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擇日不如撞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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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9章 擇日不如撞日

  「自己干。」

  程心瞻重複了一遍。

  「不錯,自己干。」

  元帥頷首,且道,「現在天下正道心裡基本都有數了,雖然大家一開始以明四百三十九年,綠袍化龍與三屍立教事件作為此次魔劫的起點,稱為「己未魔變」,但是後來大家明白了,在此前一年,血神子於無聲無息中滅西崑侖,立血神教,才是這一切真正的開端,無論是綠袍化龍還是三屍立教,背後都離不開血神子的影子。

  「在那之後,南北兩方,魔劫浩浩蕩蕩,席捲神州,各自發展,細算下來,已經過去整整五十四年了。如今,南方已然安定,你在八桂主持的化荒為沃大計都已經進入第七個年頭。但北方,依舊疲敝,江北正道勢力的反擊,依舊不溫不火。

  「所以依某看,再等下去也是殊無必要。恐怕時間拖得太久,魔道紮下根來,山洪不退,沉澱下來就要變成清水了。屆時再想要清理禍患,怕是更難。

  「如果經師確實是要決心剔除北派,那麼現在時機應該差不多了。並且,在這個除魔過程中,依某看,北道可以為援,可以錦上添花,但不可為主,難以雪中送炭。至於西玄,莫說共事,萬事恐怕還得防他三分。」

  「元帥老成持重,所言有理。」

  程心瞻聽著點點頭,並道,「我也是看南方已經平定,還有咱們豫章內部的禍根龍虎山也暫時將其圈禁,接下來就得靠時間。讓八桂在時間中重獲新生,讓龍虎山在時間中威嚴掃地。所以我便抽身過來了。

  「原先我是想著北方局勢糜爛至此,恐怕是跟北派強勁以及北道西玄互不交流有關。

  但聽元帥一言,似乎北派也沒多麼了不起,而北方正道頹靡,根源又完全是在各自的門戶私計上。那既然這樣,我也贊同元帥的看法,不如我們自己來做。」

  說話間,程真君已經拿定了主意。

  一開始,他是覺得南北道門兩家友好,如果北道抗魔日久,眼下正是到了反擊復地的時候,自己過來強插一手,到時候即便魔道被打退,恐怕南北就要因此生隙了。所以他想的是,如果北道有這個能力,自己能輔則輔,不求名利,只願早日消除魔潮,清明天下。

  但從眼下形勢來看,北道在行為上是只抗不攻,在心思上是得過且過,那確實就沒有輔助的必要了。

  通情達理是程真君的長處,但當仁不讓同樣是真君的性格。

  「如果我們要介入,理應是該挑赤心教動手最合適?」

  調子定下來後,真君直接就開始挑目標了。

  元帥聞言也點頭稱是,「經師說的不錯。赤心教在隴東南境,直面夔州,出手是最方便的,也確實適合拿來祭旗。除掉之後,我等可以以此為跳板,在隴東建立據點,一方面,可以遠眺長安,驅逐盤踞關中之魔,另一方面,可以切斷北邙山後路,使之陷入四面圍困之中,打壓其凶焰。

  再有,赤心教乃是赤身教下宗,在兩隴一直以來頗有威名,滅了赤心教,也可以觀察觀察北派反應。」

  「那就是這個了。」

  三言兩語間,赤心教的命運就被定下來了。

  「那某來為經師做前驅?」

  元帥即刻請命。而從元帥的語氣上來看,似乎並沒有把這個赤心教放在眼裡。

  程心瞻聽言則答,「元帥不動,坐鎮宮中,盯著白帝城的動靜就好,玄門確實不得不防。」

  元帥聞言倒也不堅持,只問,「那經師是作何打算,從家裡調人過來麼?但無論如何,經師是不應動的。否則落在天下人眼裡,殲滅一個江北魔門小派,還需要衍化真君親自出手,倒顯得我萬法派無人了。

  「哦,對了。」

  這時,元帥忽然神色一動,看向旁邊的獅子,便說,「我這徒兒,這些年跟著經師得了連番造化,如今也已入四,不如就讓他去吧。他也是山君出身,銅皮鐵骨的,又得經師教導,還混上了一副仙器,對付赤心夫婦兩個,應該是能較較勁的。不如把他扔鬼谷嶺里去,鬧騰鬧騰,剛好我也看看他這些年增長的能耐和道法。」

  假寐的獅子四眼陡睜,金瞳驟縮。

  程心瞻聞言笑了笑,便說,「除魔還分什麼身份,能早些還四海清平才是正理。而且赤心教有兩個四境,又在一地紮根多年,可不能算是什麼魔門小派。只不過,對於赤心教,我確實也沒有打算自己來,我是準備先問一問真武觀的天真道長,看他有沒有想法,如果他肯動手,我在暗中為其掠陣就行。

  「畢竟赤心教是擺在武當門口,這樣一來,給武當也有個交代。現在家裡跟武當有換法的情誼在,往來走動頗為頻繁,順水推舟的事,他們願意接就讓與他們。如果他們確實不願意動手,或是說有什麼難言之隱,也不必叫家裡人,我幾劍也就給平了。當然了,如果到時候寶碌想動一動,那讓他試一試也無妨。」

  獅子偏頭看著真君,躲開元帥視線,四顆金瞳撥浪鼓似的搖。

  魁元帥位高權重,活得又久,在宗中是定海神針一般的角色,當然是知道家裡在跟武當換法一事,所以對於程心瞻送順水人情的決定沒有意見。而且,他也不認為武當會放過這個送上門前的機會。

  真武盪魔的法統,三豐真人的門下,真沒有一點盪魔功績怎麼說得過去?

