恐怖氣息,讓他忘記了剛才那一瞬間的心悸,讓他忘記了所有謹慎和忌憚。

  錢德祿深吸一口氣,緩緩舉起手中的雁翎刀,刀鋒遙遙指向方羽。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小子,我不管你是什麼東西。今日,你逃不掉了。」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森然的笑容。

  「乖乖束手就擒,或許還能活命。否則……」

  他的話還沒說完。

  就被方羽打斷了。

  因為,方羽的身影,就憑空消失了!

  不是移動,不是衝刺,而是真真正正的消失!

  仿佛他從來不曾站在那裡,仿佛剛才那個燃燒著金色火焰的身影,只是錢德祿的幻覺!

  快!

  快到讓錢德祿的瞳孔還來不及收縮,快到讓他的思維還來不及反應,快到讓空氣中甚至沒有留下任何殘影!

  快到連那些囚室里的封印符文,都來不及閃爍,就被那股驟然爆發的恐怖氣息壓迫得黯淡下去!那種速度,已經超越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極限,超越了本能反應所能應對的範疇!

  錢德祿的瞳孔,在這一瞬間驟然收縮到極致!

  他的身體,在這一瞬間,爆發出無數場生死搏殺中磨礪出的本能。

  腳下步伐急轉,手中雁翎刀橫擋於身前,體內氣勁瘋狂涌動,在身體表面形成一層厚實的護體罡氣!然而一

  「當!!!」

  一聲刺耳到幾乎撕裂耳膜的金鐵交鳴,在空蕩的通道中轟然炸開!

  火星四濺!如同煙花般絢爛,卻又帶著致命的殺機!

  那火星濺落在周圍的囚室鐵柵欄上,竟然將那玄冰鐵燙出一個個細小的凹坑,發出「嗤嗤」的灼燒聲!錢德祿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力量,從刀身上狂涌而來!

  那力量之強,之猛,之霸道,讓他握刀的手都微微發麻!

  刀身在劇烈顫抖,發出「嗡嗡」的哀鳴,仿佛隨時可能崩碎!

  他體內的氣血,被這股力量震得翻湧沸騰,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他的身影,如同被萬鈞巨錘擊中,猛地暴退!

  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碎石四濺,火星迸發!

  他的背脊,狠狠撞在身後的一間囚室的鐵柵欄上,發出「眶當」一聲巨響,將那粗如手臂的玄冰鐵柵欄都撞得微微變形,上面的封印符文瘋狂閃爍,最後「啪」的一聲碎裂!

  他穩住身形,擡起頭,看向前方。

  握刀的手,還在微微顫抖。虎口處,已經崩裂,滲出殷紅的鮮血,順著刀柄緩緩滑落,滴在地上,發出「嗒嗒」的聲響。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那個站在原地的身影。

  方羽,依然靜靜地站在那裡,保持著出刀的姿勢。

  他身上,金色的枯木鎧甲上,金色的火焰在緩緩跳動,映照出他冰冷如霜的面容。

  他的眼神,平靜如水,不起絲毫波瀾,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擊,不過是他隨手而為。

  那眼神,讓錢德祿想起了很多年前,他曾見過的一位天機閣的大人物。那位大人,也是這樣看人的。高高在上,俯瞰眾生,仿佛世間一切,在他眼中都不過是螻蟻。

  錢德祿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

  他的嘴角,緩緩扯起一抹獰笑:

  「還以為你變得多強呢,結果……就這?」

  話音落下。

  「嘭!」

  一聲沉悶的爆裂聲!

  錢德祿的身上,猛地爆開十幾道傷口!

  那些傷口,深可見骨,從左肩到右腰,從前胸到後背,縱橫交錯,密密麻麻!

  每一道傷口,都如同嬰兒張開的嘴巴,邊緣整齊,顯然是利刃所傷!

  鮮血,如同噴泉般從傷口中噴涌而出,在空中劃出十幾道血色的弧線,濺落在地,染紅了大片地面!他的雙膝,猛地一軟。

  「撲通!」

  跪倒在地!

  鮮血,順著他的身體流淌而下,在他膝下匯成小小的一汪血泊!

  那血泊,還在不斷擴大,很快染紅了他周圍三尺之地!

  方羽燃燒中的身影,冷冷注視著他。

  他的聲音,從金色的火焰中傳來,冰冷如霜,嘲諷如火。

  「你不會以為,我只出了一刀吧?」

  錢德祿跪在地上,擡起頭,死死盯著方羽。

  他的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一刀?

