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1章 都有誰
方羽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疑惑。
他和絕門打交道不是一天兩天了。
璐璐要是有足夠的六魄境人手能夠調動，之前怎麼會如此被動？
但現在一下冒出六個來。
而且還是同時出動。
這很不正常。
「該不會是……」方羽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浮現出來。
大皇子的手下。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像野草一樣瘋長，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如果對手是璐璐的話，方羽還能淡然處之。
可如果對手是大皇子的話，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不得不說，方羽確實感覺到了壓力，大皇子當做對手的話，就算是他，也難以保障安全。
不過轉念一想，如果大皇子真要對他下死手，那來的對手，也不該只是這個檔次的。
想了下，方羽壓下心中念頭。
目前來看，還不還說具體如何。
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朝院落深處走去。
走到書房門前，方羽擡手敲了敲門。
「進來。」
裡面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方羽推門而入。
書房的面積不小，但被各種書籍、捲軸和雜物塞得滿滿當當，顯得有幾分擁擠。
靠牆的書架上擺滿了各種古籍和手抄本，有些書頁已經發黃髮脆，看起來年代久遠。
書桌後面坐著一個人。
「青哥！」
方羽露出笑容，大步走到書桌前。
青妖擡起頭，目光在方羽臉上停留了片刻，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坐吧。」
青妖指了指書桌對面的椅子。
方羽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了下來。
椅子是硬木的，坐上去有些碚人，但方羽此刻顧不上這些。
「剛才我聽到動靜了。」青妖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聊家常一樣，「墮靈妖出手了？」
方羽點了點頭：「六個，全殺了。」
青妖眉頭微皺。
「那幾人，實力不弱，怎麼會這麼快就被盯上了？「
就算方羽剛成為天榜第一，有人想吃下這塊肥肉，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
而且以方羽的能力，被人跟蹤不應該那麼容易被跟蹤。
至於墮靈妖的出手，那是他拜託的。
在這院落範圍之內，如果方羽有危機，墮靈妖會無條件出手解圍，這是墮靈妖對青妖的承諾。某種意義上，也是青妖在給方羽找的後路。
「那些人是什麼來頭？有頭緒嗎？」青妖繼續問道。
方羽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可能是大皇子那邊的手下。」
「大皇子？！」
青妖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京城裡，除了人類聖上外，還有一些人是不能招惹的。
比如各家八脈之首，比如皇族的幾個皇子。
大皇子乃大夏王朝的首位皇子，實力之強，就算是青妖也沒把握與之對抗。
好在有墮靈妖在，若是恢復全盛實力的墮靈妖，或許能與之抗衡。
「今晚，今晚營救出弟媳後，你就和她一起離開京城！「
原本，青妖還只是勸說方羽離開京城。
但現在，他的神情一定變得很堅定，不容方羽有半點拒絕的餘地。
方羽卻笑了笑。
「青哥，不用太擔心，雖然我很確定是大皇子的人手。但大皇子出手，卻只有這麼點小動靜，明顯不太正常。或許只是大皇子下面的人想要抓我歸案呢，沒到那種地步，至於今晚的行動……」
方羽怪不得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今晚的行動可以取消了，情報有誤，丁惠她們根本不在歐陽府，我已經和她們碰過面了，都安全的很。歐陽府那邊，應該是歐陽大師散播的迷霧陣，想把我騙過去自投羅網而已。「
