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以牙還牙,陰陽兩界,屯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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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1章 以牙還牙,陰陽兩界,屯龍城

  雲山城外。

  巍峨的城牆歷經風雨,斑駁的牆面上爬滿了藤蔓。城門緊閉,護城大陣散發著淡淡的靈光,將整座城池籠罩其中。

  城樓上,幾名守城侍衛正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

  忽然—

  遠處天邊,兩道強大的氣息由遠及近,如同兩輪烈日般耀眼!

  「金丹真人!」一名侍衛驚呼,臉色煞白。

  「兩————兩位真人!」另一名侍衛雙腿發軟,「快快稟報墨長老!」

  侍衛連滾帶爬地衝下城樓,一路狂奔,衝進城中一座豪華的府邸。

  「墨長老!墨長老!大事不好—不,是大事!城外來了兩位金丹真人!」

  府邸深處,一名面容陰鷙的老者正盤膝而坐,周身紫府氣息涌動。

  正是墨長老—當年給傅長雷下毒之人。

  百多年過去,他通過吸收煉化那些誤入雷墟之地的外來者,煉製人丹,修為突飛猛進,已突破到了紫府期。

  此刻聽聞有金丹真人駕臨,墨長老眼睛一亮,騰地站起身來。

  「金丹真人?哈哈哈哈!天助我也!」他興奮得搓手,「這哥是巴結真人的手載難逢的好機會!快!快隨本長老去迎接!」

  他一邊往外跑,一邊厲聲呵斥手下:「都愣著幹什麼?列隊!列隊歡迎!把城門防護法陣打開!你們這些沒眼力見的東西,難道要讓真人等嗎?」

  侍衛們連忙照做。

  嗡—

  護城大陣的光罩緩緩打開一道門戶。

  墨長老一溜煙衝到城門口,滿臉堆笑,遠遠便躬身行禮:「雲山城墨某,恭迎二位真人駕臨!有失遠迎,還望真人恕罪!恕罪!」

  他點頭哈腰,阿諛奉承的話張口就來。

  武真人夫婦從虛空中落下,淡淡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墨長老絲毫不覺尷尬,依舊滿臉堆笑:「二位真人遠道而來,一路辛苦!快請進城歇息!小人這就命人備下酒宴,為真人接風洗塵!」

  就在此時,虛空中又一陣漪瀾涌動。

  兩道身影緩緩浮現。

  傅長雷與鐵柱,聯袂而至。

  墨長老目光掃過二人,忽然覺得有些眼熟,但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他連忙又堆起笑臉,迎上前去:「哎呀,還有兩位真人!四位真人駕臨,雲山城蓬畢生輝啊!真人快請」」

  話音未落—

  他身後的一名老者猛地瞪大眼睛,臉色瞬間慘白,如同見了鬼一般!

  「傅————傅長雷!」老者失聲尖叫,轉身就跑!

  那是雲長老!

  他認出來了!

  當年那批人中,就有這個傅長雷!他親眼看著墨長老給他下毒,親眼看著他被丟進亂葬崗,本以為必死無疑————

  可如今,這人不但沒死,還成了假嬰真人!

  「想跑?」

  鐵柱冷哼一聲,身形一閃,瞬間追上雲長老,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像拎小雞一樣拎了回來。

  撲通!

  雲長老被摔在地上,渾身發抖,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墨長老愣在原地,死去的記憶終於復甦一鐵柱!傅長雷!

  這不就是當年偷走他們鎮族之寶《古源雷經》的那伙人嗎?!

  他臉色煞白,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拼命磕頭:「真人饒命!真人饒命!小的當年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真人!小的願意認真人為主!做牛做馬絕無二心!求真人開恩啊!」

  傅長雷低頭看著這個跪地求饒之人,眼中沒有半分波動。

  當年那一幕,他還歷歷在目一就是這個墨長老,用毒控制他們,逼迫他們當牛做馬。他稍有不從,便被毒打折磨。

  若不是鐵柱姐弟拼死相救,他早已死在亂葬崗中。

  「聒噪。」

  傅長雷淡淡吐出兩個字,對鐵柱點了點頭。

  鐵柱會意,手起掌落—

  咔嚓!咔嚓!

