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萬神朝拜,巫神賜福,意外收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907章 萬神朝拜,巫神賜福,意外收穫

  傅長生正要再催動系統推演洞天中是否有遺漏之物,一股溫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便從虛空中憑空生出,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將他輕輕握住—下一瞬,天旋地轉,身形如同被捲入了一道無形的漩渦之中,眼前景物飛速流轉、扭曲、模糊。

  等他定睛看清眼前的景象時,他已經站在一座巍峨殿宇前的青石廣場上。

  殿宇通體以烏黑色的巨石砌成,檐角高挑如鷹翼,殿額上以古巫文題著三個蒼勁大字一巫神殿。殿門緊閉,兩扇烏木門扉上刻滿了繁複的上古巫紋,門縫處透出幽深而古老的靈光,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在闔目呼吸。殿前兩側各蹲踞著一尊石獸,左為虎首蛇身、

  右為鷹翼獅軀,通體以黑曜石雕成,獸首低垂、雙目微闔,在幽暗的光芒中靜默如時間本身。

  廣場上並無他人。

  傅長生神識掃過方圓數里—此處已不在那片靈界碎片的洞天之中,而是回到了陰陽穀更深層的空間。那六時辰的獎勵時間應當已經結束,他們被自動接引至了第三進試煉的正殿之前。

  他略一沉吟,便在殿門前站定,耐心等候。

  約莫過了數十息,廣場上靈光一閃,柳婆婆佝僂的身形從虛空中跌落出來,她手中仍握著那根冰晶拐杖,蒼老的面容上帶著一絲未散的戰意。落地後她先掃視四周,確認安全後才鬆了一口氣,見傅長生已在殿前等著,不由露出一抹笑意:「你小子倒是比老婆子我先到一步。」

  傅長生微微頷首,問:「婆婆方才與那巫神樹美婦交手,可曾碰到她?」

  柳婆婆搖頭道:「老婆子我追到一半,那女人的青木遁法突然加快了許多,像是使了什麼燃燒精血的秘術,一溜煙就沒了蹤影。老婆子我還沒來得及繼續追,就被這牽引之力拽出來了。」

  傅長生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又過了片刻,虛空中靈光再閃一瑤池聖女的身形穩穩落在廣場之上。她衣袍整潔、

  氣息平穩,顯然在獎勵區域內收穫頗豐且沒有遇到什麼兇險。她看到傅長生與柳婆婆皆在殿前,面上露出一絲安心的神色,快步上前:「二位都平安無事,太好了。那儒生和美婦人可曾出現?」

  柳婆婆冷笑一聲:「那美婦人方才在洞天中與老婆子我碰過一面,想搶什麼東西沒搶成,這會約莫還在後面。」

  話音剛落,廣場邊緣的虛空中又有一道暗綠色的靈光閃過。

  巫神樹美婦跌跌撞撞地落在地上,她左臂上有一道尚未完全癒合的冰霜灼痕,衣袍也多了幾處破口,顯然在與柳婆婆的交手中吃了一些虧。然而她落地後第一件事,便是四顧掃視—目光掠過傅長生、柳婆婆、聖女,在人群中搜尋了一遍、又一遍。

  沒有儒生的身影。

  美婦的面色霎時變了。

  她那雙暗綠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驚疑、一絲不安,隨即轉化為深深的戒備。她不動聲色地向後退了半步,拉開與傅長生三人的距離,聲音沉了下來:「儒生呢?」

  傅長生面色平靜如水,只淡淡說了三個字:「沒見到。」

  美婦盯著他的眼睛看了數息那是審視、是探究,更是一種無聲的警告。然而傅長生的表情如同古井無波,既沒有心虛的閃躲、也沒有挑釁的冷笑。美婦的牙關微微咬緊,但她終究沒有在此刻發作。

  因為她已經意識到了一件事。

  如今在第三進殿堂門前的四個人里,傅長生、瑤池聖女、柳婆婆三人明顯是同氣連枝的一派—而她,巫神樹美婦,孤身一人。儒生下落不明,無論他是死了、被困了、還是被這傳送之力拋在了別處,此刻她都是獨自面對三個至少與她同一層次的存在。