青妖一聽，頓時神色錯愕。
因為聽蛇頭妖的意思，他那邊其實已經派人去歐陽府那邊過去了，不過一直沒消息傳回來，就暫時沒放心上。
現在看來，既然是陷阱的話，那麼那幾個已經潛入歐陽府的妖魔手下，恐怕已經遭遇了不測？不知道蛇頭妖的手下嘴巴牢靠不牢靠，萬一不牢靠，就連這片據點都要轉移了。
不過……
青妖露出笑容，神色緩和。
「既然她們沒事就好。」
方羽的事，就是青妖的事，兄弟之間，沒有你我之別。
「青哥；…」
方羽心中觸動，正要說什麼，青妖又忽然皺眉。
「不對，你這天榜第一的罪名，本身就來的蹊蹺，現在還被大皇子的人追殺，莫非這罪名，就是大皇子給按在你的身上的？「
誰先動，誰急了，那就是誰有嫌疑。
青妖的猜測，不無道理。
況且方羽自己也感覺，他就算成了天榜第一，絕門也沒必要撕破臉吧？對絕門又沒什麼收益。正想著，方羽發現青妖在一直看著他。
「青哥？「
「不要被他們牽著鼻子走了。「
青妖冷聲說道：「人類狡詐，這次說不定只是試探。下一次再找到你，恐怕就是殺招了。這段時日你不要出門了，再加上你現在的情況在京城又寸步難行……我想過了，我和墮靈妖來給你們製造一次機會，到時候你帶著人，遠遠離開京城「
方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現實世界。
凌晨兩點十七分。
城市的喧囂早已沉寂，只有偶爾從遠處傳來的一聲汽車鳴笛，像是這座沉睡的城市在夢中的囈語。窗簾沒有拉嚴實，一道細縫透進來對面寫字樓徹夜不滅的燈光，在牆壁上投下一道細長的亮線。房間裡沒有開燈，唯一的亮源來自書桌上那電腦的顯示屏。
藍白色的光芒照在房間裡，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層冰冷的、近乎病態的色調。
江涌坐在電腦前。
他的姿勢已經維持了很久，背脊微微彎曲，肩膀前聳，雙手搭在鍵盤托上，整個人像一棵被風吹彎了腰的老樹。
他的影子被屏幕的藍光投射在身後的牆壁上，黑漆漆的一團，看起來像是一個蜷縮著的幽靈。屏幕的藍光映照著一張愁眉苦臉的面孔。
那是一張年輕的面孔，五官端正但算不上英俊，皮膚因為長期缺乏日曬而顯得蒼白，眼下掛著兩團青黑色的陰影，那是連續熬夜留下的痕跡。
他的嘴唇乾燥起皮，下唇有一道被自己咬破的傷口，結了一層暗紅色的痂。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好幾天沒有洗過，幾縷油膩的髮絲垂在額前，擋住了半邊眉毛。
如果此刻有人走進這個房間，看到江涌的樣子，大概會以為他已經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好幾天沒有動過。事實上，他從坐在這裡了，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小時。
中間他只起來過兩次，一次是去上廁所，一次是去廚房拿了一瓶礦泉水和一包餅乾。
礦泉水喝了一半，餅乾只吃了兩片，剩下的散落在鍵盤旁邊，碎屑掉進了按鍵的縫隙里，他懶得清理。江涌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論壇頁面。
那是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眼白部分布滿了細密的紅色血管，像是被什麼東西侵蝕過一樣。瞳孔在屏幕藍光的照射下收縮得很小，看起來像兩顆黑色的釘子，釘在白色的背景上。
他的手指瘋狂地按著F5刷新鍵。
那是一種近乎病態的、機械式的重複動作。
食指擡起，落下，擡起，落下。
鍵盤的F5鍵在他的摧殘下發出了沉悶的哢噠聲，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像是一老式打字機在不停地敲擊。
哢噠。刷新。
哢噠。刷新。
哢噠。刷新。
節奏很快，快到幾乎沒有間隔。
每一下刷新，論壇頁面都會短暫地變成一片空白，然後重新加載，新的帖子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填滿整個屏幕。
頁面刷新了一次。
新的帖子出現。
那是一個標題為「京城神秘遠征隊內幕：領隊的天機閣義子究競是誰？」的帖子。
帖子的內容只有短短几行字，但每一行都像是重磅炸彈。
「京城這次組織了最強遠征隊，探索神秘遺蹟，領隊的人，是天機閣九義子宇文無極！」