  墨長老和雲長老的脖頸同時斷裂,氣息瞬間消散。

  至死,他們都不敢相信,自己堂堂紫府修士,竟會死得如此乾脆利落。

  傅長雷收回目光,看向城中。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座雲山城:「雲山城城主,滾出來。」

  城主府中。

  雲山城城主正摟著兩名妖艷女修,在榻上廝混。地上散落著酒壺和衣衫,滿室靡靡之氣。

  ——

  「城主大人,再喝一杯嘛————」女修嬌聲軟語。

  城主嘿嘿笑著,正要接過酒杯——

  砰!

  房門被猛地撞開,一名侍衛跌跌撞撞沖了進來。

  「城主!不好了!城外來」

  「滾!」

  城主一腳踹在侍衛身上,怒罵道:「沒長眼睛的東西!沒看到本城主正忙嗎?!」

  侍衛被踹得翻滾在地,卻顧不上疼痛,急聲道:「城主!城外來了四位真人!墨長老和雲長老————已經被他們殺了!」

  城主的酒意瞬間醒了三分。

  「什麼?!墨長老死了?!」

  他愣了一愣,隨即臉上竟露出狂喜之色!

  「哈哈哈哈!好!死得好!那兩個老東西,仗著資歷老,整天對本城主指手畫腳!如今死了,這雲山城終於真正是本城主一人說了算了!」

  他一骨碌爬起來,整理衣衫,興奮道:「快!快帶本城主去迎接四位真人!」

  城主府正殿。

  傅長雷四人端坐主位,雲城主點頭哈腰地站在下方,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四位真人駕臨,小人招待不周,還望恕罪!恕罪!」他拍了拍手,「來人!把最好的美酒美人帶上來!」

  一群打扮妖艷的女子魚貫而入,正要上前服侍。

  武真人冷哼一聲:「少來這套。立刻開啟雲山城護山大陣,從現在起,任何人不得出入。」

  雲城主臉上的笑容一僵,但很快又堆起笑臉:「是是是,小人這就照辦!」

  他轉身吩咐手下,讓他們去辦。

  武真人又道:「帶我們去歷代城主的墓地。」

  雲城主臉色微變,支支吾吾道:「這————真人,那裡是禁地,外人不得入內————」

  武夫人冷冷瞥了他一眼,手中多了一柄寒光閃閃的短劍。

  雲城主一個激靈,連忙道:「小人帶路!小人這就帶路!」

  雲山城禁地,位於城後一座幽靜的山谷中。

  谷口設有重重禁制,雲城主取出令牌,開啟門戶。

  踏入谷中的瞬間,眾人都微微一怔。

  這裡非但沒有尋常墓地的陰森之氣,反而靈氣濃郁,奇花異草遍地,竟是一處難得的修煉聖地!

