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斬金丹,反目成仇,鳴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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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3章 斬金丹,反目成仇,鳴冤

  雲真人怒極反笑,意念一動,一顆灰濛濛的丹丸從丹田升起。那丹丸表面布滿詭異紋路,甫一出現便引動方圓百里的靈氣暴動。

  「小輩,讓你見識見識千年道行的分量!「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丹丸上。

  霎時間,丹丸化作九道灰影,每道灰影都幻化成雲真人模樣,各自掐著不同法訣撲向傅長生。

  這正是歡喜宗鎮派絕學。

  每一道分身都具備本體七成實力。

  傅長生瞳孔驟縮,立刻戴上影門面具。

  面具覆面的剎那。

  他周身氣息驟然消失,連帶著身形都變得模糊不清。九道灰影頓時失去目標,在半空中亂作一團。

  「雕蟲小技!「

  雲真人本尊冷笑,雙手結「破妄印「。

  九道分身同時張口,噴出粉紅色霧氣。

  霧氣所過之處,連空間都泛起漣漪,竟是將隱匿狀態的傅長生硬生生逼出原形。

  傅長生不慌不忙,手中寶蓮燈青光大盛。

  燈盞旋轉間,七朵青蓮綻放,將他周身護得密不透風。粉色霧氣撞上青蓮,發出「嗤嗤「聲響,卻始終無法突破。

  「老匹夫,到我了!「

  傅長生劍指一點,寶蓮燈突然解體,化作七十二枚青玉飛劍,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雲真人面色微變,急忙召回三道分身護體。

  轟!

  飛刀與分身相撞,爆發出一連串震耳欲聾的爆炸。

  待煙塵散去,雲真人道袍破損,左臂更是被削去大片血肉。

  「好!好得很!「

  雲真人怒極,剩餘六道分身突然合而為一,化作一柄血色長刀。他握住刀柄的剎那,周身氣勢暴漲,竟短暫突破了金丹中期桎梏。

  嗡!

  血色長刀斬落時,整個洞府都在震顫。

  傅長生不敢硬接,催動寶蓮燈空間挪移之能,身形瞬間出現在十丈開外。

  轟!

  原先站立之處,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正在緩緩癒合——這一刀竟斬破了空間!

  「小畜生,看你能躲幾次!「

  雲真人獰笑,刀勢一變,萬千刀影如潮水般湧來。每一刀都帶著刺耳的鬼哭之聲,攝人心魄。

  傅長生且戰且退,暗中催動噬靈陣全力運轉。

  嗖嗖嗖!

  地面突然伸出無數透明觸手,快若閃電的纏繞住雲真人雙腿。

  老魔頭身形一滯,體內靈力如決堤般外泄:

  「糟糕!」

  他體內法力瞬間被吞噬大半,至多能發揮出金丹初期的威力。當即不敢留手,枯瘦的手指猛然掐訣。

  嗡!

  腰間一枚青銅古印驟然飛出。

  在空中化作山嶽大小。

  印底「歡喜禪印「四個古篆血光大盛,無數男女交合的淫靡幻象噴涌而出,整座洞府瞬間化作慾海幻境。

  「這是什麼法寶?!」

  古印未至,傅長生已覺神魂震盪,七情六慾如沸水翻騰。他連忙一點身前寶蓮燈,寶蓮燈青光大放,混沌氣息流轉間,所有幻象如雪遇沸油般消融,九朵青蓮環繞周身,硬接了這一記足以轟平山嶽的印擊。

  「轟——「

  氣浪將四周石壁碾成齏粉,傅長生借勢暴退十丈,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小畜生,現在跪地求饒,交出山河鎮族鼎,且認老夫為主,老夫心情好了,或許還能饒你一命!」

  雲真人見狀獰笑,乘勝追擊,雙手結出詭異法印。他周身毛孔突然滲出鮮血,在空中凝成十二個血色「卍「字。

  叮叮叮!

