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指定抽獎,諸天垂釣,依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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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9章 指定抽獎,諸天垂釣,依附

  系統提示音在傅長生識海中清越響起:

  【叮!家族新增化神級戰力一名(熊大·噬靈蟲,化神一層)。獲得一次特殊區域抽獎機會。是否立即使用?】

  傅長生意念微動:「使用。指定區域——能提升我自身戰力的資源。」

  那隻通體透明的希望蠱從他掌心悄然爬出,六足輕顫,體內七彩光芒流轉如虹,如同一顆被月光照透的琉璃珠。

  輪盤虛影在傅長生識海中浮現。

  十二個區域逐一亮起又逐一熄滅,流光如星軌般在黑暗的虛空中划過。指針在「靈寶」與「法則感悟」之間搖擺了幾次,最終穩穩地停在了一個泛著暗金色光澤的扇形區域上。

  一團溫潤的光芒從輪盤中央飄出,落在傅長生掌心。

  光芒散去,露出一件約莫巴掌大小的物件。

  一枚通體呈暗褐色的骨牌,形制古拙,邊緣被打磨得圓潤光滑,表面刻滿了細密如蟻足的符文一那些符文以某種極其古老的文字書寫,筆畫繁複卻不顯凌亂,在暗褐色的骨質底色上微微泛著銀灰色的光澤,如同一片被時間凝固的古老星圖。骨牌的背面刻著一棵盤根錯節的老樹,樹冠如傘蓋般覆蓋了整個背面,樹根深深扎入大地之中,枝幹間纏繞著一圈細密的符號,似文非文、似圖非圖。

  系統提示在識海中徐徐展開:

  【獲得:萬象悟道骨(六階上品)。】

  【來歷:此物出自靈界一個名為「古篆氏」的沒落世家。古篆氏祖上曾是一位以符陣入道的驚世奇才,道號「篆文尊者」。篆文尊者出身寒微,本是靈界邊緣一座小城中替人抄寫碑文的寒門書生,卻因偶然在一座坍塌的上古遺蹟中發現了一卷殘破的《萬象符文經》,從此痴迷符道,晝夜不輟。他以凡人之軀從零開始推演符文的本質,歷經三千年修行,竟以符陣之道破入返虛,又於萬年之內再破合道,被譽為「符陣第一人」。其獨創的「古篆符陣」體系,以二十八枚基礎古篆為根,演化出三千六百種變化,威震靈界東南。

  篆文尊者飛升仙界時,將畢生對符文與道法的感悟凝鍊為一枚骨牌,以自身一節指骨為胎,以本命精血為墨,刻下他悟道時最核心的二十八枚古篆符印,作為留給古篆氏後人的傳承信物。然而飛升之日,九色神雷轟然降下,篆文尊者在最後一道雷劫中身形俱滅,元神潰散,只留下這枚骨牌從天劫餘波中飄落,回到了古篆氏祖宅。

  此後古篆氏後人一代不如一代。第六代出了一位敗家族長,此人耽於享樂、荒廢修行,將祖上傳下的功法典籍盡數變賣,連祖宅的靈脈都換靈石揮霍。古篆氏從此一落千丈,從威震一方的符陣大族淪為靈界偏僻之地的一座金丹小族,族人散落四方,再無昔日光景。這枚萬象悟道骨在數次變賣周轉之後,被一位靈界小城的城主購得。那位城主以各種手段嘗試數年,始終無法激活骨牌中封存的傳承,最終將其當作一件來歷不明的古物鎖入庫房深處,再無人問津。】

  【功效:此骨牌中封存著篆文尊者悟道時的核心感悟,可用於輔助參悟符陣、功法、

  法則或修真百藝。使用者以特定祭煉之法激活骨牌後,神識將被接入一處「悟道空間」】

  傅長生將萬象悟道骨托在掌心,意念沉入系統:「祭煉之法。」

  【叮!萬象悟道骨·祭煉之法:以宿主眉心精血一滴為引,以混沌元神之力為媒介,將骨牌置於眉心前方三寸處,以神識持續浸入骨面符文七十二息,直至骨牌表面的符文由暗褐轉為銀白,方可完成初步綁定。】