  放眼望去,墓碑林立,密密麻麻,少說也有數百座。每一座墓碑上都刻著名諱和生平,都是雲山城歷代城主。

  傅長雷沒有急著深入,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套陣盤,雙手掐訣。

  嗡—

  一道道靈光從他手中飛出,化作無數符文,在墓地周圍布下一座准五階符陣。

  「有此陣在,可防外人偷襲。」傅長雷淡淡道。

  武真人笑道:「還是傅老弟想得周全。」

  武夫人則看向雲城主,手中短劍微微晃動:「說,這裡可有什麼密室?」

  雲城主眼神閃爍,支支吾吾:「這————小人也不清楚————」

  武夫人笑了,那笑容卻讓雲城主頭皮發麻。

  下一刻—

  「啊—!!!」

  悽厲的慘叫在墓地中迴蕩。

  片刻後,雲城主癱軟在地,渾身顫抖,再也不敢隱瞞:「有————有!地下有一處密室!歷代城主都知道,但沒人能打開!」

  武夫人滿意地收起短劍。

  雲城主顫抖著爬起身,來到一座不起眼的墓碑前,按動機關。

  轟隆隆—

  墓碑緩緩移開,露出一條向下的階梯。

  眾人沿著階梯下行,很快來到一處地下空間。

  空間中央,一道淡金色的結界靜靜矗立,結界上符文流轉,散發著古樸而強大的氣息。

  傅長雷取出陣盤,開始推演。

  天機之眼早已提示,結嬰靈物就在此地。

  片刻後,他睜開眼,看向雲城主:「你們歷代城主,可曾研究過這道結界?」

  雲城主連忙道:「研究過!每一代城主都想打開,但至今沒人成功。歷代留下的研究資料,都在城主府的秘庫里。」

  傅長雷看向武夫人。

  武夫人會意,拎起雲城主:「帶路。」

  雲城主被押回城主府,將秘庫中的研究資料全部取出。

  傅長雷接過厚厚一疊玉簡,開始閉關參悟。

  這一參悟,便是數月。

  數月後。

  傅長雷睜開眼,眼中閃過明悟之色。

  「找到了。」他道。

  武真人精神一振:「怎麼說?」

  傅長雷道:「這道結界,需要五種不同屬性的靈力同時注入,方能開啟。而且,注入者必須是假嬰以上修為。」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修煉的是雷法,屬變異靈根,可視為一種。你們夫婦二人,正好是水火雙修,各占一種。這便有了三種。」

  武真人皺眉:「那還差兩種。需要再找兩名假嬰修士。」

  「找外人?」傅長雷搖了搖頭,「信不過,萬一開啟結界時背後捅刀子,咱們全得交代在裡面。」

  武真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傅長雷繼續道:「不如等鐵柱和阿黎突破假嬰,咱們再培育一個可靠之人。大不了再等個百來年。百來年而已,我等得起。」

  雲城主一聽這話,臉色刷地白了。

  再等百來年?那他不就得被關在城裡百來年?

  而且聽傅長雷的意思,若是怕消息泄露,說不定會把他————

  「真人饒命啊!」雲城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小人一定守口如瓶!求真人饒小人一命!」

  傅長雷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那眼神,讓雲城主從頭涼到腳。

  武真人卻皺起眉頭:「傅老弟,等百來年?遲則生變啊。這天機之眼既然能推演出此地有結嬰機緣,遲早也會有別人推演出來。到時候————」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氣氛一時沉默。

  就在這時,一直默不作聲的武夫人忽然開口:「我去一趟屯龍城。」

  武真人一愣:「屯龍城?」

  武夫人點頭:「我娘家。」

  武真人的表情瞬間變得精彩起來。兩人成親數百年,他一直以為夫人是孤兒,無親無故。沒想到————

  「你————你從來沒說過————」武真人結結巴巴。

  武夫人淡淡道:「離家出走罷了,有什麼好說的。」

  武真人張了張嘴,識趣地沒有追問。

  傅長雷問道:「夫人,娘家人可靠嗎?」

  武夫人道:「我姐姐和姐夫,兩百多年前便已是金丹。如今過去這麼多年,早該突破假嬰了。還有我祖母,也是假嬰修為。他們————絕對可靠。」

  傅長雷沉吟片刻,又問:「屯龍城離這裡多遠?」

  武夫人取出一張地形圖,指著上面一處標註:「在這裡。距離雲山城近萬里,中間要橫跨黃泉河。」

  「黃泉河————」武真人臉色微變。

  那條河可不簡單,據說是陰陽交界之地,常有亡魂出沒,兇險萬分。

  他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傅長雷,忽然道:「夫人,你是不是想借這個機會回娘家看看?」

