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流雲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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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6章 流雲劍解

  今日天色是晴,風雪已成往事。

  陽光重臨大地,掩映在山林間的寺廟藉此熠熠生輝。

  無數道光線在雪後晴空中來回折返投射,清漫美麗中更有莊嚴之意,仿若佛祖為人間降下憐憫目光。

  人在其中,即使不因此生出向佛之心,多少也會多出幾分敬畏。

  顧濯沒有任何敬畏,只覺得這是故弄玄虛。

  他與林挽衣以及余笙站在這處崖畔上,望向崖外。

  雲霧縈繞如海,近百座粗細不一高低有別的石峰佇立其中,就像是岸邊形狀不一的礁石。

  不時風起,盤桓其間的雲霧隨之而涌動,仿若塵世巨潮,畫面異常壯觀。

  懸崖外,這片仿若佛祖親手捏造出來的盆景,便是今次法會鬥法的地點所在。

  前來參加法會的各家宗派代表如顧濯那般,站在山間各處,或是松下,或是亭間,或是某片平地……直面此景。

  慈航寺在這方面的安排依循著一個簡單而直接的規矩——以各家宗門在修行界的地位,來安排客人所在的高度。

  顧濯理所當然位於最高。

  與他處於同樣位置的人很少,不過是禪宗數寺和劍道三宗,以及陰平謝氏這等當世大族。

  陽州萬家與南齊李家亦在其中,為首者雖然不是家主,但境界同樣高深,是昨日有資格站在殿內深處的大人物。

  今天是法會第一個環節的正式開始,故而這些大人物還會出席,往後幾天應該就很難看到他們出現了。

  至於道休大師,今天誰也沒看到他的身影。

  山間一片安靜。

  很多視線落在那座孤崖上。

  準確地說,每個人都在盯著顧濯看,好奇他今天到底會怎麼做。

  就在這時候,苦舟僧的聲音響了起來。

  他完整地闡述一遍今次鬥法的規矩,話里的重心主要是放在勝負之上。

  既無力再戰者為負,性命堪憂者為負,借用他人之力者為負,跌落石柱沒入雲海不見身影者為負。

  除此之外,再無任何限制。

  誰與誰戰具體有兩種情況,當一方下場後的半刻鐘內,若是有人挑戰則直接開始,若是無人願意與那人一戰,便由慈航寺的高僧安排。

  至於如何安排,自然不是靠抽籤,而是大師們以自身的佛法眼光做判斷,為那人挑選一位合適的對手。

  這樣做的原因很純粹,就是為了讓戰鬥不會變得無聊起來,又或者純粹的一面倒。

  話音散盡之時,各宗派師長相繼點頭回應。

  於是,慈航鬥法正式開始。

  ……

  ……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中,第一個站出來的人不是顧濯,有人搶先一步。

  ——謝應憐。

  這位不久前被顧濯直言腦子有病的謝家貴女,今日仍舊是身著一襲紫裙,秀髮以玉簪束起挽在腦後,清貴氣質中隱隱多了一抹凌厲的意味。

  人們很是不解,心想你怎會是第一個下場的人?

  下一刻,更讓人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我想和你打一場。」

  謝應憐的視線落在那座崖畔上,微笑著說出了這句話。

  人們的目光隨之而動。

  那座崖畔上站著的是顧濯。

  不知為何,顧濯明明望向謝應憐,卻沒有往前一步。

  有人反應了過來,臉色變得十分古怪,心想這到底算什麼。

  那座崖畔上站著不只有顧濯一人。

  還有林挽衣。

  是的,謝應憐真正在看的人根本就不是顧濯,而是與他並肩而立的林挽衣。

  朝天劍闕此行的代表神情驟冷,望向笑意盈盈的謝應憐,正準備寒聲呵斥其不要臉的時候……

  謝應憐早有預料地開了口。

  「仗境界欺人非我所求,哪怕境界本就是我苦修而來。」

  她看著苦舟僧說道:「還請大師以佛法封我境界,讓我與林姑娘公平一戰。」

  此言一出,場間更是寂靜。

  朝天劍闕那位強者沉默不語。

  這當然不是因為他覺得這就公平了,而是他在這種時候開口,很容易讓人覺得朝天劍闕輸不起,門中弟子連戰上一場的勇氣都沒有。

  苦舟僧宣了一聲佛號,說道:「這首先要林施主接受你的挑戰。」

  謝應憐不再多言。

  人們的視線再次來到那座孤崖上。

  林挽衣與謝應憐對視,想起那場讓她抓破掌心的談話,大概猜到了對方指名挑戰自己的目的。

  無非就是那些莫名其妙的居高臨下的理由,比如你讓我很失望,比如我說的話你不聽,比如你為何自甘墮落,比如你需要被我打醒。

  林挽衣很輕易就想到了這些。

  余笙望向她,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拒了。

  這是最正確的選擇,因為這一戰林挽衣必敗無疑,沒有任何接受的必要。

  境界相同不代表公平,歲月帶來的不只有境界,更有關於道法的更深體悟,以及戰鬥經驗。

  今天在場的人都不是白痴,當然明白這一點,因此林挽衣就算拒絕了也不會有人看輕她,認為她性情怯弱。

  就連那位娘娘都不會因此責怪她。

  修行爭的不是朝夕,而是百世。

  林挽衣望向顧濯。

  顧濯沒有沉默,認真說道:「去吧。」

  林挽衣很滿意這個答案,但她沒有嫣然一笑,反而是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覺得自己認識你以後著實有些倒霉。」