  傅長生盤膝坐下,咬破指尖,將一滴殷紅的精血點在骨牌正中央那道最繁複的古篆之上。精血滲入骨面的瞬間,暗褐色的骨質表面泛起一圈極淡的銀白色光暈。

  當最後一枚符文的顏色從暗褐轉為銀白時,整枚骨牌發出一聲如同玉磬輕擊的清脆鳴響,隨即化作一道銀白色的流光沒入傅長生眉心之中。

  下一瞬,傅長生的意識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牽引著,穿過層層疊疊的光影與迷霧,落在一片熟悉的白玉道場之上。

  道場四周環繞著重重疊疊的雲霧,看不清邊界,只能聽到雲霧深處傳來隱約的道音。

  而道場上,密密麻麻地坐著數以千計的修士,服飾各異,安安靜靜地盤坐在白玉地面上,目光統一望向正中央那座高台。

  傅長生落座於後排。

  符子文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你神色,似乎有所困惑?」

  道場中數千修士的目光同時循著符子文的視線轉向後排,落在傅長生身上。傅長生心中微微一動——上一次他來時,符子文並未以這樣的語氣與他單獨對話。這一次的見面,似乎與從前不同了。

  他站起身來,拱手行禮:「晚輩確有一事不解。晚輩近日參悟《萬象歸元符陣》殘篇,在嘗試布置九宮天罡護元陣」時,遇到了一處瓶頸一九重罡氣的疊加始終無法做到無縫銜接,每一層罡氣之間總會留有極細微的相位差,導致整體防禦力出現薄弱節點。

  晚輩嘗試以《太虛符經》中的金剛符」作為陣眼核心符文,但金剛符的靈力頻率似乎與天罡陣紋的基頻存在偏移,無法達到完美的同頻共振。敢問前輩,此問題應如何解決?」

  符子文聽完,抬手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璀璨的銀白色光絲從他指尖射出,在半空中鋪展開來,化作一幅精細入微的陣紋解析圖。

  「萬象歸元符陣的核心理念,在於符陣一體」。你遇到的罡氣相位差問題,根源不在於金剛符本身,而在於你對符陣頻率」的理解尚停留在單體符籙與單體陣紋的層面。

  你試圖將金剛符作為一塊獨立的磚石嵌入陣紋之中,卻忽略了符與陣之間應當是一種血脈交融」的關係。」

  「萬象歸元符陣的第一重核心要義符陣一體,非二物相合,乃是一物之兩面。符是陣的脈,陣是符的骨。你若能領悟這一點,九宮天罡護元陣的布置便能水到渠成。至於金剛符作為陣眼核心符文的問題—」符子文手指一勾,一枚金色的符文虛影從陣紋圖中浮現出來,懸浮在九層罡氣正中央,「你不應該將金剛符放入」陣紋中,而應該讓金剛符生長」在陣紋里。以金剛符的符文脈絡作為陣眼的靈力根須,讓它自行與九層罡氣的頻率階梯形成共鳴,而非外力強行匹配。」

  他指尖一收,銀白陣紋圖在半空中緩緩消散。

  「你所問的其餘兩種大陣——七殺破陣流星陣與五行顛倒陰陽陣——其根本邏輯與九宮天罡護元陣相通————」

  聽了符子文的解釋。

  傅長生腦海中那些原本模糊的符陣概念,在此刻全部找到了對應的解答。

  道場中響起一片恍然大悟的輕微吸氣聲,數千修士中不少人露出豁然開朗的神色,顯然方才那番講解也令他們受益良多。

  「好了,今日的講解便到這裡。回去之後自行參悟,將方才那層頻率階梯」的道理融會貫通,自然能觸及符陣之道的更深一層境界。」

  下一瞬。

  傅長生猛地睜開眼。

  他依然盤膝坐在靈山之巔,眉心處那股溫潤的銀白色光芒正在緩緩斂去,萬象悟道骨已經化作一枚微不可察的銀白色印記沉入識海深處。他感覺到識海中關於《萬象歸元符陣·殘篇》的那些晦澀篇章,此刻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翻開了最關鍵的幾頁,那些原本如同天書般的深奧理論,在符子文方才那番精確的講解之後,已經變得清晰可觸。