  武夫人沒有否認。

  武真人嘆了口氣,握住她的手:「行,咱們一起去。」

  傅長雷看著這對夫婦,沉默片刻,道:「我也一同前往。三名假嬰上路,總比一人強。」

  武真人看向他:「傅老弟————」

  傅長雷擺手:「不必多說。穩妥起見,咱們一起走一趟。」

  他又轉身看向鐵柱,囑咐道:「鐵柱,你留在雲山城,看守此地。不准任何人出入。」

  鐵柱鄭重抱拳:「長雷哥放心,鐵柱一定守好城門!」

  傅長雷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雲城主,淡淡道:「這人,隨你處置。」

  鐵柱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好嘞!」

  雲城主的慘叫聲,在三人離開後久久迴蕩。

  三日後。

  傅長雷、武真人、武夫人三人,踏上前往屯龍城的征程。

  一路走走停停,避開那些兇險之地,倒也相安無事。

  數日後,一條寬闊的大河橫亘在三人面前。

  河水渾濁,翻滾不休,散發著腐朽陰冷的氣息。河面上瀰漫著濃重的霧氣,看不清對岸。

  黃泉河。

  「過河需謹慎。」武夫人低聲道,「我聽祖母說過,這黃泉河是陰陽交界之地,常有亡魂渡船出沒。活人若被陰差盯上,麻煩不小。」

  武真人苦著臉道:「咱們這氣息,活人氣息太濃了,想不被盯上都難。」

  傅長雷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取出幾枚符篆,分給二人。

  「斂息符,能暫時掩蓋活人氣息。

  97

  三人貼好符篆,踏入黃泉河上空。

  就在他們飛到河心時一異變陡生!

  河面忽然翻滾起來,無數亡魂從河底湧出,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盡頭!

  那些亡魂哀嚎著、掙扎著,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朝一個方向涌去。

  那裡,一艘巨大的渡船正緩緩駛來。

  渡船通體漆黑,船頭掛著兩盞幽綠的燈籠,船身刻滿詭異的符文。船尾,兩名身著黑袍、手持鎖鏈的陰差面無表情地站著,冷冷掃視著河面上的亡魂。

  陰陽交界,亡魂渡船!

  傅長雷三人身上的斂息符,在這渡船面前形同虛設!

  那兩名陰差的目光,瞬間落在他們身上!

  「活人?!」一名陰差咧嘴笑了,「有意思,竟有活人敢來黃泉河。」

  另一名陰差也笑了起來,眼中閃過貪婪之色:「雷墟是無主之地,掠奪活人補充氣血,閻王也不會怪罪。」

  兩名陰差對視一眼,同時出手!

  鎖鏈化作兩條黑龍,朝三人席捲而來!

  「不好!」武真人臉色大變,連忙祭出本命靈寶——一柄赤紅長劍!

  武夫人也同時出手,一柄幽藍短劍出鞘,與武真人雙劍合璧!

  兩道劍光交織,施展合擊秘術,與一條鎖鏈轟然碰撞!

  轟!

  巨響聲中,鎖鏈被震退,但武真人夫婦也倒飛出去,口吐鮮血!

  傅長雷則迎上了另一名陰差。

  他抬手一揮,數十道符文化作一座符陣,將那條鎖鏈困住!

  與此同時,他運轉《古源雷經》,雙手掐訣後天五行神雷·乙木青雷!庚金白雷!癸水黑雷!丙火赤雷!

  四道雷霆同時轟出,雷光所過之處,無數亡魂瞬間灰飛煙滅!

  那陰差臉色一變,連忙召回鎖鏈抵擋!

  雷光與鎖鏈碰撞,炸開漫天電光!

  傅長雷目光一掃,看到河面上那密密麻麻的亡魂,忽然心中一動。

  他雙手再次掐訣,一道道雷光激射而出,將那些亡魂盡數轟得魂飛魄散!

  「住手!」那陰差厲聲喝道。

  傅長雷停下動作,冷冷看著他:「你讓我住手,我便住手?」

  陰差臉色鐵青:「你可知這些亡魂,是要押往地府的!你殺了它們,便是與地府為敵!」

  傅長雷淡淡道:「殺了不是正好。你們可以名正言順派兵進入雷墟拿我。」

  陰差一噎。

  另一個陰差也停下手,冷笑道:「你以為我們不敢?」

  傅長雷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積蓄著雷法。

  雙方對峙,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就在此時—

  一陣悠揚的笛聲,忽然從遠處傳來。

  那笛聲空靈悠遠,帶著一股神秘的力量,輕輕拂過黃泉河面。

  兩名陰差的身體,瞬間僵在原地!