  美婦深吸了一口氣,面上的警惕與敵意緩緩收斂,換上了一副冷靜到近乎冰冷的務實之色。她開口道:「巫神殿中蘊藏著什麼危險,你我四人都不知道。第三進的兇險必然比前兩進更甚,此刻若是內讓,不論你們三個聯手能否拿下我,我拼死反撲之下,你們至少也得折損一人—這筆帳,你們自己算得清楚。」

  傅長生與柳婆婆對視了一眼。

  柳婆婆微微點頭,小聲道:「她說得在理。老婆子我和她雖有不快,但無非是爭一件靈材,談不上生死大仇。此刻沒必要為了一個儒生的事撕破臉。」

  傅長生略一沉吟,也點了頭。巫神樹美婦與儒生雖有合謀,但終究是合作而非主從關係。如今儒生已死,美婦孤立無援,只要她不再主動挑釁,傅長生確實沒必要在此刻與她拼個你死我活化神巔峰修士臨死反撲的代價,誰也承受不起。

  「好,」傅長生淡然開口,「此前之事,暫且揭過。眼下先開殿門,過了巫神殿再說。」

  美婦微微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線鬆弛了幾分,卻依舊與三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顯然心中的警惕並未完全放下。

  四人並肩走到殿門前。

  柳婆婆上前以靈力探查門扉上的巫紋禁制,指尖靈光剛一觸及那些古老的刻痕便被一股柔和卻堅韌的力量彈回—如同以卵擊石,紋絲不動。她皺了皺眉:「這禁制乃上古巫族的天巫鎖靈陣」,尋常手法根本打不開。」

  聖女卻向前邁了一步,從袖中取出一枚通體乳白、形如彎月的巫族聖器那聖器約莫三寸長,表面刻滿了細密的古巫符文,在聖女的掌心微微泛著溫潤的光暈。她將那聖器貼近門扉正中央一道凹槽之中,嚴絲合縫地嵌入。

  「這是巫族世代相傳的月巫令」,先祖手札中記載此物可開啟巫神殿的外層禁制。」聖女雙手結印,巫族血脈之力自她體內湧出,注入月巫令之中。那枚乳白色的彎月狀聖器驟然亮起一圈柔和的銀光—光芒如溪流般順著門扉上的巫紋刻痕緩緩流淌、蔓延、滲入禁制的每一處節點之中。

  禁制符文開始逐一亮起,如同被喚醒的星辰般在門扉上閃爍明滅。門縫中那道幽深的靈光漸漸變得明亮,殿門正發出一陣陣沉悶的嗡鳴,如同某種沉睡了萬年的機關正在徐徐運轉—

  就在這時。

  「咔」

  殿門兩側的兩尊石獸同時發出了一聲如同骨骼錯位的脆響。

  傅長生、柳婆婆、聖女、美婦四人同時側目望去——

  那兩尊以黑曜石雕成的石獸,獸首低垂的雙目緩緩睜開,露出兩雙泛著幽紫色巫光的豎瞳!石質的關節處發出咔咔的聲響,虎首蛇身者盤蜷的身軀一節節舒展,鷹翼獅軀者背後那雙石雕的雙翼緩緩展開,揚起一陣石粉與灰塵。

  它們活過來了。

  上古巫族為守護巫神殿而生的半神石獸,以巫族歷代大巫的信仰之力與巫神賜予的一縷神靈殘魂融合孕育而生,既是守護者,亦是供奉之神。兩尊石獸周身散發出深沉的化神巔峰氣息那氣息沉穩厚重如萬年古木,帶著一股來自上古巫道的神性威壓,令空氣都為之凝滯。