下面已經有十幾條回復，大多數是驚訝的表情和一些質疑的聲音。
江涌掃了一眼這個帖子，嘴角抽搐了一下，沒有點進去。
又刷新了一次。
新的帖子又出現。
這次是一個圖片帖。
手繪的圖片，把當時遠征隊站在赤仙遺產的遺蹟前的畫面畫了出來。圖片畫得比較潦草，畫面的人群站在一起，前方是一片荒蕪的山谷。
雖然畫的非常潦草，但江涌居然還是在畫中找到了自己。
看著畫中的自己，江涌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個站在峽谷入口前的江涌，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眼神里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和憧憬。
他那時候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不知道等待他的將是一場噩夢。
所以他笑得那麼輕鬆，那麼坦然，像是一個要去春遊的小學生。
而現在的江涌，坐在電腦前，看著那張照片，只覺得那笑容刺眼得厲害。
再刷新一次。
冒出好幾個新的帖子。
「扒一扒遠征隊裡的玩家都有誰一名單持續更新中」
「天機閣內部消息：宇文無極已經被閣主嚴厲訓斥，但任務不會取消」
「赤仙遺產到底是什麼？從古籍中尋找答案（長文慎入）」
「有人知道江涌嗎？就是那個組織玩家加入遠征隊的傢伙，他現在怎麼樣了？」
「驚天爆料：赤仙遺產的水位上漲不是機關，是天陰遊子妖在作祟！」
江涌的目光在最後一個帖子的標題上停留了一瞬。
天陰遊子妖。
這四個字像是一根針，扎進了他的腦海深處，刺中了他不願意觸碰的那段記憶。
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他按在F5鍵上的食指停住了。
所有帖子的內容，全都是關於遠征隊的信息的。
每一個帖子，每一條回復，每一個字，全部都在討論赤仙遺產，討論遠征隊，討論宇文無極，討論那些妖魔，討論那個該死的大峽谷。
論壇從上到下，密密麻麻的全是相關的帖子，其他無關的內容被擠到了第二頁、第三頁，甚至更後面。
江涌滑動滑鼠滾輪，從上往下瀏覽著這些帖子的標題。
他的眼睛在每一行字上停留不到半秒，然後迅速跳到下一行，像是在進行某種快速篩選。
但實際上他什麼也沒有篩選出來。
他的大腦已經超負荷運轉了太久，現在處於一種半當機的狀態，只能被動地接收信息，卻無法有效地處理信息。
每個玩家七嘴八舌的，都快把遠征隊的老底都給揭穿了。
江涌在心裡想著，臉上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
那笑容里沒有喜悅，沒有嘲諷，只有一種深深的，無可奈何的疲憊。
就像是一個拚盡全力想要守住一個秘密的人，卻發現周圍的人早就把那個秘密當成了茶餘飯後的談資，到處傳播，人人皆知。
「不是，哥們。」
江涌對著屏幕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幾乎聽不清楚。
他的喉嚨很乾，幹得像是被火燒過一樣。
「你們幹什麼？」
他的聲音提高了半度，但在安靜的房間裡依然顯得很輕。
那語氣不是憤怒，不是責怪，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困惑，他不理解，他真的不理解。
遠征隊的人，包括他自己在內，在出發之前明明約定好了，關於遠征隊的任何信息都不能外傳。天機閣那邊有嚴格的保密要求，宇文無極更是三令五申，反覆強調「誰泄露消息誰負責」。所有參與遠征隊的人，無論是天機閣的弟子還是那些被招募進來的散修和玩家，都簽了保密協議，承諾不向外界透露任何關於遠征隊的信息。
江涌記得自己當時還在玩家群里信誓旦旦地說：「放心吧兄弟們，這次咱們一定守住消息，誰要是往外傳，我第一個不答應。」
那時候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認真的，態度是誠懇的。
他真的以為能夠守住這個秘密，真的以為玩家們會像他一樣重視這次機會，真的以為「保密協議」這四個字在玩家心中有一定的分量。
結果呢？
結果轉頭在論壇上消息滿天飛了。
江涌苦笑著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個「扒一扒遠征隊裡的玩家都有誰」的帖子上。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了。