  笛聲再響,兩條鎖鏈從他們手中脫落,落入河中!

  「誰?!」一名陰差驚怒交加。

  遠處,一道身影踏著河面緩緩走來。

  一名女子,臉戴輕紗,看不清面容。她手持一支碧玉短笛,周身氣息深沉如淵一元嬰!

  女子走到近前,笛聲不停。兩名陰差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動彈不得。

  「本座問你們。」女子停下笛聲,淡淡道,「傅永昭關在哪裡?」

  兩名陰差臉色大變。

  傅永昭?那不是————

  「你————你是何人?!」一名陰差顫聲道。

  女子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晃了晃手中的短笛。

  那陰差一個激靈,連忙道:「在————在第七閻王殿!被關在第七閻王殿的死牢里!」

  女子點了點頭,又吹了一聲笛。

  一道幽光沒入兩名陰差眉心。兩人眼神一滯,隨即恢復了正常,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走。」女子對那兩名陰差道。

  兩名陰差渾渾噩噩地驅動渡船,載著滿船亡魂,緩緩消失在霧氣中。

  傅長雷怔怔地看著那名女子,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那張臉,那支笛,那氣息————

  「秋蟬?」他試探著喚道,聲音微微發顫。

  女子轉過身,看向他。

  她抬手,摘下臉上的輕紗。

  露出一張清秀的面容,正是秋蟬!

  「傅長雷?」秋蟬也認出了他,眼中閃過驚訝之色。

  傅長雷愣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他本是傅長生煉製的一具傀儡,後來生出意志,被傅長生認作弟弟,以傅家子弟身份修行。

  兩人雖不常見面,但都知道彼此的存在。

  可傅長雷萬萬沒想到,秋蟬竟然已經突破到了元嬰!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傅長雷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秋蟬微微一笑:「此事說來話長。冥地那邊出了些變故,我奉命外出查探,恰好路過此地。」

  她看了一眼黃泉河,又看向傅長雷:「你倒是有膽量,敢在黃泉河上與陰差動手。」

  傅長雷苦笑:「不得已而為之。」

  不遠處。

  武真人夫婦小聲傳音議論。

  「夫人,傅永昭這人你可認識————」武真人低聲道。

  武夫人瞪了他一眼:「別瞎打聽。」

  武真人訕訕一笑,又道:「想不到傅老弟竟然認識元嬰修真君,還是女修————嘖嘖,看不出來啊。」

  片刻後,傅長雷和秋蟬敘話完畢。

  秋蟬看了一眼武真人夫婦,微微點頭示意,隨即身形一閃,消失在天際。

  傅長雷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武真人湊過來,笑嘻嘻道:「傅老弟,行啊!認識這麼厲害的女修,怎麼不早說?」

  傅長雷回過神來,淡淡道:「故人而已。」

  武真人還想再問,被武夫人一把拉開。

  「走吧,過河。」武夫人道。

  三人繼續前行,渡過黃泉河,消失在茫茫霧氣中。

  屯龍城數十里外,一座隱蔽的山谷中。

  三人落在一處山崖上,遠遠眺望那座隱藏在雲霧中的城池。

  「前面就是屯龍城了。」武夫人指著遠方,語氣中帶著複雜的情緒。

  傅長雷收回目光,看向武夫人:「夫人,進城之前,還請詳細說說屯龍城的情況。」

  ——

  武夫人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屯龍城,是我祖父一手建立的。」她道,「我祖父雖然只是假嬰修為,但他是一名傀儡師。在這雷墟之地,傀儡師的價值遠超尋常修士。」