  她似是無奈抱怨道:「總是在修行有所突破的時候,遇上這種對手。」

  話里指的是夏祭之時,她好不容易拔劍破境踏入洞真,便與白浪行一戰,最終惜敗。

  顧濯知道這句話不需要回應,只是她的些許牢騷。

  「我答應了。」

  林挽衣的聲音很是利落。

  就像她輕揮衣袖後,隨之出現在她身旁的那五道細小的飛劍,在陽光的映照下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氣息。

  接著,她踏出崖外不止一步,憑風虛度十餘丈,落在一座山峰之上。

  與此同時,苦舟僧已然以禪宗法印施下禁制,壓住謝應憐境界。

  ……

  ……

  這場戰鬥開始的十分乾脆。

  當兩人各自下場後,再也沒有一句多餘的話,抬手便是戰。

  五道飛劍瞬間化作流光,奪目至極,破空而去。

  謝應憐的應對很直接。

  她輕揮衣袖,以真元席捲起一陣狂風,湧向那五道飛劍。

  飛劍遇風而緩,劍身散發出的光芒微微散去。

  石峰林外忽有譁然聲響起。

  那些今日位置靠下,且境界較淺的修行者這才發現,原先林挽衣竟是在借那流光掩藏身形。

  隨著劍光微散,她手持三尺青峰從中飛躍而出。

  一劍刺向謝應憐的眉心。

  ……

  ……

  林挽衣被允許下山的前提是朝天劍典入門,這門以繁複聞名於世的劍道真經,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集易水與挽劍池兩家之長,從不拘泥於身前劍或身外劍。

  這代表朝天劍闕的劍修,有著極其難以預測的戰鬥風格,很容易在搶攻的情況下贏得先機,甚至勝機。

  謝應憐看著林挽衣手中劍鋒,有些意外。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在一定程度上蔑視了對方,沒想到還有這借日而行的第六劍。

  她也很欣賞這一劍中帶著的狠勁。

  「可惜。」

  謝應憐神情淡然說道:「這一切並沒有什麼意義可言。」

  在如此緊急的時刻仍有說話的閒心,只能說明一個事實,她對自己有著無關境界的絕對信心。

  很多人都想到了這一點,卻沒想到她應對的方式。

  謝應憐決定硬接。

  一隻手迎著劍光而上,仿佛感受不到那刺骨的鋒芒,更不知道血肉之軀會被一分為二的下場,直至與劍鋒相遇。

  便在很多人緊張了起來,以為要看到謝應憐手臂被這一劍直接貫穿的時候,卻發現那道劍鋒停了下來。

  當旁觀者們在錯愕中,往那三尺青鋒的最前端望去,才是發現其中的異變。

  無數乳白色的氣流自謝應憐的掌心生出,如藤蔓般纏住劍鋒,不斷蔓延過去,讓林挽衣止步不前。

  朝天劍闕那位強者的臉色很是難看。

  不是他憤怒於林挽衣陷入這等境地中,而是他認出了謝應憐手中這門道法的來歷——流雲劍解。

  這門道法名為劍解,卻不是對劍道的解讀闡釋,而是意在以天下至柔事物,但求破解人間一應劍鋒。

  創造這門道法的強者早死身死在數百年前,死因至今不明,早已成為修行界的一樁無頭案,這門道法也隨之而失傳。

  事實上,修行界普遍認為此人是被劍修圍殺至死,只不過沒有證據罷了。

  不過就算有證據也無所謂,畢竟當年這人行走天下專挑劍修下手,與劍道諸宗早已結下深仇大恨。

  只是誰也沒想到這門功法竟會在今日重現於世,而且還是在謝應憐的手中。

  那座孤崖上。

  余笙墨眉微挑。

  她覺得,謝應憐之所以修此道法,為的很有可能只是對付顧濯。

  ……

  ……

  林挽衣直面謝應憐,對流雲劍解的感受更為明顯。

  在她的感知當中,手中青鋒不僅僅是止步不前,蘊藏在其中的真元更是如冬雪遇朝陽般極速融化成水,然後依著那些乳白色的藤蔓流向謝應憐,為其所用,壯其聲勢。

  換而言之,這是此消彼長之勢。

  林挽衣動念。

  那五把細小飛劍再次飛來,奔向謝應憐周身要害。

  謝應憐看都沒看一眼,五劍陡然無力墜下,跌落在旁,叮咚作響。

  接著,人們才是看到那幾縷乳白色氣流的誕生。

  謝應憐朝著林挽衣嫣然一笑,頗有一種我花開後百花殺的絕代氣勢。

  然後她悠悠然地轉過身,面朝站在那座懸崖上的顧濯,伸出右手,食指輕勾,三下。

  明天九點的飛機,為了避免斷更,六點前肯定還有一章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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