  系統提示適時在識海中浮現:

  【叮!萬象悟道骨使用完畢。宿主參悟《萬象歸元符陣·殘篇》進度大幅提升。】

  【當前參悟進度:10%→30%。】

  【九宮天罡護元陣(防禦型大陣):已掌握核心布置要領,當前可獨立布置簡化版本,陣成後具備五重罡氣護罩,每重可抵禦化神後期全力一擊。完整版本(九重罡氣)需參悟進度達到60%後方可解鎖。】

  【七殺破陣流星陣(進攻型大陣):參悟進度已同步推進至20%,初步掌握靈力匯聚與收束的頻率邏輯,尚需進一步修煉方可實戰應用。】

  【五行顛倒陰陽陣(攻防兼備型大陣):參悟進度已推進至15%,需持續參悟方可完全掌握五行流轉與陰陽逆轉的複雜變化。】

  傅長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感受著識海中那片比先前清晰了不止一倍的符陣圖景,微微點了點頭。目光不經意地掠過山麓一側那座被靈霧遮掩了大半的八角古井,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諸天垂釣井。

  自從上次嘗試之後,他已經許久沒有再來過了。

  傅長生在井沿邊盤膝坐下,閉目凝神,將一縷神識探入虛空之中。

  他任由神識在虛空中漫遊,穿過層層疊疊的界面壁壘。

  忽然間,他的神識在某處微微凝滯了一下那是一方通體呈現暗紅色的界面,界面上空瀰漫著一種灼熱而古老的氣息,與他五行小世界中那株龍血寶樹的氣息有著某種同源而微妙的共鳴。

  傅長生心中微微動了一下,但隨即搖了搖頭。

  他沒有選擇垂釣那件龍族寶物,而是將神識繼續向前延伸。

  不知過了多久。

  傅長生感受到一股清冽而純粹的星辰之力如同無形的潮水般湧來,讓他的中丹田深處那枚剛剛凝聚的星辰種子微微顫動了一下。

  他立馬將神識化作一道無形的釣線,精準地探入那枚光點所在的界面之中。

  那一瞬間,他仿佛隔著億萬里的虛空觸摸到了一道溫潤如玉的靈光,他將神識纏繞其上,輕輕一提。

  靈光脫離了界面,被他的神識牽引著向諸天垂釣井的井口上升。

  就在那道靈光脫離界面的剎那。

  虛空之中驟然泛起一層劇烈的漣漪。

  下一瞬。

  一道修長的身影從虛空中浮現,那女子一襲銀白色長袍,長發如瀑般在虛空中飄散,面龐模糊在星光之中,唯有那雙眼睛清澈如寒潭,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威嚴。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枚正在被無形釣線牽引著離開的銀色光點,眉頭微微蹙了一下。隨即她抬眸,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疊疊的界面壁壘,精準地鎖定了傅長生那縷神識延伸而來的方向。

  傅長生渾身一寒。

  那目光中所蘊含的力量,已經遠遠超出了他所能感知的極限不是返虛,不是合道,那是一種他根本無法以自身修為去丈量的恐怖層次,如同凡人仰望天際時無法測算星辰的距離。

  「快走!」傅長生心念急轉,神識猛地一收,將那道已經纏繞在靈光上的神識如同抽絲般急速回撤。

  諸天垂釣井的井水在那瞬間劇烈翻湧起來,銀灰色的虛空符文在井壁上瘋狂亮起,隨之關閉。

  傅長生深吸一口氣,緩緩平復了心緒。

  方才那一幕如同一盆冷水澆頭,讓他清醒地意識到了一件事:他以為自己是垂釣者,可在那些更高層次的存在眼中,他不過是在對方領地邊緣竊取一粒微塵的過客。若方才那女子再多追一息,諸天垂釣井的閉合倘若慢上半拍,會發生什麼後果,他不敢細想。