  虎首蛇身的那隻低低一吼,聲如悶雷,雙眸鎖定傅長生與聖女的方向;鷹翼獅軀的那隻則展開雙翼,幽紫色的眸光落在柳婆婆與美婦身上,口中發出低沉如風嘯的嘶鳴。

  柳婆婆提起冰晶拐杖,頭也不回地對美婦喝道:「老女人,你我之間的帳回頭再算一眼下你一隻、我一隻,誰也別拖後腿!」

  美婦冷哼一聲,右臂一抬,暗綠色的青木靈光自她掌心如藤蔓般蔓延而出,在虛空中交織成一柄翠綠的木杖:「放心,比你先殺完。」

  兩道身影一左一右掠出柳婆婆的冰藍寒光如潮水般湧向虎首蛇身石獸,冰蠱之力在虛空中凝結成九道冰錐連環轟擊!美婦的青木靈光則化作萬千藤蔓如巨蟒般纏向鷹翼獅軀石獸,藤蔓上生出的倒刺閃著幽綠色的寒光,每一根都蘊含化神巔峰的侵蝕之力!

  兩尊石獸同時迎擊而上!虎首蛇身獸張口噴出一團幽紫色的巫火,將九道冰錐盡數熔去大半;鷹翼獅軀獸雙翼一振,漫天石羽如暴雨般射出,將萬千藤蔓切割成漫天碎屑。

  轟!轟!轟!

  四股化神巔峰的力量在殿前廣場上碰撞交錯,靈光四濺、氣浪翻湧,青石地面被炸出無數道深裂的溝壑。

  而就在這漫天靈光與震動之中,聖女單膝跪在殿門前,雙手牢牢按在月巫令之上,額間泌出細密的汗珠,神色卻異常堅定。她低聲道:「傅家主一給我半盞茶的時間!月巫令的破解已經到了最關鍵的節點。」

  傅長生立在她身前半步,混沌元神中的生命法則、明滅法則、陰陽法則同時運轉,三道靈光在他周身交織成一層三色光罩,將身後那道門扉與聖女完全籠罩在內。

  「你安心破禁。」傅長生背對著她,語氣沉靜如鐵。

  聖女的指尖在月巫令上猛然一按,那枚乳白色的彎月聖器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銀光如瀑布般從門扉中央的凹槽中傾瀉而出,順著那些古老的巫紋刻痕奔涌流淌所過之處,禁制符文如同被點燃的引線般逐一亮起又依次熄滅,門縫中那道幽深的光芒驟然膨脹至刺目的程度!

  「轟——

  「6

  兩扇烏木巨門向內緩緩洞開。

  一股蒼茫而古老的氣息從門內撲面湧出。

  傅長生頭也不回地一把拉住聖女的手臂,身形如電般倒掠入殿門之內。柳婆婆與美婦幾乎同時虛晃一招逼退兩尊石獸,隨即化作一冰一青兩道靈光緊隨其後沒入殿中—

  殿門在四人全部入內的剎那,無聲合攏。

  那兩尊活化的石獸在失去目標後,幽紫色的巫光豎瞳緩緩暗淡下去,咆哮聲戛然而正。它們的動作由動轉靜,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一般一石質的關節一節節復位、獸首低垂、雙翼收攏,重新恢復了最初蹲踞在殿門兩側的靜默姿態。

  殿內。

  四人立足之處是一條幽深的甬道,甬道兩側的石壁上每隔三丈便嵌著一盞青銅長明燈,燈盞中燃著幽藍色的巫火,將整條甬道籠罩在一片清冷的光暈之中。甬道盡頭隱約可見一座更為開闊的大殿輪廓,靈光幽微,肅穆深沉。

  「來者止步!」

  四人剛邁出數步。

  甬道左右兩側的偏殿門內便各自走出一道人影。

  左側人影身披玄色祭袍,面容模糊不清,通體由半透明的幽藍色神光凝聚而成,步履之間不帶一絲煙火氣,如同一道行走的月光;右側人影則身著赤紅巫袍,身形魁梧,面容同樣隱在一片光暈之後,氣息灼熱而莊嚴。

  二人一左一右攔在甬道正中,周身散發出的氣息深不見底一絕非化神層次能夠觸及的存在,那是一種凌駕於返虛之上、已近乎神靈的浩瀚之感。傅長生只以神識感應了一瞬,便覺識海微微發脹,如同凡人仰望萬丈山嶽時的室息。