  傅長生的劍氣斬在血符上,竟如泥牛入海。

  「血禪逆靈術?!「傅長生瞳孔驟縮。

  這是歡喜宗禁術,以折損壽元為代價強行提升修為。只見雲真人白髮轉黑,皺紋盡消,瞬息間返老還童成俊美青年模樣。

  「逼老夫用這招,你足以自傲了,你放心,你的妻女,老夫會好生幫你照料。「

  雲真人聲音變得清越悠揚,袖中飛出三十六枚金環。

  每枚金環都刻滿歡喜禪圖,相互碰撞間發出惑人心智的靡靡之音。

  金環組成天羅地網罩下。

  叮叮叮!

  傅長生揮劍連斬,卻發現這些金環虛實變幻,斬碎一個又分化出兩個。眼看就要被囚,他猛地將寶蓮燈拋向頭頂。燈芯分離,灑下清光治癒傷勢,同時他雙手掐訣,混沌金丹全力運轉。

  「破!「

  一道混沌光柱沖天而起。

  咔嚓一聲。

  金環大網被撕開缺口。

  傅長生正要脫身,腳下突然浮現粉色蓮台,無數柔若無骨的手臂從蓮瓣中伸出,將他雙腿牢牢纏住。

  「小子,你還嫩得很。「

  雲真人冷笑,手中多出一柄骨質短笛。

  笛聲一起,那些手臂頓時生出吸盤,瘋狂抽取傅長生精氣。更可怕的是,他識海中竟浮現出諸多香艷幻象,連金丹運轉都變得滯澀。

  「主人小心!「

  秋娘的聲音突然響起。五行空間自行開啟,一道清光注入傅長生識海,助他穩住心神。

  雲真人見狀大驚:「器靈?!「

  他萬萬沒想到,對方竟有如此重寶。

  就在他分神的剎那,地面突然亮起璀璨陣紋——秋娘暗中布置的「五行鎖靈陣「終於發動!

  轟!

  金木水火土五色光柱沖天而起,將雲真人困在中央。

  「該死的小畜生!」

  他萬萬沒想到傅長生這短命鬼,不過剛結丹,展現出來的手段,便不亞於他這個老牌金丹。

  「我不能死在這!」

  老魔頭瘋狂揮刀,卻發現每一刀都如泥牛入海,威力被大陣分散消弭,而且隨著時間過去,他的法力被吞噬得幾乎一乾二淨。

  「結束了。「

  傅長生抹去嘴角血跡,寶蓮燈重新合為一體。他雙手托舉燈盞,燈芯處的青蓮緩緩綻放:

  「寶蓮燈·淨世!「

  一道純淨到極致的青光自燈芯射出。

  雲真人倉促祭出的三件防禦法寶接連破碎,青光毫無阻礙地穿透他的丹田。

  「不,不…不,傅小友,住手,你要什麼,儘管開口,我定然會竭盡全力滿足你,甚至…甚至認你為主都行。」

  說著。

  老魔砰地一聲,直接雙膝跪地,連連求饒。只要保住小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然而。

  傅長生卻是沒有半點心動。

  青光速度不減,直接穿透了他的丹田,體內金丹出現蛛網般裂痕。

  「好好好,既然你不讓我活,那我們便同歸於盡!「雲真人七竅流血,突然掏出一枚血色丹藥吞下。他的身體迅速膨脹,竟是要自爆金丹!

  「禁!」

  秋娘嬌叱一聲,一縷五行空間之力從天而降。

  這是五行空間升級後,秋娘隨著實力攀升,對於五行空間的掌控顯然更為深入了。

  嗡!

  五色光華化作鎖鏈,將雲真人層層束縛。

  傅長生趁機一劍斬落,那顆布滿裂痕的金丹應聲而碎。

  「不!!!」

  雲真人踉蹌後退,眼中神采迅速消散。

  在生命最後的時刻,他恍惚看見了自己漫長的一生——

  七百年前。

  青翠的山谷里,晨霧還未散去。一個瘦小的男孩赤著腳,踩著濕漉漉的草地,手裡攥著一把剛摘的野果。他的衣衫破舊,但眼睛明亮如星,仰頭望著天邊掠過的幾道流光。

  「阿雲!快回來!山裡有妖怪!」遠處,母親焦急地呼喊。

  男孩沒動,只是呆呆地望著。那幾道流光越來越近,最終懸停在他頭頂。一個身穿錦繡道袍的老者踏空而下,目光如電,在他身上一掃,便露出笑意。

  「靈根不錯,可願隨我修行?」

  男孩懵懂地點頭,甚至沒來得及和母親道別,就被帶上了飛劍。山風呼嘯,他回頭望去,只見母親跌跌撞撞地追著,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雲霧裡。