  「他能同時控制數十具假嬰傀儡,戰力驚人。在這片區域,無人敢招惹屯龍城。」

  武真人咂舌:「幾十個假嬰傀儡?那豈不是相當於幾十個假嬰修士?」

  武夫人點頭:「正是如此。所以屯龍城雖小,卻無人敢犯。」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低沉:「但祖父這個人————眼裡只有傀儡術。他畢生的心愿,就是研究出寄生傀儡之法,將自己的神魂寄生於傀儡之中。如此一來,即便在這雷墟永遠無法突破元嬰,他也能長生不死。」

  「所以————」傅長雷若有所思,「但凡與傀儡術相關的東西,他可以六親不認。」

  武夫人點頭:「沒錯。在他眼裡,傀儡術高於一切。」

  傅長雷心中一緊。

  他自己就是一具傀儡雖然有了血肉、有了意志,與尋常人類無異,但本質上,他仍是傅長生當年煉製的那具傀儡進化而來。

  若被武夫人的祖父發現————

  「我不能進城。」傅長雷當即道。

  武真人一愣:「傅老弟,你這是————」

  傅長雷擺手:「多一人少一人無妨。我留在城外接應,你一人進去即可。」

  武真人皺眉:「可你一個人在外面,萬一遇到危險————」

  傅長雷淡淡道:「我有符陣護身,自保無虞。」

  武真人還想再勸,武夫人卻開口了。

  「傅兄說得對,一人進城目標小,更容易行事。」她從懷中取出一張獸皮地圖,攤開在三人面前,「這是屯龍城的詳細地圖。我祖母住在城東的清雅閣」,姐姐和姐夫住在城西的梧桐苑」。」

  她又取出一枚古樸的玉佩,遞給武真人。

  「這是我離家時帶走的信物。姐姐看到此物,定會相信你。」

  武真人接過玉佩,小心收好。

  武夫人繼續道:「進城需要遵守幾條規矩—第一,不得擅闖城主府;第二,不得在城中鬥法;第三,不得窺探他人隱私。這幾條是鐵律,違者重罰。至於其他————」

  她仔細講解著屯龍城的規矩、暗哨分布、巡邏規律,事無巨細。

  武真人認真聽著,不時點頭。

  傅長雷在一旁默默記下。

  講完後,武夫人看著他,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你————小心。」

  武真人握住她的手,笑道:「放心,我老武別的本事沒有,保命的能耐還是有的。」

  他又看向傅長雷:「傅老弟,你在外面也小心。若是三天後我沒出來,你就————」

  「你就自己想辦法。」他咧嘴一笑,「反正咱們也不算太熟。」

  傅長雷看著他,沒有說話。

  武真人揮了揮手,轉身朝屯龍城方向飛去。

  屯龍城。

  遠遠望去,城牆巍峨,城門緊閉。城牆上隱隱能看到巡邏的修士,戒備森嚴。

  武真人按照武夫人所說,落在城門前,取出身份令牌。

  守城修士接過令牌,仔細查驗一番,又打量了他幾眼,終於放行。

  踏入城門的瞬間,武真人微微一怔。

  城內與城外,簡直是兩個世界。

  街道寬闊整潔,兩側店鋪林立,行人如織。孩童在街邊嬉戲,老人在樹下對弈,一派祥和安寧的景象。

  若不是知道這裡是雷墟中的一處孤城,他幾乎要以為自己回到了大周的某座凡人城鎮。

  「真是————世外桃源啊。」武真人喃喃道。

  他順著主街前行,卻發現今日的屯龍城格外熱鬧。

  街道兩旁張燈結彩,到處懸掛著紅色的燈籠和彩帶。來來往往的修士臉上都帶著笑意,手中拎著各色禮物。

  「這是————有什麼喜事?」武真人拉住一個路人問道。

  那路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奇怪道:「你竟不知道?今日是老城主的千歲壽辰!整個屯龍城都在慶賀,你居然不知道?」

  武真人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打了個哈哈:「哎呀,我剛剛閉關出來,倒是忘了這茬。多謝提醒!」

  路人搖搖頭,嘀咕著走開了。

  武真人站在原地,心中快速盤算。

  老城主千歲壽辰————那豈不是說,妻子的祖母和姐姐姐夫,肯定會出席壽宴?