  他低頭看向掌心。

  一枚鴿卵大小的銀色珠子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中。

  系統提示在識海中響起:

  【叮!諸天垂釣完成。獲得:太淵星珠。】

  【來歷:此珠乃太淵界聖地的聖物之一。太淵界以星辰法則為根基,聖地中生長著一株太淵星樹」——此樹非木非石,乃是由純粹的星辰本源凝聚而成的靈體,三千年生葉、三千年開花、三千年結果,每隔九千年方能在樹冠最頂端凝結一枚太淵星珠。一枚星珠中蘊含的精純星辰本源,足以支撐一位修煉星辰功法的化神修士從中期修煉至巔峰。此珠由太淵聖女世代保管,是聖地中最為核心的傳承之物之一。】

  【提示:宿主當前修為尚不足以直接煉化太淵星珠。此珠內蘊的星辰本源太過磅礴,若強行吞服煉化,中丹田中的星辰種子將被過量灌注而撐裂。建議以太淵凝元陣」將星珠中的星辰本源逐層剝離、淡化為太淵星液後服用。每煉化一滴星液約需十年時間,待星液完全煉化後,方可煉化下一滴。】

  「秋娘。」傅長生喚了一聲。

  銀白色的身影在他身側凝聚。

  秋娘看了一眼他掌中的太淵星珠,那雙銀灰色的眼眸微微一亮:「好純粹的星辰本源————主人,這東西品階極高,以我目前的陣道修為,布置太淵凝元陣需要一些時間。」

  「不急。你且布陣便是。」

  秋娘應聲而動,雙手在虛空中勾勒出一道道銀灰色的陣紋。

  太淵凝元陣的陣圖以九宮連環之勢鋪展開來,每一道陣紋都以空間法則為引、以五行小世界的本源之力為基,層層嵌套如一朵正在盛開的銀色蓮花。約莫一個時辰後,陣紋成形的剎那,秋娘將那枚太淵星珠置於陣心之中,雙手掐訣,一道銀白色的光柱從陣心升起,將星珠層層包裹。

  太淵星珠表面的銀色星光在陣力的牽引下開始緩慢運轉。

  一縷極細極淡的銀色液體從珠體表面凝聚出來,順著陣紋的脈絡緩緩流入陣心下方一隻早已備好的玉瓶之中。

  陣紋的光芒緩緩收斂。

  秋娘以神識探查了片刻,抬頭道:「主人,太淵凝元陣已成功剝離出一滴太淵星液。下一滴需要等十年之後才能再次凝聚。」

  傅長生接過那隻玉瓶,以指尖輕輕晃了一下,那滴銀白色的液體在瓶底流轉了一圈,留下一道細長的銀色光痕。他將玉瓶收入袖中,意念一動,身形消失在原地,進入了系統練功房的蓮花池湖心亭中。

  在亭中盤膝坐下,取出那隻玉瓶,將瓶中那滴銀白色的太淵星液倒入掌心。

  星液觸掌的瞬間,一股清冽而浩瀚的星辰之力如同一道無形的河流湧入他的經脈,沿著手太陰肺經一路向上,穿過肩井、天突、直入中丹田。他深吸一口氣,運轉《九天星辰訣》第二層的法訣,將那股星辰本源之力向中丹田深處引導。

  中丹田中,那枚僅有芝麻大小的星辰種子在感應到太淵星液湧入的剎那猛地亮起一層銀白色的光芒。星液化作的精純星辰本源如同一場溫潤的雨水澆灌在種子上,將它的外殼層層浸潤、軟化。種子的表面上浮現出一圈細密的銀色紋路,如同一枚正在甦醒的古老符印在緩緩舒展,根須從中丹田底部悄然向下延伸,扎入丹田壁壘之中。