  ——那是他最後一次見到母親。

  五百年前。

  歡喜宗內,燭火搖曳。

  「師兄,這杯酒,敬你。」雲真人端起酒杯,笑容溫和。

  對面的中年道人哈哈一笑,仰頭飲盡。他們是同門師兄弟,自幼一起修行,師兄待他如親弟,甚至多次在宗門大比中故意輸給他,只為讓他多得些資源。

  可今夜,這杯酒里,下了「奪魂散」。

  師兄喝下後,臉色驟變,捂著喉嚨,不可置信地望著他:「你……為何……」

  雲真人靜靜地看著他倒下,眼中沒有絲毫波動。

  「師兄,你不死,掌門之女如何肯嫁我?」

  四百年前。

  「父親!你看,我學會御劍了!」

  一個約莫十歲的孩童踩著飛劍,搖搖晃晃地懸浮在半空,小臉興奮得通紅。

  雲真人站在一旁,罕見地露出一絲笑意。這是他最疼愛的兒子,天賦極佳,甚至比他當年還要出色。

  可就在那一夜,他在古籍中發現了一門秘術——「九陽聖體」,自己兒子正好是上好的爐鼎,若自己吞噬兒子根基,那自己結丹可望。

  他枯坐整夜,指尖敲擊桌案,眼神明滅不定。

  天亮時,他推開了兒子的房門。

  ……

  現在。

  雲真人跪在地上,金丹破碎,靈力潰散。七百年的記憶如走馬燈般閃過。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殺人時的顫抖,想起娶掌門之女時的意氣風發,想起無數個夜晚,兒子最後看向他的眼神——不是恐懼,而是困惑。

  「父親……為什麼?」

  那一刻,他的手抖了一下,但終究沒有停下。

  「原來……我這一生……」

  他低頭看著自己枯瘦的雙手,上面沾滿了血,洗不淨的血。

  「儘是……骯髒……」

  若再來一次…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寸寸崩解,化作飛灰,消散於風中。

  一代魔頭,就此隕落。

  與此同時。

  雲真人神魂離體,化作一道灰濛濛的虛影,面容扭曲,發出悽厲的尖嘯。

  「傅長生!你殺我肉身,毀我金丹,你給我等著,我定會讓你魂飛魄散!「

  他猛地一掙,竟掙脫了五行鎖靈陣的束縛,化作一道陰風,朝著洞府外瘋狂逃竄。

  傅長生冷哼一聲,手中寶蓮燈青光再起,燈芯處的火焰驟然化作一隻青色大手,朝著雲真人的神魂抓去。

  「想逃?「

  雲真人神魂速度極快,眼看就要衝出洞府,可就在此時,虛空之中突然裂開一道縫隙,一股陰冷至極的氣息瀰漫而出。

  「冥地之門?!「雲真人神魂驚駭欲絕,想要調轉方向,卻已來不及。

  傅長生雙手掐訣,口中低喝:「冥地接引,天龍鎮魂!「

  「轟——「

  那道縫隙驟然擴大,化作一道幽深漆黑的通道,通道盡頭,隱約可見一座古老的神廟,廟宇兩側矗立著猙獰的龍形石像,龍目猩紅,仿佛活物般注視著外界。

  「不——!「

  雲真人神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硬生生拖進了冥地通道。

  ……

  冥地,天龍神廟。

  神廟內部幽暗深邃,兩側牆壁上雕刻著無數古老的壁畫,有惡鬼受刑,有妖魔伏誅,亦有神明降世,鎮壓邪祟。

  而在神廟正中央,供奉著一尊盤踞的天龍神像,龍首低垂,龍眸半睜,似睡非睡,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雲真人的神魂被強行拖入神廟,剛一落地,便驚恐地環顧四周。

  「這是……什麼地方?!「

  他試圖凝聚魂力,卻發現自己的神魂之力被某種規則壓制,根本無法施展。

  就在此時。

  縈繞在天龍神像四周的神光嗡的一聲輕顫,數道神光瞬間鎖定了他。

  嗡!