  現在有經師親自保駕護航,他們肯定不會拒絕的。

  「那我這就去一趟文峰觀,天真道長就在那講道,我過去定一下細節。而且來都來了,也剛好問候一下文峰觀的楊道長。」

  程心瞻說著,同時站起身來。

  一邊安靜趴伏著的獅子立即在同一時刻起身。

  「你不用跟著,文峰觀很近,我自己過去,你就在這聽一聽元帥的教導。」

  程心瞻制止了獅子跟隨,輕步快走,出了殿門後便御空飛走了。

  獅子僵在原地,心中暗叫一聲苦也,然後緩緩擠出笑臉,扭頭回身,恭謹叫了一聲,「師尊。」

  「嗯,你這麼拘謹做什麼,坐下來,某問一問你,上次教你的東西可都全會了?通了?」

  「咕咚!」

  獅子沒敢坐,反倒是因為太心虛,兩個大腦袋一齊咽口水,聲音之大,把它自己都嚇了一跳。

  「說話。」

  元帥皺起眉頭來,他老人家最是討厭人婆婆媽媽。

  「未,未曾。」

  獅子結巴說。

  「那是通了幾成,有哪些地方不會?你說來某聽聽。」

  元帥的話叫獅子頗為犯難,這要從何說起呢?

  「說話!」

  見獅子半天吐不出話來,元帥已經有些不高興了,聲音大了不少。而元帥急促不耐的喝聲在這空曠的殿宇里迴響,就好似驚雷一般,再配合著元帥身後那威深似海的都司五雷帥神像,很是有一股雷獄審訊的味道。

  「撲通!」

  獅子被嚇了一跳,當即就四腳一軟,趴地上了。

  道士逆江而上,不消片刻便到了文峰。

  文峰乃是巫峽諸山中的一處兼具巍峨與婉約的靈秀之地,就坐落在大寧河注入長江的合流口東北岸,俯臨長江,控扼天險。文峰山勢隨江勢,呈東西一線走向,山門在西麓山腳,山勢由西往東漸高,形如巨龍離地升天,山脊上樓閣廊亭依山而置,非常壯美。

  因為這自西向東一線長條的獨特山勢,也造就了文峰山脊上獨特的亭廊相接的盛況。

  相傳,這文峰上有七十二長廊、一百零八景亭之說,個個都是雕樑畫棟,依山而布,巧奪天工。名聲在外的便有飛蛇廊、游龜廊、四御廊、陳斗廊、無極廊、長生亭、一覽亭、半山亭、觀江亭、四方亭、龜蛇亭等等。

  而且這些廊亭,排布並不分散,從西麓山門牌坊到東山頂真武大殿,呈一字排開,如長龍蜿蜒而上,所以只要肯走,都不必繞彎路,只需步行上山,便能一路遊覽廊亭之工巧、江山之壯美。也正因如此,許多第一次來文峰的人,都是不著急直接駕雲上山,寧願在廊亭中走上一走。

  程心瞻好景大過天,既然來了,自然是要選擇親臨其境體驗一番。

  所以,當他傳音給天真童子言說要登門拜訪,天真童子與文峰觀的觀主一齊到山門牌坊處接上程心瞻後,三人便一齊步行上山。

  文峰觀的觀主楊軌山乃是武當第二代門人,師從三豐真人,目前介於三四之間,坐胎修為,是武當派第一個外出建立分宗的人。

  楊觀主看年紀在五十歲上下,體型偏瘦,蓄有三綹長須,目光柔和,氣質清雅。而且觀之神光內斂,氣息圓融,顯然精氣兩寶已經交合完成,只待神照,看起來,入四是大有希望的。

  楊觀主一路給程真君介紹著山中景致,雖然他要比程心瞻大上許多,又師出名家,但言語間還是頗為客氣。有時三人在亭中歇腳,俯望大江,觀主也會及時把茶水倒上,奉以瓜果,甚是周到。只不過,對於程真君與天真童子所談的北派魔事與北上計劃,這位卻是從不插嘴,也不發表任何意見。

  行至龜蛇亭,三人再度停步。

  這次,不需楊觀主開口介紹,程心瞻自己一看便知此亭此景之妙,」從此看去,山如老龜巋然不動,江似靈蛇蜿蜒飛竄,一靜一動,頗有真武之妙。」

  「真君所言極是。」

  楊軌山笑著應和。

  「其實我倒有一個建議。」

  「真君請講。」

  「貴山可以再新添一座「快慢亭」。我等悠悠上山,一路往東,行至此處,而山下的大江同樣是往東奔流,但與我等一同在山腳出發的江水卻是一瀉千里,已經遠遠將我等甩在身後了。江快人慢,我等雖然是一直在走,但若以江水自照,好似我等不進反退一般。」