他和絕門打交道不是一天兩天了。
璐璐要是有足夠的六魄境人手能夠調動，之前怎麼會如此被動？
但現在一下冒出六個來。
而且還是同時出動。
這很不正常。
「該不會是……」方羽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浮現出來。
大皇子的手下。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像野草一樣瘋長，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如果對手是璐璐的話，方羽還能淡然處之。
可如果對手是大皇子的話，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不得不說，方羽確實感覺到了壓力，大皇子當做對手的話，就算是他，也難以保障安全。
不過轉念一想，如果大皇子真要對他下死手，那來的對手，也不該只是這個檔次的。
想了下，方羽壓下心中念頭。
目前來看，還不還說具體如何。
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朝院落深處走去。
走到書房門前，方羽擡手敲了敲門。
「進來。」
裡面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方羽推門而入。
書房的面積不小，但被各種書籍、捲軸和雜物塞得滿滿當當，顯得有幾分擁擠。
靠牆的書架上擺滿了各種古籍和手抄本，有些書頁已經發黃髮脆，看起來年代久遠。
書桌後面坐著一個人。
「青哥！」
方羽露出笑容，大步走到書桌前。
青妖擡起頭，目光在方羽臉上停留了片刻，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坐吧。」
青妖指了指書桌對面的椅子。
方羽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了下來。
椅子是硬木的，坐上去有些碚人，但方羽此刻顧不上這些。
「剛才我聽到動靜了。」青妖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聊家常一樣，「墮靈妖出手了？」
方羽點了點頭：「六個，全殺了。」
青妖眉頭微皺。
「那幾人，實力不弱，怎麼會這麼快就被盯上了？「
就算方羽剛成為天榜第一，有人想吃下這塊肥肉，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
而且以方羽的能力，被人跟蹤不應該那麼容易被跟蹤。
至於墮靈妖的出手，那是他拜託的。
在這院落範圍之內，如果方羽有危機，墮靈妖會無條件出手解圍，這是墮靈妖對青妖的承諾。某種意義上，也是青妖在給方羽找的後路。
「那些人是什麼來頭？有頭緒嗎？」青妖繼續問道。
方羽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可能是大皇子那邊的手下。」
「大皇子？！」
青妖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京城裡，除了人類聖上外，還有一些人是不能招惹的。
比如各家八脈之首，比如皇族的幾個皇子。
大皇子乃大夏王朝的首位皇子，實力之強，就算是青妖也沒把握與之對抗。
好在有墮靈妖在，若是恢復全盛實力的墮靈妖，或許能與之抗衡。
「今晚，今晚營救出弟媳後，你就和她一起離開京城！「
原本，青妖還只是勸說方羽離開京城。
但現在，他的神情一定變得很堅定，不容方羽有半點拒絕的餘地。
方羽卻笑了笑。
「青哥，不用太擔心，雖然我很確定是大皇子的人手。但大皇子出手，卻只有這麼點小動靜，明顯不太正常。或許只是大皇子下面的人想要抓我歸案呢，沒到那種地步，至於今晚的行動……」
方羽怪不得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今晚的行動可以取消了，情報有誤，丁惠她們根本不在歐陽府，我已經和她們碰過面了，都安全的很。歐陽府那邊，應該是歐陽大師散播的迷霧陣，想把我騙過去自投羅網而已。「
青妖一聽，頓時神色錯愕。
因為聽蛇頭妖的意思，他那邊其實已經派人去歐陽府那邊過去了，不過一直沒消息傳回來，就暫時沒放心上。