  神廟左側的壁畫突然亮起,原本空白的壁面上,浮現出一道扭曲的魂影。

  「這是…陰傀老鬼的神魂!」

  卻見陰傀真人被封印在壁畫中,面容猙獰,卻動彈不得,只能發出無聲的嘶吼。

  雲真人慌了,怕了。

  他究竟招惹了什麼?!

  這一刻。

  他無比懊悔,若是再給他一次機會,他定然不會與傅長生為敵。

  然而。

  一切悔之晚矣!

  神廟右側的壁畫也開始蠕動,空白處逐漸浮現出雲真人的輪廓。

  「不!不!放我出去!「

  雲真人瘋狂掙扎,可他的神魂卻不受控制地被壁畫吞噬,最終定格在牆壁上,與陰傀真人一左一右,形成對立之勢。

  神廟內再次恢復寂靜。

  唯有兩側壁畫上的兩道神魂,仍在無聲地咆哮、掙扎,卻永遠無法掙脫。

  就在此時。

  傅長生識海空間中響起一道熟悉的機械聲:

  「叮」

  「你斬殺了一名極西之地金丹,獲得一萬朝廷功勳值,家族貢獻值變更為三萬。」

  傅長生目光一凝,抬手一招,雲真人遺落的儲物袋便飛入掌中。這儲物袋通體暗紅,表面繡著繁複的歡喜禪圖,入手沉甸甸的,顯然內藏乾坤。

  「此地不宜久留。「

  他低語一聲,神識掃過四周,確認沒有其他埋伏後,立即催動寶蓮燈。

  青光大盛間。

  寶蓮燈化作一道流光將他包裹。

  身形一閃,已出現在百丈之外。

  接連數次挪移。

  轉眼間便遠離了鬼哭淵數十里。

  「主人,那儲物袋上可能有追蹤禁制。「秋娘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

  傅長生聞言,立即將儲物袋收入五行空間,由秋娘以空間之力暫時隔絕。

  歡喜宗,魂殿。

  昏暗的大殿內,數萬盞魂燈靜靜燃燒,每一盞都代表著一位宗門修士的性命。突然,位於第三層的一盞青銅古燈劇烈搖晃,燈焰由青轉紅,最後「噗「的一聲熄滅。

  「這這怎麼可能?!「看守魂殿的劉長老猛地站起,滿臉駭然。他顫抖著取下那盞熄滅的魂燈,燈座底部赫然刻著「雲「字。

  「雲師弟的命魂燈竟然滅了!「

  劉長老不敢耽擱,立即捏碎手中傳訊玉符。

  片刻後,一道金色遁光破空而至,化作一名身著紫金道袍的中年男子。此人面容威嚴,雙目如電,正是歡喜宗當代掌門——歡喜上人。

  「掌門師兄,雲師弟他「劉長老躬身行禮,聲音發顫。

  歡喜上人抬手打斷,目光陰沉地盯著那盞熄滅的魂燈。他伸手一招,魂燈飛入掌中,一縷殘留的魂氣被抽出,在空中化作雲真人臨死前的模糊影像。

  「金丹破碎神魂俱滅「歡喜上人眉頭緊鎖,「是誰有這等本事?「

  他轉身看向殿外:「傳情報堂長老!「

  很快,一名身著灰袍的赤練仙子快步走入,恭敬行禮:「參見掌門師兄。「

  「雲長老近日行蹤,速速報來。「歡喜上人語氣冰冷。

  赤練仙子不敢怠慢,立即答道:「回稟掌門師兄,雲師弟曾言要赴秋月師太之約,前往鬼哭淵。此外「她猶豫了一下,「近幾十年來,雲師弟一直在追查大周傅家之事。「

  「傅家?「玄陰上人眉頭一皺,「那個梧州剛晉升的六品世家?「

  「正是,不過「赤練仙子壓低聲音,「半月前梧州傳來消息,說傅家家主傅長生已被陰傀真人奪舍,傅家正在舉族治喪。「

  也就是說。

  此事與傅家多半無關。

  歡喜上人目光陰沉如水:「雲師弟金丹中期修為,又有歡喜禪印護身,能殺他者絕非等閒。要麼身懷重寶,要麼背後有人。「

  「可要通知太上長老?「劉長老小心翼翼地問。

  歡喜上人搖頭:「老祖正在閉死關,此事暫且不要驚動他。「他眼中閃過一絲算計,「先派人去鬼哭淵查探,同時聯繫合歡宗、陰陽門,就說我宗願以三枚'極樂丹'為酬,換取殺害雲師弟的確切情報。「

