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5章 狼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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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潘紫說的「我們」,不是指他和沈黑蓮。

  他說的「我們」,是他和沈黑蓮背後的那個人。

  那個賜下這道劍氣的人。那個劍意強到讓裴潘紫都感到震驚的人。

  他不想和那樣的人為敵。

  不是怕,是不值。

  沒有必要。

  賜下那道劍氣的主人,日後成就,恐怕不可估量。

  沈黑蓮自然也聽懂了對方的意思,笑著點頭。

  「以後有機會可以合作。」

  沈黑蓮說。

  裴潘紫點了點頭。

  然後轉過身,向門口走去。

  「我去找刁德一。」

  有幾個好事的也站起來,跟在裴潘紫身後。

  他們也想看看熱鬧,也想看看裴潘紫怎麼殺刁德一。

  鐵頭陀看著裴潘紫的背影,又看了看薛島歷。

  薛島歷的臉上沒有表情。

  他的眼睛看著裴潘紫離開的方向,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拇指互相摩擦。

  鐵頭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薛島歷擡了一下手,他的手擡到一半,又放下了。

  鐵頭陀閉上了嘴。

  房間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方羽從屋內走出來的時候,陽光正好越過對面屋頂的飛檐,將他腳下的青磚照得發白。

  他站在門廊下,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讓瞳孔適應光線的變化。

  身後,腳步聲陸續響起。

  因為這次只是見個面,打個招呼。

  所以並沒有一直跟著方羽的需求。

  短暫見面後,自然是各自散去。

  第一個說話的是劉元清。

  他手裡還拿著一塊沒有吃完的乾糧,乾糧是雜糧面做的,灰撲撲的,上面有幾個牙印。

  他一邊走,一邊將乾糧塞進嘴裡,用力咬了一口,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兩下,咽下去。

  劉元清走到方羽面前,停下腳步。

  他將手中剩下的半塊乾糧用油紙包好,塞進袖子裡,然後雙手抱拳,微微彎腰。

  「刁領隊,告辭。」

  劉元清說著,目光在方羽臉上停留了片刻。

  方羽點了點頭。

  他注意到劉元清的鞋底磨得很薄,鞋幫上有一塊補丁,補丁的針腳細密而整齊,不是他自己縫的,應該是他家裡的人縫的。

  劉元清直起身,轉身向巷口走去。

  劉元清走了之後,其他人陸續從屋內走出來。

  孫霽掌是第二個,他走到方羽面前,沒有抱拳,只是點了一下頭。

  那一下點頭的動作很輕,下巴向下移動了不到一寸,然後迅速擡起來。

  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然後轉身走了。

  似乎並沒有什麼禮貌,但對方的實力,也確實有高傲的資本。

  第三個是白湃曠,走到方羽面前,雙手抱拳,深深地彎了一下腰,腰彎的幅度比劉元清大得多,他的額頭幾乎和他自己的膝蓋平齊。

  「刁領隊,等你消息了。」

  方羽又點了一下頭。

  白湃曠直起身,邁著碎步向巷口走去。

  第四個是破合樂。

  她走到方羽面前,沒有抱拳,沒有說話。

  只是看了方羽一眼,然後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個笑。

  然後她從方羽身邊走過,走向巷口。

  最後走出來的告辭的,是白湃曠走到方羽面前,停了一下。

  眼皮擡起來一些,露出淺棕色的渾濁瞳孔。

  那瞳孔在方羽臉上停了一下,然後他的眼皮又垂下去。

  沒有說話,沒有抱拳,只是將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下,算是打過招呼,然後他徑直離開。

  幾人反應,其實都有些冷淡。

  但方羽也不太在意。

  這些傢伙終究是涅槃組織的人,只是臨時當做自己手下,聽從自己指揮而已。

  再加上自己這個骨虎也算是空降下來的,在組織里都沒待多久,其他人多少有點不服氣也正常。這幾人走了之後,門廊下安靜了下來。

  陽光從屋頂的飛檐上方斜斜地照下來,將門廊的地面切成兩半。

  方羽站在光的半邊和影的半邊的交界處。

  身體左側被陽光照著,右側隱在陰影中。

  諸葛詩站在他的左邊,身體靠著門框,雙手抱在胸前,摺扇夾在手指間。

  她的目光從巷口收回來,落在方羽臉上,然後從方羽臉上移到屋內。

  屋內還有兩個人沒有走。

  紅依美坐在條凳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放在膝蓋上。

  紅裙在幽暗的屋內像一團沒有燒起來的火。

  紅依美目光從方羽的後背上收回來,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她右手的中指上戴著一枚銀色的戒指,戒指上鑲著一顆很小的紅色寶石。