  不,不是一刀。

  是十七刀。

  在剛才那短短的一瞬間,在錢德祿的視線都無法捕捉的剎那,方羽竟然斬出了整整十七刀!每一刀,都斬在了錢德祿身上的要害之處。

  肩井、膻中、氣海、章門、期門、京門……

  每一刀,都精準無比!

  每一刀,都恰到好處,不多一分,不少一毫,仿佛用尺子量過一般精確!

  這種速度,這種精準,這種對力量的掌控……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猖狂的大笑,從方羽身上傳來。

  那笑聲,來自附著在他身上的高夢。那團無形的陰影,此刻正興奮地蠕動著,發出尖銳刺耳的笑聲。「刁公子!好!好!好!果然沒看錯人!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行的!速速解決他,我們去救妖都使!」

  高夢的笑聲中,滿是得意,滿是興奮,滿是壓抑了許久的釋放。

  方羽沒有理會高夢的聒噪。

  他甚至沒有多看錢德祿一眼。

  他只是緩緩收回手中的金色骨刃,轉身,朝著那扇通往關押「妖都使者」囚室的鐵門,邁開腳步。一步,兩步,三步…

  他的背影,在搖曳的火光中,顯得格外孤高,格外強大。金色的火焰在他身上緩緩跳動,映照出他挺拔的身形,如同一尊從遠古走來的戰神。

  錢德祿跪在地上,看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他的眼中,滿是憤怒,滿是不甘,滿是瘋狂。

  他就這樣敗了嗎?

  他錢德祿,在這寒水牢經營十五年,從一個最底層的獄卒,一步步爬到副獄長的位置。

  他經歷過多少次生死搏殺,斬殺過多少強敵,承受過多少苦難,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和實力。十五年前,他還是個倒夜香、刷馬桶的雜役。

  那些老獄卒,把他當牛馬使喚,動輒打罵,他從不敢還手。但他把每一次挨打都記在心裡,把每一個欺負他的人都記在本子上。

  十年後,那些老獄卒,一個個都死了。

  有的被調走,有的被革職,有的莫名其妙地死在了巡邏的路上。

  只有他,活了下來,還升了職。

  五年前,他終於坐上了副獄長的位置。從那以後,這寒水牢里,他就是天。

  那些曾經欺負過他的人,他們的下場,他讓所有人都看到了。

  可現在,他就要這樣敗在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骨妖手中?

  敗在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手中?

  敗在他經營了這麼多年的地盤上?

  不!

  絕不!

  錢德祿的眼中,猛地爆發出瘋狂的光芒!

  他的手,死死握緊手中的刀。

  那柄布滿了爪印、刀鋒處已經出現裂紋的雁翎刀,此刻在他手中,卻仿佛重新煥發了生機。刀身上,血色的光芒開始涌動,那是他殘存的妖力,正在瘋狂灌注!

  他緩緩擡起頭,看向方羽的背影。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從喉嚨深處擠出,如同瀕死野獸的嘶吼:

  「誰……允許你們……走了?」

  方羽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沒有回頭,但那微微停頓的腳步,已經表明他聽到了。

  聽到了,卻沒有回頭。

  這種無視,比任何嘲諷都更加刺痛錢德祿的心。

  錢德祿緩緩站起身。

  他的身上,那十幾道傷口還在流血,但他的身體,卻如同感受不到疼痛般,挺得筆直。他的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火焰,那是被逼到絕境後,徹底釋放出全部凶性的野獸之光。

  他擡起手中的刀,遙遙指向方羽的後背:

  「獄長不在一日,我錢德祿,就是這寒水牢的天!」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響,最後如同驚雷炸響:

  「這是……老子的地盤!」

  話音落下。

  他的身體,猛地爆發出恐怖的氣息!

  那氣息之濃烈,之狂暴,之邪惡,讓整個通道的溫度都瞬間下降了幾分!

  那些囚室里的封印符文,被這股妖氣衝擊得瘋狂閃爍,發出刺目的光芒,然後「啪啪啪」一連串爆裂!囚室里那些被關押的囚犯,一個個被這股氣息壓迫得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妖……化!!!」

  錢德祿爆喝一聲,聲震四野!

  他的身形,驟然暴漲!

  原本矮胖的身軀,如同充氣般膨脹起來!