  「這極樂丹可是我宗至寶啊!「劉長老心疼道。

  「糊塗!「歡喜上人冷喝,「若能弄清雲師弟死因,得到那可能存在的寶物,區區極樂丹算什麼?「

  他負手而立,望向殿外雲海,聲音漸冷:「記住,我歡喜宗行事,向來以穩為主。在未摸清對方底細前,不可輕舉妄動。但「眼中寒光一閃,「一旦確定目標,就必須雷霆一擊,永絕後患!「

  「是!「劉長老躬身領命。

  歡喜上人又補充道:「派人確認秋月庵秋月師太動向,此外派精銳弟子前往大周,確認傅長生是否真的被奪舍。「

  待劉長老離去,歡喜上人獨自站在魂殿中央,望著雲真人熄滅的命魂燈,喃喃自語:「傅長生若真是你所為,本座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何能耐「

  說罷,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大殿之中。

  與此同時,歡喜宗後山禁地。

  一座古樸的石碑突然亮起血色紋路,碑面上緩緩浮現出一行字跡:

  「雲滅,劫起。「

  石碑深處,傳來一聲似有若無的嘆息,隨即歸於沉寂。

  …

  秋月庵,靜室。

  檀香裊裊,秋月師太盤坐蒲團之上,手中念珠一顆顆滑過指尖。忽然,她眉心一跳,心中莫名升起一絲不安。

  「師太,庵外有歡喜宗的人求見。「小尼姑在門外輕聲稟報。

  秋月師太手中念珠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帶他們去偏殿。「

  偏殿內,三名歡喜宗弟子神色凝重。為首的是一名金丹中期的女修,正是赤練仙子。她見秋月師太進來,微微頷首:「秋月道友,冒昧打擾。「

  秋月師太冷著臉坐下:「何事?「

  赤練仙子輕嘆一聲:「雲師弟的命魂燈,滅了。「

  「什麼?「秋月師太手中的茶盞「啪「地摔在地上,碎瓷四濺。她猛地站起,寬大的袖袍無風自動。「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數日前。「赤練仙子緊盯著秋月師太的表情,「雲師弟最後傳訊說,是應道友之約前往鬼哭淵「

  秋月師太面色煞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是她,是她逼雲真人去的!若不是她以當年舊事相激,雲真人本不願與陰傀真人聯手

  「師太似乎很震驚?「赤練仙子眯起眼睛,「莫非師太知道些什麼?「

  秋月師太強自鎮定:「我只是沒想到雲真人修為高深,怎會「她的聲音微微發顫,腦海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傅長生沒死!那場奪舍根本就是個陷阱!

  赤練仙子起身告辭:「若有雲師弟相關消息,還請師太第一時間通知我們宗門。「

  待歡喜宗的人離去,秋月師太踉蹌著回到靜室,再也維持不住表面的平靜。她顫抖著從袖中取出一塊泛黃的玉佩——那是當年雲真人送她的定情信物。

  「雲郎「她低聲呢喃,淚水無聲滑落。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三百年前,歡喜宗與秋月庵的交流法會上,她第一次見到雲真人。那時的他風度翩翩,一襲白衣勝雪,在一眾修士中如鶴立雞群。他談吐不凡,對佛理的理解竟比許多高僧還要精深。