  「此處乃巫神安息之地。」左側那位玄袍供養人開口了,聲音幽遠清冷,如同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爾等雖以正途開啟殿門,然入正殿者,須得巫神認可。」

  右側赤袍供養人微微側首,目光掃過四人,聲如鐘鳴:「誠心者可問,貪妄者自退。

  爾等所求為何,且說來。」

  巫神樹美婦在供養人出現的剎那便已面色劇變。她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撲通一聲跪在甬道正中,雙手伏地,聲音顫抖而急迫:「二位大人明鑑!晚輩乃靈界巫神樹一脈遺種,闖巫神殿,歷經九死一生,只為懇求巫神垂憐,解除晚輩身上詛咒,得以離開陰陽穀!」

  她抬起頭,那張美艷的面孔上此刻滿是真誠的哀求,暗綠色的眼眸中泛著水光:「懇請二位大人指點,晚輩該當如何求得巫神賜福?」

  玄袍供養人淡淡開口:「巫神上尊慈悲,只要心誠,不求亦有回應。然若要得巫神親賜福光,則需奉上足以令上尊動心之物。」

  美婦聞言,急切追問道:「敢問大人,晚輩該供奉何物才..

  」

  赤袍供養人抬手虛按,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止住了美婦的話頭:「本座已言盡於此。指引已給,餘下的,看你們各自的造化了。」

  話畢。

  兩道由神光幻化而成的身影同時轉身,步履無聲地沒入左右偏殿之中,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

  美婦跪在原地,面上神色變幻了數次。

  片刻之後。

  美婦深吸一口氣,雙手從懷中取出一件巴掌大小的物事。

  一枚通體墨綠、形如樹心結晶的晶核,晶核表面流轉著極為純正的生命本源氣息,如同一顆濃縮了整片遠古森林精華的心臟,在幽藍巫火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翠光。

  「此乃晚輩本體凝聚了三千年方才結成的巫神樹心晶」,蘊含晚輩大半的本源生命力與巫神樹一脈的血脈精華————」美婦將晶核雙手托舉過頭頂,恭恭敬敬地放在甬道盡頭那扇緊閉的正殿門扉之前,隨即伏身跪下,額頭觸地,聲音低沉而虔誠,「晚輩只有此物可獻,別的再無所求一隻求巫神上尊垂憐,解我詛咒。」

  她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甬道中靜默了約莫數息。

  嗡!

  緊閉的正殿門扉自行洞開。

  門開的剎那。

  一股浩瀚到令人心悸的神聖威壓如洪水決堤般傾瀉而出。

  傅長生、聖女、柳婆婆三人齊齊後退了半步,而跪在門前的巫神樹美婦卻紋絲不動,只是將額頭壓得更低。

  門後是一座磅礴無匹的大殿。

  殿宇之廣,一眼望不到邊際。穹頂高懸於百丈之上,無數道星光般的靈光從穹頂垂落,將整座大殿籠罩在一片幽深而莊嚴的光輝之中。大殿中央矗立著一座舍利塔,塔身以白色琉璃砌成,九層八角,每一層都鑲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靈珠,靈光流轉如星河流淌。

  舍利塔之後,是一片萬神朝拜的宏大景象。

  無數尊神像的身影在虛空中若隱若現,有的身披甲冑、有的手捧經卷、有的盤膝結印,每一尊神像的面容都模糊不清,仿佛遠在天邊又近在眼前。那些神像排列成層層疊疊的環形隊列,如同朝拜的隊伍,共同朝向大殿最深處那一尊頂天立地的存在。

  巫神像。

  那尊神像之高,幾乎觸及大殿穹頂,通體由不知名的玉白色石材雕成,面容莊嚴慈悲,雙目微垂,俯瞰著殿前如同螻蟻般的眾人。神像周身沒有繁複的裝飾,也沒有耀眼的光芒,只有一股深沉如淵的寧靜與慈悲,仿佛世間一切的苦難在此面前都不過是滄海一粟。