現在看來，既然是陷阱的話，那麼那幾個已經潛入歐陽府的妖魔手下，恐怕已經遭遇了不測？不知道蛇頭妖的手下嘴巴牢靠不牢靠，萬一不牢靠，就連這片據點都要轉移了。
不過……
青妖露出笑容，神色緩和。
「既然她們沒事就好。」
方羽的事，就是青妖的事，兄弟之間，沒有你我之別。
「青哥；…」
方羽心中觸動，正要說什麼，青妖又忽然皺眉。
「不對，你這天榜第一的罪名，本身就來的蹊蹺，現在還被大皇子的人追殺，莫非這罪名，就是大皇子給按在你的身上的？「
誰先動，誰急了，那就是誰有嫌疑。
青妖的猜測，不無道理。
況且方羽自己也感覺，他就算成了天榜第一，絕門也沒必要撕破臉吧？對絕門又沒什麼收益。正想著，方羽發現青妖在一直看著他。
「青哥？「
「不要被他們牽著鼻子走了。「
青妖冷聲說道：「人類狡詐，這次說不定只是試探。下一次再找到你，恐怕就是殺招了。這段時日你不要出門了，再加上你現在的情況在京城又寸步難行……我想過了，我和墮靈妖來給你們製造一次機會，到時候你帶著人，遠遠離開京城「
方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現實世界。
凌晨兩點十七分。
城市的喧囂早已沉寂，只有偶爾從遠處傳來的一聲汽車鳴笛，像是這座沉睡的城市在夢中的囈語。窗簾沒有拉嚴實，一道細縫透進來對面寫字樓徹夜不滅的燈光，在牆壁上投下一道細長的亮線。房間裡沒有開燈，唯一的亮源來自書桌上那電腦的顯示屏。
藍白色的光芒照在房間裡，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層冰冷的、近乎病態的色調。
江涌坐在電腦前。
他的姿勢已經維持了很久，背脊微微彎曲，肩膀前聳，雙手搭在鍵盤托上，整個人像一棵被風吹彎了腰的老樹。
他的影子被屏幕的藍光投射在身後的牆壁上，黑漆漆的一團，看起來像是一個蜷縮著的幽靈。屏幕的藍光映照著一張愁眉苦臉的面孔。
那是一張年輕的面孔，五官端正但算不上英俊，皮膚因為長期缺乏日曬而顯得蒼白，眼下掛著兩團青黑色的陰影，那是連續熬夜留下的痕跡。
他的嘴唇乾燥起皮，下唇有一道被自己咬破的傷口，結了一層暗紅色的痂。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好幾天沒有洗過，幾縷油膩的髮絲垂在額前，擋住了半邊眉毛。
如果此刻有人走進這個房間，看到江涌的樣子，大概會以為他已經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好幾天沒有動過。事實上，他從坐在這裡了，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小時。
中間他只起來過兩次，一次是去上廁所，一次是去廚房拿了一瓶礦泉水和一包餅乾。
礦泉水喝了一半，餅乾只吃了兩片，剩下的散落在鍵盤旁邊，碎屑掉進了按鍵的縫隙里，他懶得清理。江涌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論壇頁面。
那是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眼白部分布滿了細密的紅色血管，像是被什麼東西侵蝕過一樣。瞳孔在屏幕藍光的照射下收縮得很小，看起來像兩顆黑色的釘子，釘在白色的背景上。
他的手指瘋狂地按著F5刷新鍵。
那是一種近乎病態的、機械式的重複動作。
食指擡起，落下，擡起，落下。
鍵盤的F5鍵在他的摧殘下發出了沉悶的哢噠聲，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像是一老式打字機在不停地敲擊。
哢噠。刷新。
哢噠。刷新。
哢噠。刷新。
節奏很快，快到幾乎沒有間隔。
每一下刷新，論壇頁面都會短暫地變成一片空白，然後重新加載，新的帖子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填滿整個屏幕。
頁面刷新了一次。
新的帖子出現。
那是一個標題為「京城神秘遠征隊內幕：領隊的天機閣義子究競是誰？」的帖子。
帖子的內容只有短短几行字，但每一行都像是重磅炸彈。
「京城這次組織了最強遠征隊，探索神秘遺蹟，領隊的人，是天機閣九義子宇文無極！」
下面已經有十幾條回復，大多數是驚訝的表情和一些質疑的聲音。
江涌掃了一眼這個帖子，嘴角抽搐了一下，沒有點進去。
