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5章 異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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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5章 異端

  富山雅史望著那重新安靜下來的玻璃容器,只覺得心力交瘁,這絕對是他職業生涯中最累的一次「心理諮詢」。

  原本以為需要重點觀察、安撫的「S」級路明非,除了偶爾脫線,精神狀態穩定得令人欣慰;反倒是這位特招的「A」級專員何曉蒙,行為跳脫得讓他頭皮發麻。

  把龍類當成寵物來養?還試圖用「動物保護」來論證其合理性?恐怕翻遍整個卡塞爾學院的檔案,也找不出第二個有這種瘋狂念頭的傢伙了。

  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打開隨身攜帶的評估板,筆尖在紙上懸停良久,最終落在阿蒙的名字後面。他猶豫著寫下:

  「觀察對象對龍類表現出非典型的親近傾向,但並未伴隨精神墮落或明顯的追隨跡象……」

  寫到這裡,他筆鋒一頓,眉頭緊緊鎖起。

  在卡塞爾學院,「親近龍類」這四個字已經是非常嚴重的指控了,足以引發審查委員會的警惕。

  他嘆了口氣,用力將這句評語劃掉,墨跡在紙上暈開一團混沌。

  富山雅史回想阿蒙那張看似無害的臉,思考了足足半分鐘,終於像是放棄了一般,帶著一種略顯無奈的神情,重新寫下了一句看似矛盾卻又無比貼切的評語:

  「一個不排斥龍類的、理智的精神病。」

  另一邊,路明非、阿蒙和芬格爾三人已經走在卡塞爾學院寬闊的林蔭小路上。

  陽光透過交織的樹葉,在古老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芬格爾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對著阿蒙語重心長:

  「何師弟,你可真嚇死我了!那條龍,別看它小得像個貓崽子,但它甦醒過來的時候,那眼神……我敢打賭,它的危險性和殺傷力,絕對不亞於一頭成年的雄獅!龍就是龍,血脈里的東西改不掉的!」

  「有嗎?」路明非撓了撓頭,一臉茫然地插嘴,「我沒感覺到啊?我也上手摸過了,感覺……跟擼一隻脾氣不太好的貓差不多?」

  他回憶著那沉甸甸、冰涼的觸感,以及幼龍最後那近乎討好的嗚咽,實在無法將之和「殘暴」、「危險」劃上等號。

  芬格爾看著路明非這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樣,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按住路明非的肩膀,語氣是少有的嚴肅:

  「聽著,路師弟!你只要記住一條鐵律就行了……所有龍類,都是危險、殘暴、視人類為螻蟻的!千萬別對它們產生任何和平交流的幻想!

  「以後真要上了屠龍戰場,一絲一毫的猶豫都不能有!否則,死的可能不只是你,還會連累你身邊所有的隊友!」

  「哦。」路明非懵懂地點點頭。

  就在這時,芬格爾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接起電話,嗯啊了幾句,掛斷後對兩人露出一個「事務繁忙」的表情:

  「兩位師弟,我還有點事情要處理,你們自己先在校園裡隨便逛逛吧。反正還在假期,沒正式開學,趁這段時間好好熟悉一下環境。我就先失陪了!」

  說完,他拍了拍兩人的肩膀,便急匆匆地朝著圖書館的方向走去,留下路明非和阿蒙站在林蔭路的中段,面對著這座龐大而神秘的校園。

  路明非抓了抓他那頭總是亂翹的黑髮,像是要把腦子裡糾纏的毛線團理順。

  他猶豫地看向身旁神態自若的阿蒙,問道:

  「師兄,你說……人與龍之間,真就一點和平共處的可能都沒有嗎?」

  阿蒙笑了笑:「也許有,也許沒有……我也只是個新人啊。不過學院警惕的應該是那些初代種、次代種,至於今天我們見到的這種小傢伙,其實上層大概是不把它當回事的,不然也不會容許它活著,還用這麼簡陋的保存方式,甚至當成教學道具。