  就在正殿洞開的瞬間,一道柔和的金色神光從巫神像的眉心無聲射出,精準地落在美婦的額心正中。

  美婦的身軀猛然一顫。

  那道金色神光如同一股溫熱的泉水般滲入她的識海、她本體的脈絡、她元神與樹體交融之處那道糾纏了她無數年的詛咒,在神光觸及的剎那如同冰雪遇烈日般無聲消融。

  神光持續了約莫數息,便如潮水般退去。

  美婦臉上露出無法言說的狂喜與感激。

  她朝著巫神像重重叩首,聲音哽咽:「多謝巫神上尊垂憐!」

  傅長生看到這一幕,瞳孔一縮。

  這巫神果真靈驗。

  就在此時。

  聖女向前邁了一步。

  她走到美婦方才跪拜的位置,雙膝緩緩跪下,從懷中取出那枚月巫令:「巫族後裔瑤池,叩請巫神上尊垂聽。天南大陸魔族大劫將至,巫族世代居於北疆,所在之處首當其衝。晚輩斗膽懇求上尊指點巫族當以何路避過此劫,存續血脈?若上尊慈悲,求賜一線生機之路。」

  她伏在那裡,一動不動。

  大殿中靜默了約莫數息。穹頂垂落的星光靈光如同細碎的流螢般緩緩飄落,有幾縷落在聖女的後背與發梢上,卻沒有任何神光落下的跡象。

  就在聖女心中微微下沉之際—巫神像的眉心那道柔和的金光再次亮起。

  比方才落在美婦身上的那一道更為溫和、更為綿長,如同一縷春日的暖陽,無聲無息地落在聖女的頭頂,順著她的天靈滲入識海深處。聖女的身軀微微一顫,隨即安定了下來,雙目閉合,面容平靜如入定一般。

  傅長生與柳婆婆立在甬道邊緣,沒有出聲打擾。

  約莫過了數十息的功夫,那道金色神光緩緩消退。聖女睜開眼時,眸光中先是一片空濛的茫然,如同剛從一場極其深遠的夢境中醒來,隨即那茫然漸漸凝聚、變得清晰最終,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了傅長生的方向。

  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

  有疑惑、有驚訝、有幾分不太確定的不安,還有一絲深深的、如同命運的線頭突然被塞進手中的茫然無措。

  她方才在神光中看到了一條模糊的路徑一畫面斷斷續續,如同隔著一層霧紗窺視。

  她看到北疆的風雪被墨色吞噬,看到巫族的寨牆在魔火中傾塌,看到無數同族的身影在黑暗中四散奔逃。而就在那一片末日的景象之中,有一道青色的光芒如同一盞不滅的燈,穩穩地立在那些逃亡身影的前方一那光芒的源頭,是一方若有若現的洞天門戶,門戶之前站著一個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但那股氣息,她無論如何都不會認錯。

  那是傅長生的氣息。

  巫神上尊給她的指引只有一句話,八個字,卻如同一塊巨石投入了她心中那潭平靜的湖水:「攜族歸附,可避此劫。」

  歸附傅家。

  那個如今不過化神初期、身為大周三品世家家主的男人。

  「傅長生竟然有此能耐....

  「,聖女心中震驚。

  若不是巫神,她定然會不屑一顧。

  不過。

  就算如此。

  這等大事,涉及一族的命運抉擇,她必然要回到北疆與巫族長老們商議。

  柳婆婆鄭重地收起拐杖,緩緩跪伏下去。她以祭拜大禮將額頭觸地,雙手攤開置於膝前,掌心向上:「老婆子我不求長生,不求修為,只求巫神上尊憐憫我那孫女樂樂一條生路。」

  她從懷中取出一隻巴掌大的冰玉匣,匣中封著一滴墨綠色的精血那是她以自身九寒冰蠱的本命精血為引,佐以三千年冰蠱洞窟中凝結的「玄霜髓」所煉製的供奉之物,對於巫神這一級別的存在而言雖算不上稀世奇珍,卻凝聚了柳婆婆近千年修為的誠意。