  靈力在經脈中的流轉速度在太淵星液的催動下驟然加快,每一次大周天循環都有一縷精純的星辰之力被剝離出來,融入他的法力根基之中。傅長生閉目運轉了三十六個大周天,感覺到中丹田中那枚星辰種子的輪廓比先前清晰了不止一倍,根須已經穩穩紮入丹田壁壘深處,如同一株幼苗終於找到了自己紮根的土壤。

  當他緩緩收功、睜開眼時,識海中的系統提示音已經浮現:

  【叮!太淵星液煉化完成。宿主《九天星辰訣》第二層修煉進度提升:0%→20%。】

  【當前《九天星辰訣》化神篇第二層進度:20%。星辰種子已初步紮根,根須延伸至中丹田壁壘內部,吸收星辰之力的效率提升約三成。待種子破殼萌芽時,將正式踏入化神三層。】

  傅長生看著那行提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化神之後,每一層修為的提升都如同逆水行舟。若無太淵星液這等靈物輔助,單憑日常修煉吸納天地間的稀薄星光,他想要從化神二層突破至三層,少說也需要百年的水磨工夫。而這一滴太淵星液,便替他省去了數百年的苦修。

  他將玉瓶收入袖中,站起身負手望向蓮池中那一片倒映著靈光的池水。秋娘正在池邊等候,見他出來,微微欠身:「主人,太淵星珠已封入五行小世界符殿密室中的星辰陣眼之中,待十年後第二滴星液凝聚時,我會提前知會主人。

  傅長生點頭,目光落在遠處靈山下那片正在夜色中沉睡的萬靈山莊上,心中浮起一絲淡淡的感慨—他修行至今,從未像方才那般真切地感受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那太淵聖女隔著無盡虛空投來的一道目光,至今仍讓他心神微微發緊。然而也正是那一絲寒意,讓他更加清醒地意識到—變強的路,還很長。

  北疆,巫族聖地。

  連綿的雪山在暮色中泛著幽藍的冷光,靈湖的水面被寒風拂過,泛開一層細碎的波紋。湖心石台上的傳送陣亮起一道冰藍色的光芒,光芒散去之後,一道身著淡青色巫族祭袍的身影從陣中穩步走出。

  瑤池聖女歸來。

  與此同時。

  兩道蒼老而急促的氣息便從聖地深處的方向同時掠來。

  左邊那人身形魁梧,肩寬背厚,面容如同被風刀霜劍削刻過的山岩,兩鬢斑白卻依舊矍鑠,一雙鷹隼般的眼眸中帶著不加掩飾的擔憂與急切。他是巫族的大酋長,名喚「蒼骨」。右邊那人則矮瘦許多,面容枯槁如老樹皮,皺紋深得能夾住針,卻有一雙異常清亮的眼眸,手裡拄著一根通體漆黑的巫骨杖,杖頭雕著一隻三足蟾蜍—大長老「蟾老」。

  兩人看見瑤池聖女安然無恙地站在眼前時,面容上那層緊繃的神色同時鬆弛了幾分。

  蟾老率先拄杖上前:「聖女,你這一走便是數月,我等在北疆日夜懸心。陰陽穀那種地方,莫說是化神修士,便是返虛上人進去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你倒好,一聲不吭便闖了進去。」

  蒼骨大酋長站在蟾老身側,雖然沒有開口,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眸中同樣帶著一層如釋重負的後怕,顯然聖女進入陰陽穀的這數月間,他也沒少為此事輾轉難眠。

  瑤池聖女微微欠身,朝二人行了一禮:「讓二位擔憂了。此行雖然兇險,但幸而得了貴人相助,總算全身而退,而且收穫遠遠超出了預想。」她頓了頓,目光在二人面上一掃,「我需將此行所見所聞與二位詳述,尤其是陰陽穀深處的巫神殿我在殿中得到了巫神上尊的親口指引。」

