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2章 前有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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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的話像是連珠炮一樣,一句接一句,幾乎沒有給方羽任何插嘴的餘地。

  從各個角度論證為什麼方羽不應該去,大皇子的為人,宴會的兇險,陷阱的可能性,被利用的風險。他們把能想到的所有理由都說了出來,用盡了他們能想到的所有詞彙。

  方羽看著他們,笑了笑。

  「就算是鴻門宴,我也要闖一闖。」方羽的聲音裡帶著堅定,「而且,以大皇子的能耐,真想弄死我,應該不需要這麼拐彎抹角。」

  他頓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我也好奇,大皇子想要做什麼。」

  左綠和黑傲看著方羽,說不出話來。

  他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們知道方羽已經做好決定了。

  他們只能站在這間破敗的祠堂里,看著方羽,心中充滿了感激和愧疚。

  方羽為了救他們,要赴一場生死未卜的宴會。

  這份情,他們記在心裡。

  這份恩,他們會用一生來還。

  方羽拍了拍左綠和黑傲的肩膀。

  「走吧,先回去。你們需要好好休息,吃點東西,換身乾淨的衣服。」

  兩人應聲回應。

  轉過身,方羽帶著他們走出祠堂。

  方羽從祠堂出來的時候,腳步比進去時輕了很多。

  他走在前面,左綠和黑傲跟在後面,三個人之間隔著大約三步的距離。

  方羽沒有回頭。

  他知道左綠和黑傲跟在他身後,他聽得到他們的腳步聲,一重一輕,一快一慢。左綠的腳步聲很重,似乎有所情緒,黑傲的腳步聲很輕,仿佛有些忐忑。

  但不管如何,這兩人還活著,所以,方羽是鬆了口氣的。

  至於後續赴宴,怎麼赴宴,那都是之後才需要考慮的事了。

  方羽把這件事暫時壓在了心底。

  「我們接下來去哪?「

  左綠問道。

  絕門他們肯定是不能再回去了。

  但方羽現在又成了歐陽府的敵人,再加上天榜第一的名頭,幾乎在京城沒有容身之地。

  所以他們並不知道,方羽能帶他們去哪。

  方羽回頭朝他們笑了笑。

  「帶你們去一個安全的地方,然後找機會帶你們離開京城。「

  離開京城?!

  黑傲和左綠兩人同時臉色一變,忍不住互相對視一眼。

  顯然,他們都不想離開京城。

  可今天的事,又在一次次說明一個事實,那就是他們的實力,在這京城,完全是任人魚肉,只會成為他人制衡方羽的軟肋。

  所以哪怕心中再有不甘,他們也不好再開口拒絕方羽的安排。

  三人就這樣沉默著前行。

  直到路上變得逐漸人煙稀少,黑傲和左綠兩人才逐漸從那股低落的情緒中走出,開始觀察周圍。第一感覺是,這裡是很偏僻,很隱蔽。

  然後就是感覺古怪。

  有一種被人盯著的感覺。

  他們立刻意識到,這是進入了某些守衛的監視範圍了。

  「這是什麼地方?「左綠忍不住問道。

  「涅槃組織。「方羽頭也沒回的應著,帶著他們打開機關,隨著往下走去的長長暗道階梯出現,兩人錯愕的看向方羽。

  他們可不知道,方羽什麼時候加入了這麼神秘的組織。

  而且涅槃組織?聽都沒有聽說過啊。

  看著方羽往前,他們連忙跟上。

  回到涅槃組織的基地,方羽招來下人,把他們安排在了東側的一排偏房裡。

  「是!骨虎大人!「

  方羽雖然加入組織不久,但作為十二將,排面還是有的。

  黑傲和左綠兩人自然很錯愕,仿佛第一次認識方羽似的。

  他們忽然發現方羽很陌生,他們對方羽的了解遠遠不夠多。

  什麼時候,方羽還加入這樣龐大而神秘的大組織??