  「樂樂那孩子天賦卓絕,卻是九陰絕脈之體。若無外力相護,她此生化神便是盡頭,別說返虛,連化神巔峰都撐不過去。」柳婆婆伏在地上,聲音微微發顫,「老婆子我活了多年,早已看淡生死,唯獨放不下那丫頭。求上尊賜一道九陰護脈咒」,老婆子我死也瞑目了。」

  巫神像眉心的金光亮起,一縷神光無聲落下,探入那隻冰玉匣中一玄霜髓的氣息被神光引動,化作一道墨綠色的光絲升騰而起,隨即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細如蛛絲的符文。

  那符文如同一枚微縮的寒梅,飄然落在柳婆婆的掌心,在她蒼老的皮膚上留下一道幽藍色的印記。

  「九陰護脈咒————已賜。」

  神光退去,巫神像恢復了沉寂。

  柳婆婆感受著掌心那道印記傳遞來的溫涼氣息,那裡面蘊含著一縷專門克制九陰絕脈的古巫之力一日後她只需將這道印記以靈力渡入樂樂體內,便能護住那孩子的經脈,使其不再受絕脈反噬之苦。她鄭重叩首三次,方才起身退到一側,眼眶微紅卻滿面釋然。

  輪到傅長生了。

  他將一道意念沉入系統界面:「定向推演:我該向巫神祈求什麼,才能將此次機緣最大化?」

  【叮!定向推演啟動。消耗家族氣運值:三千。】

  【推演結果:宿主此行所面臨的最大潛在威脅,並非來自陰陽穀本身,亦非來自天南大陸的任何勢力一而是來自上界。系統監測到宿主的命運長河中有一道來自仙界」級別的因果線正在緩慢延伸,該因果線的源頭為一尊仙界分身,此分身目前正在靈界某處沉睡,待其甦醒後,將循著宿主的氣運軌跡直指天南大陸。原因暫不可查,但根據因果線走勢推算,此分身目標確為宿主本人。】

  【建議:以巫神石」為供奉之物,祈求巫神以神力遮掩宿主的氣運軌跡與命運長河。巫神雖已非全盛狀態,但其存在層級遠高於仙界普通修士,以其神力度過的氣息封印,足以令仙界分身無法推算到宿主的具體所在與命運軌跡。此為當前唯一能在不引動上界注意的前提下規避追殺的可行之策。】

  傅長生看到「仙界分身」四字時,渾身血液都仿佛涼了一瞬。

  仙界。

  那是在玄靈界之上、靈界之上的最終飛升之地。他如今不過一個下等界面的化神初期修士,怎麼會與仙界的存在扯上因果?他自問平生從未與任何上界勢力有過交集—除了那尊從靈界下來的天霄尊者分身。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

  天霄尊者分身當初在惠州的籌劃、在陰陽穀外若隱若現的窺探、以及系統多次提醒的「天霄尊者追獵」如果那尊分身背後站著的不只是靈界,而是仙界呢?

  傅長生面色不變,心臟卻沉沉地跳了兩下。

  但他沒有猶豫太久。無論那因果因何而起,眼下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遮掩自身,爭取時間。

  他走到巫神像前方,從袖中取出一枚通體漆黑、表面布滿細密金色裂痕的石頭一巫神石。此石乃他在第一進怨魂谷中所獲的供奉之物,原本打算留作日後研究巫族秘術所用,如今看來,它真正的價值在於此刻。

  他站定,沒有下跪,只是雙手將那枚巫神石高高奉過頭頂,微微躬身,心中祈禱:「晚輩傅長生,願以此巫神石奉於上尊座前。只求上尊以神力遮掩晚輩的氣運軌跡與命運長河,使晚輩不受上界追索之擾。」