  她用左手的拇指撫摸著那顆寶石,一圈,又一圈。

  鬼向明坐在另一張條凳上,身體靠著牆壁,雙手抱在胸前。

  目光落在對面的牆壁上,落在一塊脫了皮的白灰上。

  諸葛詩這時候,從門框上直起身來,走進屋內。

  腳步聲很輕,但屋內太安靜了,那輕微的腳步聲還是被放大了,嗒,嗒,嗒,像有人在用指尖敲擊桌面她的摺扇在指間轉了兩圈,然後張開,在胸前扇了兩下。

  「你們兩個,不回去準備?」

  諸葛詩開口。

  聲音不大,但屋內小,聲音在牆壁上反彈,形成了輕微的共振,嗡嗡的。

  紅依美的手指停止了撫摸寶石。

  她的目光從自己的手指上擡起來,先看了諸葛詩一眼,然後轉向門口,落在方羽的後背上。「我想和方領隊多交流交流。」

  紅依美說。她的聲音柔和,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個笑。

  鬼向明坐在條凳上,沒有動。

  目光從牆壁上收回來,落在方羽的後背上,然後移開,落在諸葛詩的臉上。

  嘴唇動了一下,然後張開。

  「我也是。」鬼向明說。

  鬼向明臉上沒有表情,但目光很認真,一絲不苟的。

  諸葛詩看著他們,嘴角微微上翹了一下。

  那不是笑,而是一個「我懂了」的表情。

  她的眉頭舒展了一些,眉心那道淺淺的「川」字變淺了。

  身體從門框上直起來,雙手從胸前放下來,摺扇在指間轉了兩圈。

  「行。」諸葛詩說。

  她轉過身,向門口走去。

  她的步伐比進來的時候快了一些。

  方羽還站在門廊下。

  雖然方羽的身體沒有動,但他的耳朵一直在聽屋子裡的對話。

  紅依美和鬼向明說的話,他都聽到了,但他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落在巷口,落在巷口那棵老槐樹上。

  諸葛詩從他身邊走過時,直接停下。

  「刁公子,刁領隊,兩位手下好像有什麼話想和你說呢,不回去看看他們?「

  方羽瞥了眼諸葛詩。

  其實在場幾人,對各自心思都有所猜測,但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的。

  想到這,方羽轉身,走回屋內。

  紅依美還坐在條凳上,鬼向明也還靠著牆壁,兩人連姿勢也沒有變。

  看到方羽走進來,紅依美的身體微微坐直了一些。

  她的雙手從膝蓋上擡起來,交疊放在小腹前。

  鬼向明將抱在胸前的雙手放下來,垂在身體兩側。

  方羽走到他們面前,停下。

  目光從紅依美的臉上移到鬼向明的臉上,又從鬼向明的臉上移回紅依美的臉上。

  紅依美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

  嘴角保持著那個淡淡的笑容,直視著方羽的眼睛。

  倒是鬼向明的目光在方羽的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方羽看著紅依美和鬼向明,沒有說話。只是打量著他們。

  今時不同往日。

  方羽已經漸漸懂得馭人之道。

  所以他在等。

  很快,紅依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笑容僵了一下,那僵硬很短暫,短到只有一次呼吸的時間。但還是被方羽捕捉到了。