  肌肉賁張,骨骼拉伸,皮膚下仿佛有無數的活物在瘋狂竄動!

  他的衣服,被撐得寸寸碎裂,露出下面正在劇烈變化的軀體!

  一條血色的線,從他的額頭正中央,自上而下,貫穿整個身體!

  那條線,將他的身體,劃分成兩個截然不同的部分。

  左半邊,還勉強保持著人類的形態。皮膚慘白,肌肉虬結,血管暴突,猙獰可怖。

  但至少,那還是人的樣子。

  而右半邊……

  血肉在蠕動!

  那半邊身體的皮膚,如同被剝掉般,露出下面猩紅的血肉。而那些血肉,正在瘋狂地蠕動著,翻湧著,如同活物般自我增殖!

  每一次蠕動,都有新的血肉從深處湧出,填補著表面的空缺!

  然後,從那蠕動的血肉中,一隻隻眼睛,緩緩睜開!

  那些眼睛,大小不一,形狀各異。有的細長如蛇瞳,有的圓睜如銅鈴,有的泛著血色的紅光,有的閃爍著幽綠的鬼火。

  它們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錢德祿的右半邊身體上。

  肩膀上有三隻,手臂上有五隻,腰側有七隻,大腿上有十幾隻,甚至在那半邊臉上,也有七八隻眼睛在瘋狂轉動!

  每一隻眼睛,都在轉動,都在看向不同的方向!

  每一隻眼睛,都充滿了瘋狂、嗜血、貪婪的光芒!

  它們一起看向方羽,那目光,足以讓任何人心生寒意!

  錢德祿的右半邊臉,同樣布滿眼睛,但那張臉上,依然能看出他的五官輪廓。

  那張嘴,正在裂開,露出滿口參差交錯的獠牙,涎水順著嘴角滴落,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坑洞:「能把我堂堂錢德祿逼到開妖化……小子,你足以自傲了。」

  他的聲音,變得嘶啞刺耳,如同無數隻眼睛在同時說話,那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讓人分不清源頭:「但是;……」

  他頓了頓,右半邊身體的那些眼睛,同時眨動了一下:

  「鬧劇,已經結束了。」

  那恐怖的氣息,如同實質的威壓,朝著方羽席捲而來!

  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囚室的鐵柵欄,開始微微顫抖,發出「嗡嗡」的哀鳴!

  地面上,那些血跡,都被這股氣息壓迫得向四周擴散,形成一圈圈詭異的波紋!

  方羽的腳步,終於停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已經完全妖魔化的錢德祿。

  他的眼中,沒有恐懼,沒有驚訝,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錢德祿,如同看著一頭垂死掙扎的困獸。

  然後,他開口了。

  他的聲音,平淡如水,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本,不想殺你。」

  錢德祿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在這種時候,這個年輕人說出的,竟然是這句話。

  「不想殺我?」他獰笑起來,那笑容在布滿眼睛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哈哈哈!你不想殺我?現在是你不想殺我的問題嗎?是你能不能活下來的問題!」

  他的話音未落。

  他的身形,已經動了!

  他整個人,如同一頭捕食的獵豹,猛地俯衝而下!

  他的身體,幾乎貼著地面滑行,快如閃電,疾如流星!

  那布滿眼睛的右半邊身體,在空中留下道道殘影,每一隻眼睛都在瘋狂轉動,死死鎖定方羽!他要趁方羽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一擊必殺!

  他的刀,已經高高揚起!!

  刀身上,血色的光芒暴漲!那是他的妖力,與刀融合後形成的血刀!

  那血刀,比之前強了何止十倍,刀鋒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裂,發出尖銳的爆鳴!

  刀身上流淌的血色光芒,在黑暗中拖曳出一條長長的光帶,如同死神的鐮刀划過夜空!

  他要一刀,斬下方羽的頭顱!

  然而。

  就在他的刀即將斬下的瞬間,方羽也動了。

  方羽手中的金色骨刃,同樣高高揚起,朝著錢德祿狂斬而下!

  他要正面迎擊!

  錢德祿的眼中,閃過一絲嘲諷。

  正面迎擊?愚蠢!他此刻的力量,比之前強大了數倍,這一刀下去,足以將方羽連人帶刀劈成兩半!兩人的刀鋒,眼看就要撞在一起。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錢德祿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

  他的身體,猛地。

  化作一灘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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