  「在下雲逸,見過師太。「他微微一笑,眼中似有星辰流轉。

  她本該心如止水,卻在那一刻亂了方寸。

  後來,他們常在庵後的竹林相會。他教她歡喜宗的秘法,她為他講解佛經。那段日子,是她修行生涯中最快樂的時光。

  直到那一天。

  她推開他的房門,看見他與兩名女弟子糾纏在一起

  「雲逸!你——「她氣得渾身發抖。

  雲真人卻不慌不忙地披上外衣:「師太何必動怒?陰陽雙修本就是我宗修行之法。「

  「無恥!「她甩手一記耳光,轉身離去。

  三個月後,她發現自己有了身孕。

  那個孩子,就是後來的林清心。

  秋月師太擦去淚水,眼中漸漸燃起仇恨的火焰。她的女兒死在傅長生手上,如今雲真人也

  「傅長生「她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指甲在掌心掐出血痕,「我要你血債血償!「

  與此同時,歡喜宗內。

  歡喜上人看著赤練仙子帶回的留影石,眉頭緊鎖。留影石中記錄了秋月師太聽聞雲真人死訊時的異常反應。

  「她有問題。「歡喜上人冷聲道,「派人盯住秋月庵,特別是秋月師太的一舉一動。「

  「掌門師兄懷疑是秋月師太害了雲師弟?「劉長老小心翼翼地問。

  歡喜上人搖頭:「不,她沒那個本事。但她一定知道些什麼。「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雲師弟死前最後見的人是她,這絕非巧合。「

  「那傅家那邊「

  「繼續查。「歡喜上人沉聲道,「若傅長生真沒死,那陰傀真人恐怕凶多吉少。剛剛結丹成功,就能連殺兩名金丹,此子肯定身懷重寶,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傅長生這賊子留在極西之地!「

  若傅長生返回了大周。

  那他們手再長,只怕也奈何不了對方,屆時傅長生就真正的是天高任鳥飛了!

  …

  …

  梧州,惠州府。

  傅家大殿內,檀香裊裊,數百盞長明燈映照著正中那口空棺。棺木上雕刻著繁複的雲紋,卻沒有遺體。

  室內只有柳眉貞和傅永玄母女二人。

  柳眉貞指尖輕點,十八道隔音禁制層層亮起,將室內外徹底隔絕:

  「母親,這是…」

  傅永玄心頭一緊。

  柳眉貞沒說話,而是袖子一揮,一枚留影豆莢懸浮跟前,她指尖輕點,豆莢緩緩展開,一道光幕投射在廳堂中央。

  光幕中,天羅門修士如潮水般湧向玄霄山護山大陣,就在戰況最激烈時,畫面邊緣出現一道模糊的黑影——正是陰傀真人!他鬼鬼祟祟地潛入傅長生閉關的後山禁地外圍一處隱蔽洞穴,顯然早有預謀。

  「這…」

  傅永玄忽的站了起來。

  根據留影豆莢顯示,陰傀真人顯然早就潛入了玄霄山。傅永玄驀然想起什麼。

  抬眸看向留影豆莢。

  卻見畫面一轉。

  李萬戶帶著鎮世司人馬前來「調查「。

  他手持窺天鏡在山上轉了一圈,鏡面明明有預警,李萬戶卻視而不見,反而對傅永玄撒謊說沒有異常。

  「那紅光所指之處,明明是陰傀藏身之地,李萬戶這狗賊,明知有敵潛伏卻不告知,分明是勾結外賊謀害父親!「

  「母親,李萬戶身為鎮世司萬戶,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若不是他,父親也不會被陰傀真人擄走…」

  說到這。

  傅永玄眼神一閃。

  因為父親當初是故意被擄,所以族中說父親命魂燈已滅,她是不信的。

  她眼眸一轉:

  「母親,這留影豆莢是父親提前埋下的?!」

  柳眉貞含笑點頭。

  傅永玄何等聰明,立馬明白過來,這是父親布下的一盤大棋,目的就是揪住李萬戶這個把柄,彈劾對方!

  父親可是凝結一品金丹的天才,那可是有問鼎化神的存在!