  方羽給左綠和黑傲安排了兩間相鄰的房間。

  房間不大,但很乾淨。

  吩咐廚房送來了熱飯熱菜,然後方羽轉頭看向他們。

  「你們好好休息,」方羽說,「有什麼事就找門口的守衛,報我的名就行。另外等會我會讓丁惠過來,具體怎麼安排離開京城的事,到時候再說。」

  左綠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只是點了點頭,眼睛裡有一種複雜言說的情緒。

  黑傲也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方羽臉上,停留了很久,仿佛心中的那點不甘,在逐漸褪去,然後如終於屈服認可了般,微微低下了頭。

  雖然一直視方羽為同等的地位,但黑傲內心其實早就清楚,不知不自覺間,方羽已經成長到他們怎麼都追趕不上的地步了。

  「別想太多,聽我安排,不會有事的。「

  方羽朝他們笑笑,而後轉身走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隨著房門關上,房間裡只剩下左綠和黑傲兩人,他們忍不住再次對視一眼,幾乎同時深深嘆了口氣。他們內心再有雄心壯志,此刻也說不出來半句話了。

  而另一邊,方羽走在走廊上,走了幾步,忽然停了下來,靠在牆壁上,閉上了眼睛。

  他需要想一件事,大哥刁瑞年的事。

  方羽沒準備把大哥的事說給二姐聽。

  這個決定不是一時衝動,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他想得很清楚,事情還沒成,大哥刁瑞年什麼情況也不知道。

  是生是死?

  是自由還是被囚禁?

  是自願還是被迫?

  他是什麼樣的人?

  他在大皇子那邊扮演什麼角色?

  他是被利用的,還是主動投靠的?

  這些問題,方羽一個都回答不了。

  他對刁瑞年的了解幾乎為零,所有的信息都來自靜大人的那一句話,而靜大人的話,方羽一個字都不敢全信。

  貿然和二姐說,如果結果不如意,那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說。

  方羽太了解二姐了。

  二姐是一個把家人看得比什麼都重要的人。

  如果她知道大哥還活著,哪怕只有一線希望,都會燃起全部的期待。

  而如果最後的結果是,大哥死了,或者大哥不願意回來,或者大哥變成了一個和記憶中完全不同的人。那種打擊,比一開始就不知道還要沉重。

  畢竟這麼久以來,二姐也都是當大哥刁瑞年失蹤甚至死了。

  經歷了漫長的等待,無數次的失望,二姐已經學會了接受「大哥不在」這個事實。

  這個傷口已經結痂了,雖然疤痕還在,但至少不疼了。

  方羽不想再去揭開那個傷疤。

  所以如果情況不好,還不如當對方已經死了得了。

  這不是方羽冷血,而是一種理性的判斷。

  畢竟他又不認識刁瑞年,對刁瑞年沒有任何感情。

  在他的世界裡,二姐是重要的,刁茹茹是重要的,丁惠是重要的。

  刁瑞年?一個陌生人。

  如果他在大皇子那邊,如果刁瑞年和自己立場對立,或者他的存在會威脅到方羽和他身邊的人。方羽不介意親手解決這個麻煩。

  甚至必要時方羽都不介意親自送大哥刁瑞年上路。

  睜開眼睛,方羽從牆壁上直起身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思路明確,方羽步伐堅定了不少,邁步向丁惠的房間走去。

  妖都。

  這座從天圓鎮廢墟上建立起來的城市,和京城完全不同。

  京城的街道是筆直規整,橫平豎直的,每一條街道都按照某種精密的規劃排列。

  而妖都的街道是彎曲交錯,蜿蜒曲折的,沒有固定的方向,沒有人為的束縛。

  舒鳥妖此刻,剛從大殿中走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光線讓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舒鳥妖的心情很複雜。

  他的腦海中還在回放藍羽鶴剛才在大殿中說的話。

  「進攻京城。」

  藍羽鶴說這四個字的時候。

  舒鳥妖當時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站在那裡,看著藍羽鶴,腦子嗡嗡的。

  進攻京城。

  不是「考慮進攻京城」,而是「進攻京城」。

  舒鳥妖走出大殿的時候,腳步有些虛浮,思緒還停留在那座大殿裡,停留在藍羽鶴說的命令上。他想不通。

  為什麼?

  為什麼要進攻京城?

  妖都建立的時間不長,根基還不穩固,內部還有許多問題需要解決,外部還有許多威脅需要應對。在這個時候發動一場戰爭,而且是對京城,發動一場戰爭,這是明智的嗎?