  程真君悠悠說著。

  說者有心,聽者知意,兩人神色各有變化。

  「真君言語頗有哲思,而且快慢之妙也正包含在真武之道中。龜慢蛇快,一靜一動,一陰一陽,這也正是太極之理。多謝真君賜名,過會,貧道便吩咐下去,在此龜蛇亭邊再起一座快慢亭,兩亭並立,相得益彰。

  楊軌山如此回道。

  而程心瞻聞言,表面上笑意不改,連說唐突,但心裡卻是幽幽一嘆。這個楊觀主,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硬要把自己的提醒說成是太極之道,這就沒法了。

  武當派的難處程心瞻自然知道,但是他認為,此番魔潮,對於東道隱世派或者是北道全真這種修身求己的宗門來講,可能是有百害而無一利,但是對於武當而言,其實是一份恰到好處的機緣。畢竟真武盪魔之法,還真能在山裡念經學出來不成?

  假如武當山有心氣、有毅力,把這次魔劫看成是磨刀石,舉派入劫,化劫運為宗運,別說道宗了,怕是連仙宗也能求一求。但如果對魔劫避之不及,只願龜縮山中以求自保,那麼局勢不等人,山外他宗可能就是如大江奔流而走,兩相比照,武當就是不進反退了。

  這才是他真正想表達的快慢之意。

  不過這種事,他是無法直說和強求的,甚至連明面上的建議都不行。因為舉派入劫,化劫為運,在這幾個字的背後,是戶山血海。

  「心瞻所說的,是知心的肺腑之言,金玉良方,我記下來了,我會跟掌教師兄探討的「」

  。

  便在此時,天真童子面色凝重地說。

  顯然,這位是聽懂且聽進去了的。

  程心瞻微微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他只能言盡於此了。

  「百川奔流海,逝者如斯夫。心瞻舊句,發人深省。一步慢,步步慢,確實不可蹉跎。既如此,我看今日登山便到此為止吧。擇日不如撞日,不若今天就拿了赤心教如何?」

  天真童子看向程心瞻。

  程心瞻有些訝異,便說,「登山確實不急,但聞師還是要做些準備吧,那可是兩個四境魔頭,尤其是赤心夫人,可是度過了風災的。」

  天真聞言洒然一笑,「貧道隨時都在準備著,掌教師兄把真武劍一直都放在我的身上。我之所以久不除赤心教,只是因為怕毀了鬼谷嶺,惡了地氣。鬼谷嶺是秦嶺余脈,根通祖龍,牽一髮而動全身,沒有萬分把握確實不敢輕舉妄動。

  「另外,也不瞞心瞻,赤心教就這麼明晃晃的堵在武陵和荊楚的北大門門口,我心中是早就有想法了。自打入四以來,這些年我就沒閒著,在觀中時間待得不多,時常往隴東跑,光是鬼谷嶺裡面,我就以龜息功鎖精閉氣進去過數次,在山根裡面也埋下了不少東西,只是離找出他們所有扎在地脈結點上的陣基還有些距離。

  「我本是以為還得再花費個五六年的工夫才有把握動手,但如今心瞻你終於能抽出空來,又說能確保地氣無礙,那我哪裡還需要什麼別的準備?」

  程心瞻聽了略感驚喜,原來真武劍一直在聞師的手上,那這確實是沒什麼問題了,他所說的準備,其實指的也就是這個。畢竟兩個在自家道場上作戰的四境,其中一個還過了風災,這是不能小覷的。雖然有自己在,聞師肯定安全無虞,赤心教也一定能除掉,但如果戰局完全是由自己主導,那聞師過去一趟反而是鬧笑話,揚名不成還要落了武當的顏面。

  至於說聞師這些年自己所做的準備,這個程心瞻反而不意外。以聞師的性格,能一直閒著才是怪事。

  而天真童子看到程心瞻和楊軌山同時露出的驚訝表情,想著都是自家人,便無奈笑著解釋了一句,「掌教師兄說我歷來不安分,喜歡走險,又長年不在山中,所以在我入四之後就硬把仙劍塞給我了。」

  程心瞻聞言瞭然。聞師是三豐真人的童兒,在武當譜系裡雖然是屬於二代弟子,但在年齡上,算在第三代里也能說得過去。而且聞師天資之高大家有目共睹,估計武當掌教是要把聞師當作下一代掌門來培養了,等到聞師入五之後回歸祖庭掌教,武當山的道宗之名也就穩下來了。而聞師當下不願意待在武當,在外建立分宗,且心懷盪魔之志,時有驚人之舉,丘掌教肯定放心不下,只能賜仙劍防身。

  那既然這樣的話,滅一個赤心教確實也不用更多的準備了。於是,程心瞻便道,」那就走吧,等到了地方,聞師出劍只管盡興,其餘的都不必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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