又刷新了一次。
新的帖子又出現。
這次是一個圖片帖。
手繪的圖片，把當時遠征隊站在赤仙遺產的遺蹟前的畫面畫了出來。圖片畫得比較潦草，畫面的人群站在一起，前方是一片荒蕪的山谷。
雖然畫的非常潦草，但江涌居然還是在畫中找到了自己。
看著畫中的自己，江涌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個站在峽谷入口前的江涌，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眼神里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和憧憬。
他那時候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不知道等待他的將是一場噩夢。
所以他笑得那麼輕鬆，那麼坦然，像是一個要去春遊的小學生。
而現在的江涌，坐在電腦前，看著那張照片，只覺得那笑容刺眼得厲害。
再刷新一次。
冒出好幾個新的帖子。
「扒一扒遠征隊裡的玩家都有誰一名單持續更新中」
「天機閣內部消息：宇文無極已經被閣主嚴厲訓斥，但任務不會取消」
「赤仙遺產到底是什麼？從古籍中尋找答案（長文慎入）」
「有人知道江涌嗎？就是那個組織玩家加入遠征隊的傢伙，他現在怎麼樣了？」
「驚天爆料：赤仙遺產的水位上漲不是機關，是天陰遊子妖在作祟！」
江涌的目光在最後一個帖子的標題上停留了一瞬。
天陰遊子妖。
這四個字像是一根針，扎進了他的腦海深處，刺中了他不願意觸碰的那段記憶。
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他按在F5鍵上的食指停住了。
所有帖子的內容，全都是關於遠征隊的信息的。
每一個帖子，每一條回復，每一個字，全部都在討論赤仙遺產，討論遠征隊，討論宇文無極，討論那些妖魔，討論那個該死的大峽谷。
論壇從上到下，密密麻麻的全是相關的帖子，其他無關的內容被擠到了第二頁、第三頁，甚至更後面。
江涌滑動滑鼠滾輪，從上往下瀏覽著這些帖子的標題。
他的眼睛在每一行字上停留不到半秒，然後迅速跳到下一行，像是在進行某種快速篩選。
但實際上他什麼也沒有篩選出來。
他的大腦已經超負荷運轉了太久，現在處於一種半當機的狀態，只能被動地接收信息，卻無法有效地處理信息。
每個玩家七嘴八舌的，都快把遠征隊的老底都給揭穿了。
江涌在心裡想著，臉上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
那笑容里沒有喜悅，沒有嘲諷，只有一種深深的，無可奈何的疲憊。
就像是一個拚盡全力想要守住一個秘密的人，卻發現周圍的人早就把那個秘密當成了茶餘飯後的談資，到處傳播，人人皆知。
「不是，哥們。」
江涌對著屏幕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幾乎聽不清楚。
他的喉嚨很乾，幹得像是被火燒過一樣。
「你們幹什麼？」
他的聲音提高了半度，但在安靜的房間裡依然顯得很輕。
那語氣不是憤怒，不是責怪，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困惑，他不理解，他真的不理解。
遠征隊的人，包括他自己在內，在出發之前明明約定好了，關於遠征隊的任何信息都不能外傳。天機閣那邊有嚴格的保密要求，宇文無極更是三令五申，反覆強調「誰泄露消息誰負責」。所有參與遠征隊的人，無論是天機閣的弟子還是那些被招募進來的散修和玩家，都簽了保密協議，承諾不向外界透露任何關於遠征隊的信息。
江涌記得自己當時還在玩家群里信誓旦旦地說：「放心吧兄弟們，這次咱們一定守住消息，誰要是往外傳，我第一個不答應。」
那時候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認真的，態度是誠懇的。
他真的以為能夠守住這個秘密，真的以為玩家們會像他一樣重視這次機會，真的以為「保密協議」這四個字在玩家心中有一定的分量。
結果呢？
結果轉頭在論壇上消息滿天飛了。
江涌苦笑著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個「扒一扒遠征隊裡的玩家都有誰」的帖子上。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