  但舒鳥妖沒有問。

  因為當他看到藍羽鶴的眼睛時,他知道問也沒有用。

  那雙眼睛中沒有猶豫和動搖,只有做好某種決定的決心。

  穿過大殿前的廣場,再穿過一條彎曲的街道,舒鳥妖穿過一座低矮的石橋,來到了一片被妖魔們稱為「圈養地」的區域。

  他的腳步在這裡停了一下。

  圈養地是妖都中一個特殊的區域,專門用來關押人類。

  那些人類有的是被妖魔從各地擄來的,有的是因為各種原因被送到妖都來的。

  他們被關在低矮簡陋的木籠里,像牲畜一樣被餵養,像牲畜一樣被對待。

  但至少還在這個遍地都是妖魔的城鎮裡,好好的活著,呼吸著空氣,這就是妖魔們對這些人類最大的仁慈了。

  不過,這也僅限於,青妖還在妖都的時候。

  此時此刻,舒鳥妖站在圈養地的邊緣,看到的,是空空蕩蕩的木籠。

  這些被圈養的人類,全都被吃了。

  那些木籠的門敞開著,門上的鎖鏈被粗暴地扯斷,散落在地上,在陽光下反射著暗淡的光澤。木籠裡面一片狼藉。

  地面上有乾涸的血跡,牆壁上有抓撓的痕跡,空氣中有一種濃烈的腥臭味。

  舒鳥妖知道發生了什麼。

  青妖不在。

  青妖被藍羽鶴派去了京城,作為妖都的使者,負責和京城的妖魔勢力聯絡。

  青妖離開的時候,把圈養地的事務交給了其他妖魔。

  但青妖並沒有意識到,他的離去,代表著很多東西。

  其他妖魔揣測著他在妖皇心中的地位,揣測青妖在妖都的地位。

  一天兩天還好,但時間長了,青妖的威懾在逐漸褪去。

  所以,有妖魔出手了,或者說,這是一種試探。

  有妖魔開始把圈養的人類,給吃了。

  一次兩次,都沒有人管,沒有妖魔受到責罰或者為被圈養的人類出頭。

  這些妖魔自然更加大膽了,沒多久,被圈養的人類就被吃完了,舒鳥妖他們幾個老妖王反應過來的時候,也只是幫忙保留了一些人類而已,畢竟他們也不再勢大,而且不可能時時刻刻關心這種小事。是的,這件事在他們看來就是小事,妖魔吃人,天經地義,畢競,青妖的做法,其實在他們之中也覺得很反邏輯。

  不過,舒鳥妖的眉頭還是皺了一下。

  不是因為同情那些人類,對任何妖魔來說,人類的生死對他來說無足輕重。

  他皺眉的原因是,這件事反映出了一種他不願看到的變化。

  青妖在的時候,那些新妖王們多少還會給一些面子,不會做得太過分。

  青妖不在,那些新妖王們就直接無視了青妖的存在,把青妖辛苦經營的一切都毀掉了。

  畢競那時候還傳聞妖皇藍羽鶴送青妖去京城送死。

  舒鳥妖的腦海中浮現出那些流言蜚語。

  那些話像是一陣風,不知道從哪裡吹來的,但它們在妖都的大街小巷中傳播著,從一個妖魔的口中傳到另一個妖魔的口中,越來越離譜,越來越誇張。

  有人說青妖得罪了藍羽鶴,被發配到京城去等死。

  有人說京城那邊已經設下了陷阱,就等著青妖自投羅網。

  有人說青妖根本不是什麼妖都使者,而是被藍羽鶴拋棄的棄子,用完了就扔。

  舒鳥妖不知道那些傳言是從哪裡來的。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些傳言已經產生了影響。那些新妖王們開始不把青妖放在眼裡,開始不把青妖的規矩放在眼裡,開始不把青妖的權威放在眼裡。

  青妖又不是死了。

  舒鳥妖在心中冷冷地想。

  他遲早會回來的。等他回來的時候,看到圈養地變成了這個樣子,他會怎麼想?他會怎麼做?舒鳥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那一定不會是什麼愉快的事情。

  「大人。」

  一個聲音在舒鳥妖身後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舒鳥妖轉過身來。

  一頭妖魔站在他身後,距離大約三尺,神態恭敬。

  狡蜊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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