  與其偷偷潛入城主府,不如光明正大赴宴,等她們現身。

  他打定主意,先找了個客棧住下,準備明日赴宴。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從他踏入城門的那一刻起,他的一舉一動,就已經被人盯上了。

  城主府,陣法殿。

  一名面容陰的青年男子負手而立,面前是一面巨大的水鏡。水鏡中,正映出武真人在客棧中喝茶的畫面。

  此人正是屯龍城少城主——武夫人的弟弟,武凌雲。

  「少城主,就是此人。」一名黑衣探子躬身稟報,「他自稱剛閉關出來,不知老城主壽辰。但屬下查遍城中記錄,根本沒有此人的信息。」

  武凌雲眯起眼睛。

  老城主千歲壽辰,是屯龍城百年難遇的大事。這種時候,一個來歷不明、隱藏修為的假嬰修士突然出現————

  「有意思。」他冷笑一聲,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秘寶,注入法力。

  秘寶上光芒流轉,片刻後顯示出武真人的真實修為——

  假嬰!

  而此人表現出來的,只是築基!

  「隱藏修為,身份不明。」武凌雲收起秘寶,淡淡道,「激活陣法,把他給我圍了。

  「是!」

  客棧中。

  武真人剛泡好一壺茶,正要品嘗,忽然臉色一變。

  窗外,一道淡金色的光罩緩緩升起,將整座客棧籠罩其中!

  「這是————」他心中一沉。

  糟了!

  但他面上依舊鎮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或許是抓別人的呢?

  片刻後一轟!

  客棧大門被一腳踹開!

  一頭巨大的傀儡獸沖了進來!那傀儡獸形似猛虎,通體由不知名的金屬鑄成,眼中閃爍著幽光,散發著假嬰的恐怖威壓!

  緊接著,四頭同樣大小的傀儡獸魚貫而入,將武真人團團圍住!

  五頭假嬰傀儡獸!

  武凌雲乘坐其中一頭傀儡獸,居高臨下地看著武真人,冷冷道:「閣下,是自己老實交代進城的目的,還是要本少主親自審問?」

  武真人放下茶杯,臉上依舊掛著笑容:「哎呀,少城主這是做什麼?在下不過是聽聞老城主千歲壽辰,慕名而來,想討杯酒喝。這————不至於吧?」

  武凌雲冷笑一聲:「慕名而來?本少主查遍城中記錄,根本沒有你這號人物。隱藏修為,身份不明,還敢說自己是慕名而來?」

  他揮了揮手:「拿下!」

  五頭傀儡獸同時動了!

  它們配合默契,瞬間結成一座戰陣!一頭傀儡獸正面撲來,兩頭從左右夾擊,另外兩頭則懸浮半空,封鎖退路!

  武真人臉色一變,連忙祭出本命靈寶—赤紅長劍!

  劍光如虹,斬向正面的傀儡獸!

  轟!

  劍光斬在傀儡獸身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那傀儡獸紋絲不動,反而一爪拍向武真人!

  武真人側身躲過,卻被左側的傀儡獸一爪擊中肩膀!

  他悶哼一聲,倒飛出去!

  「該死!」武真人咬牙,再次催動長劍!

  劍光分化,化作數十道劍影,同時斬向五頭傀儡獸!

  叮叮噹噹!

  劍影斬在傀儡獸身上,火花四濺,卻依然無法破開它們的防禦!

  武真人且戰且退,心中暗暗叫苦。

  這五頭傀儡獸,每一頭都有假嬰戰力,而且配合默契,攻防一體。他一個人,根本不是對手!

  「閣下的實力倒是不錯。」武凌雲在一旁冷眼看著,「不過,你以為這樣就夠了?」

  他抬手一揮—

  五頭傀儡獸身形一閃,再次變換陣型!

  這一次,它們不再是各自為戰,而是將力量匯聚到一起,形成一記合擊!

  轟!!!

  一道粗大的光柱從五頭傀儡獸口中同時噴出,轟向武真人!

  武真人臉色大變,拼盡全力催動長劍抵擋!