  大周王朝斷然不會讓李萬戶公報私仇。

  傅永玄一下子激動起來i:

  「母親,你想要我做什麼?」

  「李萬戶盤踞朝中多年,要想扳倒他,僅憑這段留影,還有你我二人之力,斷然不夠。永玄,你回羅家,找羅前輩,讓她幫忙一起前往梧州御神司。」

  「母親放心,我定會說服義母」

  「嗯」

  柳眉貞微微頷首。

  頓了一下。

  接著道:

  「我三日後啟程往晉州,假作採購煉丹材料。記住,除羅前輩外,不得向任何人透露留影豆莢之事。「

  「母親要去找曹「傅永玄話到嘴邊突然警醒,急忙改作傳音:「曹香兒?「

  誰都知道她是父親的情人。

  曹香兒已結金丹,曹家又是老牌五品金丹世家,確實是個助力。只是

  現在父親已死傳得沸沸揚揚。

  沒了父親。

  曹香兒是否願意說服曹家出手,都是兩說。

  柳眉貞起身道:「不管結果如何,總要試過才知。」

  …

  …

  晉州,曹家府邸。

  柳眉貞站在朱紅色的大門前,看著門匾上龍飛鳳舞的「曹府「二字,深吸一口氣。她今日特意換了一身素雅衣裙,發間只簪一支白玉簪,顯得端莊而不失體面。

  「煩請通報,梧州傅家柳眉貞求見曹真人。「她對守門修士拱手道。

  那修士上下打量她一番,冷淡道:「真人閉關,不見客。「

  柳眉貞不惱,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請將此物呈給曹真人,她自會明白。「

  修士猶豫片刻,終究不敢怠慢,接過玉簡進了府邸。

  柳眉貞在門外等了足足一個時辰,那修士才回來,將玉簡原封不動地還給她:「真人說,不見。「

  柳眉貞握緊玉簡,指尖微微發白。這玉簡中是她與曹香兒當年的秘密約定,曹香兒連看都不看就退回,態度已經很明顯。

  但她不能放棄。

  三日後,柳眉貞再次來到曹府。這次她帶來一株五百年雪參。

  「請告訴曹真人,柳眉貞願以此物相贈,只求一見。「

  又等了許久,修士帶回的依然是拒絕,連雪參都被退了回來。

  柳眉貞站在曹府門前,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想起百年前二人的約定。

  曹香兒避而不見。

  只怕是因為永強失蹤一事,耿耿於懷。若是這口氣不消,只怕難以見到對方。

  深吸了口氣。

  柳眉貞緩緩跪下。

  「梧州傅家柳眉貞,求見曹真人!「她聲音清亮,傳遍整條街道。

  圍觀者越來越多,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堂堂傅家主母,竟跪在曹府門前,這可是天大的新聞。

  終於,曹府大門緩緩開啟。

  「進來吧。「一個冷淡的女聲從府內傳出。

  曹家會客廳富麗堂皇,處處彰顯著老牌世家的底蘊。柳眉貞卻無心欣賞,她的目光全被主座上那位女子吸引。

  曹香兒一襲墨綠長裙,髮髻高挽,面容比百年前更加精緻冷艷。金丹真人的威壓若有若無地散發出來,讓人不敢直視。

  「柳眉貞。「曹香兒冷冷開口,「百年不見,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堂堂傅家主母,跪在我門前,不怕被人笑話?「

  柳眉貞不卑不亢:「為夫報仇,何懼人言?「

  「呵。「曹香兒冷笑一聲,「說吧,找我何事?「

  柳眉貞取出留影豆莢,將事情原委道來,最後鄭重道:「李萬戶勾結外賊謀害長生,罪證確鑿。但他在鎮世司勢力龐大,僅憑傅家難以撼動。望曹真人看在往日情分上,助我一臂之力。「

  「你憑什麼認為我會幫你?「曹香兒指尖把玩著那枚玉佩,突然冷笑:「就憑這個?還是憑那兩個孩子?「

  柳眉貞心頭一緊,面上卻不露分毫:「憑李萬戶欺人太甚,憑曹家與鎮世司素有嫌隙,憑「她頓了頓,「憑長生若在,定不願見你袖手旁觀。「

  「呵。「曹香兒眼中寒光乍現,「好一張利嘴。那我問你——「

  她突然逼近,金丹威壓如山嶽傾軋:「永富和永強,你可有視如己出?可曾傾盡資源培養?「

  柳眉貞在威壓下臉色發白,卻挺直腰背:「永富已娶妻生子,與道侶雙雙突破紫府。永強雖無靈根,卻也踏入仙途,其妻甘木婉更是族中核心人物。我自問無愧於心。「

  「無愧於心?「曹香兒突然大笑,笑聲中滿是譏諷,「傅永強的靈根是怎麼回事?為何被拔除?為何被囚禁數十年?如今又身在何處?「

  每一個問題都像刀子扎在柳眉貞心上。她雙手微微發抖,卻仍維持著表面的鎮定:「此事另有隱情。「

  「隱情?「

  曹香兒猛地拍碎身旁石桌:

  「你是不是想覺得這一切都是永強咎由自取?