  蟾老與蒼骨同時面色一變,蒼骨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壓不住的震動:「巫神上尊————還活著?還能降下指引?!」

  瑤池聖女微微搖頭:「巫神上尊的神魂狀態我無法斷言,但那座巫神殿依然在運轉,殿中的供養人尚有神智,巫神像眉心處的那道神光確實能夠回應信徒的祈求。我所求之事,上尊以金光賜下了一道明確的指引。」

  她將陰陽穀中的經歷擇要講述了一遍—從怨魂谷中與傅長生相遇、突破層層試煉、

  在靈獸葬坑中聯手破陣、闖入妃嬪永巷、在靈界碎片洞天中各自尋找機緣、最終在巫神殿前叩問上尊之事。她沒有隱去巫神樹美婦與儒生的存在,也沒有省略傅長生以巫神石換來神光賜福、那枚神印落入眉心的細節。

  蟾老與蒼骨聽得面色接連變幻了數次。

  蟾老手中的巫骨杖不自覺地在地上頓了兩下,那雙清亮的眼眸中浮現出一種極為複雜的、夾雜著驚詫與審慎的光芒:「你說那個傅長生————以化神初期的修為,在陰陽穀中先後經歷了怨魂谷、靈獸葬坑、妃嬪永巷和靈界碎片洞天,而且每一次都化險為夷?還在巫神殿中以上古巫神石作為供奉,引動了巫神上尊親自賜下一枚神印?」

  蒼骨大酋長雖然沒有開口,但他那雙手掌不自覺地攥緊了腰間的骨刀刀柄,指節微微泛白,顯示出他內心的震動絲毫不亞於蟾老。

  瑤池聖女點頭:「此人的底牌遠超他表面展現出的修為境界。他麾下有化神中期的空間陣靈、化神後期的吞靈饕餮、化神初期的真龍血脈與枯榮法則靈獸。他本人雖然只是化神二層,但三種法則之力已全部參悟至大成境界,真實戰力足以斬殺化神巔峰——那儒生化神巔峰的修為,最後沒能從陰陽穀中出來,與他獨處後便再無音訊。」

  蟾老緩緩道:「如此說來,傅長生此人確實非同一般。老夫活了快這麼多年,像他這般以化神初期便能越階斬殺化神巔峰的修士,生平僅見。」

  蒼骨大酋長此時終於開口:「可即便如此,他也只是一個大周三品世家的家主。莫說對抗魔族大劫,便是大周皇室那等萬年王朝都未必能在魔劫中保全自身,他又憑什麼能護住我們巫族?聖女,你方才說巫神上尊賜下了一道指引,那道指引————究竟說了什麼?」

  瑤池聖女沉默了一瞬,隨即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巫神上尊賜下的指引是八個字——「攜族歸附,可避此劫。」」

  蟾老手中的巫骨杖猛地一顫。

  蒼骨大酋長那雙鷹隼般的眼眸猛然眯起,目光中浮現出一種近乎荒謬的難以置信:「歸附傅家?!巫神上尊的意思————是讓我們巫族全族遷徙,去投靠一個化神初期的大周世家?」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沉了下去:「聖女,巫族的血脈從上古傳承至今,經歷了多少次劫難都未曾斷絕。我們巫族再落魄,也是北疆百萬子民的脊樑。若是舉族投靠一個化神修士,日後在修真界還有何顏面立足?更何況—那傅長生固然有幾分本事,可他真的能擋住魔族大劫?連大周皇室、仙盟、乃至三大上三品宗門都在為應對魔劫焦頭爛額,他一個三品世家憑什麼有這份底氣?」

  蟾老雖然沒有開口附和,但那張枯槁面容上的神色顯然與蒼骨的想法相差不遠。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沙啞:「聖女,老夫知道你向來穩重,不會輕信妄言。可歸附傅家————此事牽扯太大,稍有不慎,便是全族傾覆之禍。」