  劍光與光柱碰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噗——

  武真人一口鮮血噴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

  長劍跌落在地,靈光黯淡!

  「閣下,還要負隅頑抗嗎?」武凌雲冷冷道。

  武真人掙扎著爬起,苦笑道:「少城主,在下真的只是來賀壽的。既然你們不歡迎,我走便是。」

  他轉身就要離開。

  武凌雲冷哼一聲:「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當屯龍城是什麼地方?」

  他再次揮手—

  五頭傀儡獸同時撲上!

  武真人拼盡全力抵擋,但已是強弩之末。片刻後,便被傀儡獸制住,動彈不得。

  「帶走。」武凌雲淡淡道,「押入大牢,等本少主親自審問。」

  「是!」

  地牢深處,陰暗潮濕。

  牆壁上鑲嵌著幾盞幽綠的燈火,將整個空間映照得鬼氣森森。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氣息,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武真人被粗大的鎖鏈鎖在刑架上,渾身血跡斑斑,狼狽不堪。那鎖鏈上刻滿符文,每一條都在不斷吞噬著他的法力,讓他根本無法反抗。

  「咳咳————」他咳嗽兩聲,吐出嘴裡的血沫,苦笑著自言自語,「老武啊老武,你這輩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今天倒好,栽在一群傀儡手裡————夫人要是知道了,非笑話死我不可————」

  腳步聲響起。

  武真人抬頭,只見少城主武凌雲緩步走來,身後跟著一名心腹。

  心腹湊到武凌雲耳邊,諂媚道:「少城主,屬下有個主意——這人好歹是假嬰修為,不如把他作為賀禮,獻給老城主做壽禮。老城主不是最喜歡拿活人做實驗嗎?這假嬰修士,老城主肯定喜歡!」

  武真人聞言,臉色瞬間慘白。

  做實驗?做傀儡?

  那豈不是生不如死?!

  「少城主英明!少城主英明!」心腹還在拍馬屁,「這樣一來,老城主定會龍顏大悅,對少城主更加看重————」

  武凌雲冷冷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讓心腹的話戛然而止。

  「本少主該如何做,需要你來教?」武凌雲淡淡道。

  心腹一個激靈,撲通跪地:「屬下該死!屬下逾越了!求少城主恕罪!」

  武凌雲沒有理他,只是揮了揮手。

  心腹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地牢中只剩下武凌雲和武真人二人。

  武凌雲走到武真人身前,從懷中取出一面古樸的銅鏡,對準武真人的眉心。

  問心境—可辨別真偽,拷問神魂。

  「本少主問你幾個問題。」武凌雲道,「老實回答,少受皮肉之苦。」

  城外山谷。

  日落西山,暮色漸濃。

  武夫人站在山崖邊,望著屯龍城的方向,臉上滿是焦急與不安。

  「傅兄!求你————求你進去一趟!幫我打探一下他的消息!」

  傅長雷看著她,眉頭微皺。

  武夫人平日裡是何等狠辣果決之人,此刻卻如此失態,可見是真的慌了。

  「夫人,你先冷靜。」傅長雷道,「你擔心武兄,我能理解。但咱們得先弄清楚,你到底在怕什麼?」

  武夫人身體一顫。

  傅長雷看著她,繼續道:「你一直不肯進城,到底是因為什麼?你說你祖父眼裡只有傀儡術,六親不認—究竟發生過什麼?」

  ——

  武夫人沉默良久。

  終於,她緩緩開口。

  「我祖父————他真的可以為了傀儡術六親不認。」

  她閉上眼睛,仿佛在回憶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當年,黑山城的老城主看中了我的特殊體質。與我雙修,對男修有莫大好處。那老城主便以一本失傳的傀儡術為聘禮,向我祖父提親。」

  「祖父————答應了。」

  武夫人睜開眼,眼中滿是苦澀。

  「那老城主根本不是想要娶我,他只是想要一個爐鼎!他想要榨乾我的修為,讓我生不如死!」

  「可祖父不管這些。在他眼裡,那本傀儡術比我的命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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