  鬼向明已經徹底不再看向方羽,反應更為明顯。

  方羽笑了。

  「邊走邊聊?」

  紅依美和鬼向明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好!「

  幾人走出院子,踏上巷子。

  方羽走在最前面,諸葛詩走在他左邊,紅依美和鬼向明走在後面。

  四個人排成一條線,方羽在最前,其次是諸葛詩,再次是紅依美,最後是鬼向明。

  巷子很窄,窄到只能容兩個人並肩通過。

  等走出了巷子,他們拐上一條稍寬的街道。

  街道兩側開著幾家店鋪。

  鐵匠鋪,鋪子裡傳出錘子擊打鐵砧的聲音,一聲一聲,間隔均勻。

  雜貨鋪,鋪子門口擺著幾個竹筐,筐里裝著干棗、核桃、柿餅。

  方羽的目光從這些店鋪上掃過去,沒有停留。

  他在想剛才在屋子裡看到的那些人的實力。

  那些人不是四萬血就是五萬血的。每個人起步都是六魄境的勢力。

  而這居然還只是涅槃組織十二將的候補人手。

  這就是涅槃組織的底蘊啊。

  方羽不由發出感嘆。

  他想起了絕門。

  絕門勢力其實已經不小了。

  但絕門的長老,只有到了長老那一層次,才是六魄境的實力。

  一個門派的中堅力量,在涅槃組織只是十二將候補。這就是差距。

  不是個人的差距,是組織的差距。

  涅槃組織的底蘊,比絕門深厚了不知多少倍。

  它的資源、它的傳承、它的訓練方法、它的選拔機制,都領先絕門不止一個檔次。

  所以能培養出更多的六魄境強者,能吸引更多的六魄境強者投靠,能占據更高的位置。

  方羽忽然感覺自己能成為十二將,竟有點走後門的感覺。

  要不是諸葛詩推薦,要不是和骨虎功法的契合度高,就自己這紙面上的實力,想要當上骨虎,還真有點難說。

  想著這些差距,方羽有些走神。

  諸葛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這次行動,風險不小。」

  諸葛詩說著,將摺扇張開,擋在額前,遮住了照在她臉上的陽光。

  「朝廷的大軍不是吃素的。」諸葛詩繼續說,「領兵的是誰,你知道嗎?」

  方羽搖了搖頭。

  他確實沒有打聽過這件事。

  「是李玄感。」諸葛詩說。

  方羽的眉頭動了一下。

  「很厲害嗎?「

  「厲害,他手下的兵,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諸葛詩說,摺扇在額前扇了兩下。

  方羽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這時候,紅依美和鬼向明正走在後面。

  紅依美走在方羽的正後方,距離他大約三四步。

  紅裙在微風中輕輕擺動,裙擺下面的腳尖若隱若現。

  鬼向明走在最後面,距離紅依美大約兩步。

  方羽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轉回頭。

  他感覺到身後的腳步聲發生了變化。

  紅依美的腳步聲變重了一些,鬼向明的腳步聲變快了一些。

  他們在靠近。

  紅依美加快了腳步,走到方羽的身邊。

  身體微微傾斜,向方羽靠近了一些。

  紅裙的領口開得很低,露出鎖骨和鎖骨下面一小片皮膚。

  「骨虎大人。」紅依美叫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很柔和,很甜,像蜂蜜水。

  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個笑,眼睛直視著方羽的眼睛。

  她的手臂碰到了方羽的手臂。體溫透過衣料傳遞過來,暖暖的,帶著一股淡淡的香氣。

  方羽沒有躲開,也沒有回應,只是擡頭看她。

  「行動時還請骨虎大人多多照顧。」

  紅依美說。她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說一個只能兩個人聽到的秘密。

  她的手指從戒指上移開,從身側擡起來,輕輕碰了一下方羽的衣袖。

  方羽看了她一眼。

  這時候,鬼向明也加快了腳步,走到方羽的另一側。

  走到方羽身邊的時候,他的步伐放慢了,和方羽的步伐保持一致。

  轉過頭,看著方羽的側臉。

  「骨虎大人,我願效犬馬之勞。」

  鬼向明抱拳說著,雙手疊在胸前。

  然後腰彎了下去,那一下彎得很深,彎到他的額頭幾乎和他的膝蓋平齊。

  他保持這個姿勢大約有兩次呼吸的時間,然後慢慢直起身。

  紅依美的反應還在方羽預料中,但鬼向明的認真姿態,倒是讓方羽略感意外。

  比起有點心機的人,方羽還是喜歡憨厚一些的老實人。

  這次攔截朝廷大軍的行動,其餘人想必在來之前就已經了解過了。

  尊上讓他們去攔截,不是讓他們去送死,但和送死的距離也不遠。

  誰也不想在戰場上送命。

  一場行動,哪裡安全,哪裡危險,領隊最清楚。

  領隊會在行動前分配任務。誰去哪兒,誰做什麼。

  這些任務的風險不一樣。

  有的任務風險小,活下來的概率大。

  有的任務風險大,活下來的概率小。

  不和領隊搞好關係,被安排到危險的任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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