  你捫心自問。

  當初你是怎麼照顧你那三胞胎的,恨不得抱不離手,可是我家永富和永強呢?

  別說無微不至的關愛。

  你就連過問一句都沒有!

  你覺得孩子會怎麼想?

  永強從始至終,沒有從你那感受到丁點母愛,自幼便被丟到祖地望月書院,自生自滅。

  在沒有檢測出靈根時。

  也得不到你半句關心。

  後來得以踏入仙途,也是自己一個人摸爬滾打,沒有任何人指導。

  一個從未得到過任何父母關愛長大的人,還經歷過枕邊人,最信任的人背叛。

  試問。

  他多喝幾口酒,抱怨幾句。

  難道就那麼罪孽深重,十惡不赦!

  你們非得將他囚禁致死!

  這就是你當初承諾我的視若己出!!「

  柳眉貞臉色一變。

  曹香兒怎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曹香兒眼中怒火幾乎化為實質:

  「柳眉貞,人在做天在看「

  她猛地甩袖:「滾吧!長生的仇我會報,明日我會按照約定親自前往梧州御神司,但與你這蛇蠍婦人再無瓜葛!「

  …

  …

  梧州城,御神司門前。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時,九聲震天鼓響轟然炸開。那鼓聲如雷霆滾過天際,震得整條街的青石板都在顫動。守門的金甲衛士臉色大變——這是鳴冤鼓,百年未響的鳴冤鼓!

  「何人擊鼓?「為首的衛士長厲聲喝問。

  柳眉貞一襲素衣,手持狀紙立於鼓前。在她身後,傅永玄白衣勝雪,羅海棠冰魄劍懸於腰間,曹香兒負手而立。四位女子站成一排,氣勢竟壓得八名紫府衛士連連後退。

  「梧州傅家柳眉貞,狀告鎮世司萬戶李戶勾結外敵,謀害朝廷命官!「柳眉貞聲音清越,穿透整條長街。

  此時街邊已圍滿聞聲而來的修士,議論聲如潮水般湧來。

  「傅家?不是正在治喪嗎?「

  「聽說傅長生被奪舍了「

  「李萬戶可是鎮世司實權人物「

  衛士長額頭見汗,這等大案他做不了主:「請請諸位稍候,我這就去稟報。「

  「不必了。「

  一個威嚴的聲音從御神司內傳來。大門洞開,十二名銀甲修士魚貫而出,分列兩側。最後走出的是一位紫袍玉帶的中年男子,面如冠玉,雙目如電。

  「御神使大人!「衛士們齊齊跪地。

  柳眉貞心頭一震。使御神使執掌梧州司法大權,平日神龍見首不見尾,今日竟親自出面!

  御神使目光在四人身上一掃,在曹香兒和羅海棠身上略作停留:「四位請入內詳談。「

  御神司正堂,莊嚴肅穆。

  御神使高坐主位,左右各站著四名金丹期判官。堂下,柳眉貞等人立於右側,而得到消息匆匆趕來的李萬戶則站在左側,身後跟著兩名鎮世司千戶。

  李萬戶一襲官服,面色如常,甚至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柳夫人,傅道友遭遇不測,本官也十分痛心。但您這'勾結外敵'的指控,從何說起啊?「

  柳眉貞不答,向御神使深施一禮:「請大人准許呈上證物。「

  得到首肯後,她取出那枚青翠欲滴的留影豆莢,當堂激發。光影投射在空中,清晰顯示出李萬戶持窺天鏡搜查時,鏡面明明泛著紅光,他卻故意隱瞞的場景。

  堂上一片譁然。

  「李大人,這紅光所指之處,正是陰傀真人藏身之地。「柳眉貞聲音平靜卻字字誅心,「您身為鎮世司萬戶,發現邪修蹤跡卻隱匿不報,該當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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