  左右兩側偏殿中,那兩道供養人的神光虛影同時浮現。玄袍供養人冷冷一哼,聲如寒冰:「供奉者不跪不拜,也妄想求得上尊賜福?如此無禮,當逐出「6

  他抬起手,一道幽藍色的神光已在掌中凝聚,顯然要將殿門重新關閉。

  然而他的話音尚未落地。

  大殿深處,那尊頂天立地的巫神像中忽然傳出一聲輕咦。

  左右兩側的供養人同時僵住,凝聚到一半的手印停在半空,面上的冷漠被一種無法掩飾的驚愕取代。

  巫神像眉心那團柔和的金光驟然亮起。

  比方才賜予美婦與聖女時都要明亮,如同一盞被點燃了千年的長明燈。

  一道金色的手臂虛影自神像眉心上方憑空凝聚而出,那手臂修長而莊嚴,帶著一股凌駕於萬物之上的慈悲與威嚴。它在虛空中緩緩探出,伸出食指,在傅長生的眉心正中輕輕一點—

  如同一滴墨落入宣紙般自然。

  一抹淺金色的蓮花紋路在傅長生的眉心皮膚上緩緩凝聚成型,花瓣舒展如生,根須延伸入皮肉之下,最終化作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淡金色印記,在眉間悄然斂去了光華,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

  傅長生只覺眉心處微微溫熱了一瞬。

  識海中,系統提示音響起:

  【叮!宿主已獲巫神賜福·命運遮印」。效果:宿主的命運長河與氣運軌跡已被神力徹底遮掩。非神界存在,即便為仙界大能之分身,亦無法通過因果推算、氣機感應、命運推演等任何手段勘測宿主的行蹤、身份、乃至生死狀態。此遮印將隨宿主的成長而持續生效,直至宿主踏入仙界層級之前,遮印效果穩定不可破。】

  傅長生緩緩睜開眼,抬手輕輕摸了摸眉心。

  指腹下那片皮膚光滑如初,什麼也摸不到,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蓮印的存在,如同一枚無形的護身符。

  殿門兩側。

  那兩名供養人面面相覷。

  巫神親自出手賜印。

  這說明這位化神初期的小修士在巫神眼中有著足以讓供養人閉嘴的分量。他們默然收回了手中的神光,躬身退入偏殿之中,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

  巫神樹美婦的眸光在傅長生眉心那枚蓮印上一掠而過。

  她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縮。

  巫神石。

  那是儒生之物。

  如今這枚石頭出現在傅長生手中,而儒生自始至終沒有在第三進出現。

  儒生明顯死在傅長生手中。

  不過她與儒生之間不過利益共謀,犯不著為他拼命。

  但若日後有機會————順手替儒生了結這個仇,她倒也不介意。

  傅長生的神識如無形的水銀般在大殿中漫過最後一圈,正準備收回之時,卻在大殿西南角一處供桌與石柱之間的夾角縫隙中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靈力波動那波動極其細微,若非他混沌元神的感知力遠超同階,幾乎便要遺漏過去。他循著那縷氣息望去,只見一隻約莫一尺見方的烏木匣子正半埋在角落的積灰之中,匣面上落滿了厚厚一層灰白色的塵土,顯然已不知被遺忘了多少歲月。

  那兩名供養人的神光虛影已經退回偏殿,自始至終沒有向那匣子投去哪怕一瞥。

  傅長生不動聲色地走近,袖子輕輕一揮,一道柔和的靈力將匣子捲起,看似落入了袖中儲物袋,實則已通過一道微不可察的虛空波紋直接送入五行小世界符殿之中。

  五行小世界符殿內,秋娘將那方烏木匣接在手中,拂去匣面的積塵。匣上沒有任何封印禁制,仿佛只是一件被人隨手遺落的普通物件。她輕輕掀開匣蓋一—內里舖著一層暗紅色的絲絨墊,墊上靜靜躺著兩塊如鴿卵大小的晶石。

  一黑一白,宛如日月。

  黑色那枚通體漆黑如墨,表面隱隱有深邃的虛空裂隙紋路在緩緩流轉,每一次流轉都帶起一圈細微的空間褶皺;白色那枚則溫潤如脂玉,內里泛著一層柔和的乳白色光暈,光暈中心凝結著一枚極小的陰陽魚圖案,緩緩旋轉不息。兩枚晶石並排放置時,黑白之間自有一種微妙的牽引力,仿佛它們本就是一體兩面,互生互存。