  瑤池聖女迎著兩位老者的目光,面上沒有退縮:「蟾老,大酋長,我並非輕信傅長生本人,我信的是巫神上尊的指引。巫神上尊從上古至今,每一次降下的指引都曾救巫族於危難之中。北疆的風雪會吞噬巫族的寨牆,魔族的烽火會在草原上蔓延巫神上尊所看到的未來,遠比我們目力所及更加廣闊。祂既然指明了這條路,便一定有祂的道理。」

  蟾老低頭看著自己手中那根巫骨杖的杖頭,沉默了許久,才低聲道:「老夫並非不信巫神上尊的指引————只是這歸附二字,說起來輕巧,做起來卻重若千鈞。我巫族散落北疆數千寨子,數百萬族人,若真要全族遷徙,沿途的損耗、安置的靈脈、新的棲息地,樁樁件件都是難題。」

  蒼骨大酋長接話道:「而且傅家不過是三品世家,就算水雲洞天再廣闊,能一下子容納多少巫族?我們北疆巫族雖然式微,但百萬人口是實打實的。」

  瑤池聖女見他二人語氣中已經有了鬆動的跡象,便放緩了聲音:「既然二位都覺得傅家尚不足以承擔全族遷徙的重任,那便退一步一巫族不必全族押在一處。一部分族人先行遷往南海,在青木海域一帶尋找落腳之地,作為退路;另一部分族人歸附傅家,進入水雲洞天。巫神上尊既然說攜族歸附」,便說明歸附傅家是一條生路,但並未限定全族同往。我們可以兩路並行,哪一邊走通了,另外一邊便可以作為補充。」

  蟾老與蒼骨對視了一眼,二人以神識交換了數息,如同在用只有他們自己才能聽見的語言快速商議。

  片刻後,蟾老率先開口,聲音比方才平穩了幾分:「折中之法,倒是可行。北疆這片祖地不能輕易捨棄,但若真的到了魔劫降臨之時,沒有退路的巫族便是砧板上的魚肉。既然聖女已經得了巫神上尊的指引,老夫信你。若一部分族人願意歸附傅家,老夫不攔著。」

  蒼骨大酋長沉吟了片刻,最終也緩緩點頭:「便依此議。一部分族人去南海尋立足之地,一部分歸附傅家。如何分派、何人願意走哪條路,讓他們自己選。巫族的命數,終究要由每一個巫族子孫自己來定。」

  瑤池聖女微微頷首。

  蒼骨大酋長走到聖地中央那座通體漆黑、形如牛角的青銅古鐘前,抬手在鐘面上重重一拍,渾厚的鐘聲如同一道無形的浪潮從聖地中央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一那是巫族的「警世鐘」,非重大族務不可輕敲。鐘聲一共響了九下,在北疆的雪山與草原之間迴蕩了許久,如同一道無聲的召集令,將散落在北疆各處的巫族寨子逐一喚醒。

  數日之後,巫族聖地的靈湖之畔已經聚集了數百名來自各寨的當家人。他們有的身披獸皮、有的穿著粗布麻衣、有的衣袍上綴滿了骨飾與羽毛,面容各異、年紀懸殊,從二十出頭到白髮蒼蒼都有。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隱晦的緊張與不安。

  「警世鐘響了九下————這可不是尋常事,上迴響起還是三百年前東荒獸潮逼近北疆邊境的時候。」

  「聽說聖女從陰陽穀回來了,不知道帶回了什麼消息。莫非魔族大劫提前了?」

  「我有個遠房表兄在聖地做執事,他說這次召集與遷徙有關,怕是要離開北疆了。」

  議論聲在人群中低低地流動著,如同湖面被風吹皺的波紋。有人眉頭緊鎖、有人面色凝重、有人不斷搓著手中的骨珠,顯然各寨的代表們都隱約預感到了什麼不尋常的決定將要宣布。

  蒼骨大酋長站在靈湖中央的石台之上,雙臂環抱,目光掃過下方那數百張面容各異的巫族面孔。瑤池聖女與蟾老分列左右,二人身後的靈光在暮色中如同一層薄薄的光暈,將三人的身形襯得莊重而肅穆。