  「至於學院之所以不遺餘力地灌輸『人龍對立』,我也能理解……從根源上來說,大概是因為擔心更多的學員墮落成死侍吧。

  「龍類的基因本就強大,一旦你在思想上模糊了人與龍的界限,開始覺得『它們或許也沒那麼壞』,『我們可以談談』,龍族的精神侵蝕就會像病毒般趁虛而入。

  「這種墮落,往往始於一絲微不足道的動搖,一旦開始,便如同高山滾石,再難停下。從惡如崩,就是這個道理。

  「很多人都很難抵擋這種精神墮落,所以不如從一開始就杜絕,嚴加防範。」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用很輕的聲音說道:

  「龍類……可不是童話里只會噴火、長著四條腿的大蜥蜴。它們可以是身軀巨大的蟒蛇,是水中貌美妖異的娜迦,甚至可以是……完美隱藏在人群之中的『人』。

  「想像一下,當你的同學、你的導師,甚至是你身邊最親近的人,都可能是一條披著人皮的龍時,你該如何?

  「一旦開了『和平共處』這個口子,認同了它們可以與我們共存,那麼秘黨耗費千年心血鑄就的防線,很可能就會被這些潛伏的『自己人』,從內部輕而易舉地瓦解、攻陷。」

  巨蛇……娜迦……路明非腦中瞬間閃過那個用著暗紅色斑紋蟒蛇做QQ頭像,自稱「猩紅娜迦」的神秘網友,心頭沒來由地一跳。

  他甩開這莫名的聯想,更加困惑地看向阿蒙:

  「那師兄,既然你明明知道這種想法在學院裡算是『異端』,為什麼還……還提出想養條龍當寵物啊?」

  這簡直是明知故犯,往槍口上撞!

  阿蒙停下腳步,定定地盯著路明非看了好一會兒,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路明非心裡直發毛。

  就在路明非快要頂不住這注視時,他才忽然翹起嘴角,露出一抹混合著玩味與純粹興趣的笑容:

  「因為……有趣啊。」

  他回答得理直氣壯。

  「我對人與龍之間誰勝誰負這種宏大敘事不感興趣。我只是單純覺得,養一條龍會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所以就那麼說了。至於學院那邊會怎麼想,怎麼看待我……」

  他無所謂地聳聳肩:「那關我屁事?他們覺得我精神不穩定,偏向龍類也好,認為我行事瘋狂,有暴力傾向也罷……我為什麼要在意他們的態度?

  「人生不過是一場盛大的遊戲,自己玩得高興,才是最重要的。」

  路明非捂臉,心裡瘋狂吐槽:

  這個師兄的精神問題,看來不是一般的嚴重啊……這已經超出「有個性」的範疇,直奔「需要電療」的級別了吧?

  阿蒙像是看穿了他的腹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上了一點「前輩」式的關懷:

  「當然,我可不推薦你模仿我。卡塞爾學院出自秘黨,本質上是一個披著學術外衣的暴力機構。在這裡太過我行我素,是要付出代價的,說不定哪天就被他們當成潛在的『死侍』,直接清理門戶了。」

  你也知道這可能被當成死侍給斃掉啊!

  路明非在心中瘋狂翻著白眼,感覺吐槽的能量已經快要溢出胸膛。他張了張嘴,想把「珍愛生命,遠離作死」的道理再說一遍,但看著阿蒙那副「我清楚但我不在乎」的表情,話又咽了回去。

  算了,這位師兄「病情」深重,怕是已經藥石無醫,自己能做的,大概只有在他下次瘋得太過火時,盡力在旁邊……打個報警電話?

  他甩甩頭,強迫自己回到更實際的問題上,組織了一下語言,終於問出了那個困擾他許久的核心問題:

  「師兄,那天在火車上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小男孩是誰?幻覺嗎?可如果是幻覺的話,你又為什麼會出現在幻覺里?」

  「那是靈視。」

  「靈視到底是什麼?」

  阿蒙從容解釋:「『靈視』,簡單說,是你身體裡流淌的龍族血統,與外界的某些特定事物產生了共鳴,從而在你腦海中投射出超現實的景象。

  「觸發條件千奇百怪,可能是一個似曾相識的場景,一件帶有龍族氣息的古物,或者……某個特殊的人。大多數能引發『靈視』的東西,都與龍族有關。」

  他看向路明非,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

  「你那天看到的,尼德霍格隕落的情景,很可能是你某位不知隔了多少代的祖先,曾經親眼見證或親身參與的歷史片段。

  「這些記憶碎片通過血脈一代代隱秘地傳承下來,在某種契機下,被你的精神意外激活了。」

  路明非驚得瞪大了眼睛:「所以……我那不知道隔了多少輩的祖宗,可能親眼見過黑王尼德霍格被殺?」

  「也許吧。」阿蒙點點頭,隨即又潑了盆冷水,「不過,『靈視』呈現的景象往往經過當事人潛意識的扭曲和加工,未必是百分百的歷史還原。」

  他語氣平淡地補充了另一種可能:

  「不排除你那位祖宗本身就比較有……藝術想像力,自己腦補出了這場面……不過,如此宏大的場面,還真讓我吃驚啊,真不愧是S級。」

  阿蒙輕聲讚嘆了一句,聽不出是真心還是調侃。

  「小男孩呢?他在與我對話唉。」

  「可能是你潛意識的具象化,比如說,你的第二人格。」阿蒙拋出一個讓路明非毛骨悚然的猜測。

  「第、第二人格?!」路明非如遭雷擊,聲音都變了調,「我也成精神分裂症患者了?!」

  「放輕鬆,」阿蒙擺擺手,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你平時思維清晰,行為正常,一般情況下,精神很難自主進入那種深度,所以暫時不需要太擔心。不過,如果那真是你的第二人格,你確實需要保持警惕,別讓他過度壯大,反過來影響你。」

  路明非稍微鬆了口氣,但立刻又想到關鍵點:

  「那師兄你是怎麼進到我的『靈視』里去的?這總不是我的第二人格吧?」

  「哦,這個啊……這是我的『言靈』效果。我的言靈與精神領域相關,所以能在一定程度上介入、甚至影響他人的精神世界,包括『靈視』。」

  路明非現在已經知道「言靈」就是混血種覺醒的千奇百怪的超能力,所以只是「哦」了一聲,並沒有太大反應,頂多覺得阿蒙師兄的能力有點特別。

  阿蒙繼續解釋道:「你第一次在火車站候車大廳喊『見鬼了』的時候,我無法確定你看到的『鬼』,是源自你自身的精神活動,還是有其他不懷好意的混血種在暗中對你施加影響。為了保險起見,我就在你身上留下了一道微弱的『精神印記』。」

  這道精神印記的實質,是「言靈·精神寄生」所產生的一個極其微小的、受阿蒙控制的精神分身,弱小到對普通人都構不成實質威脅,更別說對路明非了。

  他選擇寄生的時機非常合適,理由合情合理,合理到路鳴澤都挑不出什麼毛病。

  路明非自然是毫不猶豫地信了,並且立刻產生了依賴心理。

  他有些擔憂地問:

  「師兄,那如果以後我再遇到那個……第二人格,你還能像這次一樣進來幫我嗎?」

  阿蒙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之前那道精神印記在你靈視結束後,已經隨著精神波動自然消散了。而且,我過多地干涉你的精神世界,對你自身的成長未必是好事。

  「那個人格終究是你的一部分,需要靠你自己去面對、去理解,甚至去掌控。」

  在路明澤面前跳一下也就夠了,再多來幾次,他真有點擔心小魔鬼會氣炸。

  什麼「哥哥信賴一個外人卻不信任我」之類的心理,會不會把他氣出病來?

  嗯……這似乎也挺有趣的。

  路明非臉上立刻露出了顯而易見的失望和不安。

  看到他這副模樣,阿蒙像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妥協道:

  「算了,看在你叫我一聲師兄的份上。我找個時間,再給你身上留一道印記吧。下次你再『看見』他,我陪你一起會會他,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麼來頭,有沒有危害。」

  路明非大喜過望,連忙道:「多謝師兄!」

  「不過,」阿蒙話鋒一轉,抬手指了指四周,「學院範圍內,有副校長維持的強大『戒律』領域籠罩著。在這領域內,所有學生的言靈之力都被壓制封鎖,只要血統等級無法突破『戒律』的界限,就無法動用言靈。所以,想再給你留下精神印記,我們得找機會離開學院範圍才行。」

  「戒律?」路明非又聽到了一個新名詞。

  「嗯,一種專門用來壓制其他言靈的言靈。」

  阿蒙簡單地解釋道,目光望向學院深處,仿佛能穿透建築,看到那個終日守在鐘樓里的邋遢身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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