  陰陽石。

  空冥劍胎成形的第二種關鍵靈材。

  陰陽靈物為劍胎注入陰陽法則的根基,虛空源石賦予其穿梭空間的鋒銳,而陰陽石則是將二者融為一體的核心媒介。

  「秋娘,布陣。以太虛鑄靈陣」為基,將陰陽靈物、虛空源石、陰陽石三材合一,配合七彩琉璃獸的本命琉璃火進行祭煉鍛造——空冥劍胎的成形,不能再拖了。」

  秋娘應聲而動,纖細十指在符殿虛空之中急速勾勒,一道道銀灰色的法則靈光交織成一座精密繁複的鑄造陣圖。三材被秋娘以陣力依次托起,懸於陣圖中央—陰陽靈物化作一黑一白兩道氣流,虛空源石碎裂為無數細如塵埃的空間微粒,陰陽石則緩緩融化為一層包覆萬物的乳液狀靈光。

  七彩琉璃獸從靈山腳下小跑而來,它在洞天中已休養多時,精神飽滿。它張口噴出一團七色流轉的琉璃真火一那火焰溫潤而不熾烈,帶著一種淬鍊萬物卻不損其本質的神異特性,精準地包裹住陣圖中央正在融合的三材。

  火舌舔舐之下,三材開始緩慢地交融。陰陽靈物化作的黑白氣流嵌入虛空微粒之中,又被陰陽石融成的乳液靈光層層包裹,如同為一把劍胚澆築了核心的法則骨架與外圍的材質護層。一柄寸許長、通體呈半透明灰白色的劍胎雛形正在琉璃火中緩緩成型,劍身上陰陽二氣若隱若現,劍刃邊緣的空間微微扭曲,如同能夠割裂虛空本身。

  然而七彩琉璃獸的琉璃火在維持了約莫一炷香之後,便明顯減弱了幾分。它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七色火焰的流轉速度也慢了下來。

  系統提示音適時在傅長生識海中響起:

  【叮!空冥劍胎祭煉進度評估——當前七彩琉璃獸修為:元嬰七層。琉璃真火品階:

  五階上品。祭煉速度:正常進度的30%。預計完成時間:約三百七十年。】

  【提示:若七彩琉璃獸突破至化神境界,琉璃真火將蛻變為六階七彩涅槃火」,祭煉速度可提升至正常進度,預計完成時間將縮短至約三十至五十年。建議:儘快安排七彩琉璃獸突破化神所需資源。】

  傅長生看著那柄在琉璃火中緩緩成形的灰白劍胎雛形,目光微微閃動。三百七十年————對於先天靈寶胚胎而言,這個時間並不算長。但他等不了三百七十年,魔族大劫不過二干年後便至,他需要在劫前擁有足以對抗返虛境威脅的底牌一空冥劍胎若能在五十年內成形,對他的助力將是決定性的。

  「秋娘,將空冥劍胎的祭煉陣列暫時並存於符殿密室,以五行小世界本源之力持續溫養。待七彩琉璃獸突搬化神之後,再重乏啟動祭煉。」

  秋娘依言將那座太虛鑄靈陣連同半成形的劍胎雛形一同移入符殿密室,以三層並印陣圖並存穩固,陣圖邊緣連入五行小世界的靈脈循環之中,確礦劍胎在沉睡澡間持續接受洞天本源之力的緩慢滋養。

  傅長生收回意念,目光落向七彩琉璃獸。小家墾正癱在靈山腳下大口喘氣,顯然方才那一炷香的琉璃伶催動已經耗盡了它近半的靈力儲備。

  「待離開陰陽穀,便著手準備你突搬化神之事。」

  七彩琉璃獸那雙琉璃色的圓眼睛亮了起來,發出一聲歡快的低鳴,用腦袋蹭了蹭傅長生。

  傅長生收回意念,微微側首,看到柳婆婆正朝他點頭示意,聖女則立在舍利塔旁若有所陝,巫神樹美婦站在離眾人最遠的角落,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些什麼。

  與此同時。

  轟隆隆!

  整座神殿突然顫動起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