  蒼骨開口時,聲音在靈力的加持下如同一道沉雷般滾過湖面,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名代表的耳中:「諸位,今日本酋召你們前來,是有一樁關乎巫族生死存亡的大事要議。魔族大劫將至,北疆首當其衝。巫神上尊已在陰陽穀中降下指引,聖女從巫神殿中帶回了上尊的旨意巫族的生路,在遷徙。」

  台下先是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騷動。有人低聲驚呼,有人面色發白,更多的人在交頭接耳,顯然「遷徙」二字對他們的衝擊遠比預想中更重。

  蒼骨繼續道:「遷徙並非單一之路。本酋與聖女、大長老商議之後,決定給諸位兩個選擇。其一,隨聖女前往惠州府傅家,歸附水雲洞天。傅家雖非大族,但家主傅長生在陰陽穀中化險為夷、屢次越階斬殺化神巔峰修士,且麾下已有數尊化神戰力,水雲洞天容納數百萬人生息毫無問題。其二,隨本酋前往南海,在青木海域尋一處無主島嶼落地紮根,另闢蹊徑。」

  話音落下,台下的騷動變得更加明顯。一名面容粗獷的中年寨主率先開口,聲音中帶著不加掩飾的牴觸:「歸附傅家?一個三品世家?咱們巫族從上古傳承至今,何曾需要寄人籬下?!若說去南海尋一處無主島嶼自立門戶,那倒有幾分道理,可歸附一個凡人王朝的世家那不是自降身份嗎?」

  他旁邊另一名老寨主也接話道:「老夫聽說過傅長生此人,確實在惠州一帶有些名頭,可他畢竟只是化神初期,如何能庇護得了我們北疆巫族的百萬之眾?萬一魔族大劫真正降臨,傅家自顧尚且不暇,又哪裡有餘力來護我們?」

  越來越多的附和聲從人群中泛起,如同一股看不見的暗流正在迅速匯聚成形。歸附傅家這條路,在大多數巫族當家人的心中顯然並不被看好。他們寧願遠赴南海重新開闢一片棲息地,也不願將族群的命脈交到一個並非本族的外人手中。

  瑤池聖女向前邁了一步,清越的聲音如同一道冰泉注入那團正在翻湧的嘈雜之中:「諸位,歸附傅家並非我自己的主意,而是巫神上尊降下的指引。我在巫神殿中叩首以問,上尊以金光賜下了明確的答覆—攜族歸附,可避此劫」。我以巫族聖女的身份在此明言,我本人將攜自己一脈的所有族人,歸附傅家。」

  她此話一出,台下的嘈雜驟然凝固了數息。

  巫族聖女不同於尋常寨主,她是整個巫族與巫神上尊之間的橋樑,她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神意在人間的顯現。此刻當著數百名當家人的面,她說出了「我本人將歸附傅家」這樣的話,分量之重,如同一塊巨石投入了深潭,濺起的漣漪遠遠超出了言語本身。

  那中年寨主臉上的牴觸之色微微僵住,張了張嘴卻沒有立刻反駁。他身旁的幾名寨主也交換了一個眼神,原本堅定的態度中多了一絲猶疑一如果連聖女都選擇歸附傅家,那傅家恐怕確實有他們未曾看見的底氣。

  蟾老適時開口,聲音沙啞卻沉穩:「此事不必急於一時。諸位且先回去與各自寨中的族人商議,七日後將各寨的決定報與聖地。願意歸附傅家的,自今日起便可著手收拾行囊、封存靈物,待聖女的遷居令一到,便可啟程。願往南海者,同樣各自準備,待酋長查勘好落腳之地後,再行遷徙。」

  眾當家人聞言,面上那層緊繃的神色略微鬆了幾分。有商量的餘地,總比被一道命令壓著走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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