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9章 路鳴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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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9章 路鳴澤

  在考場裡,路明非認識了一個印度裔,叫奇蘭,自稱是什麼新生聯誼會的主席。

  他帶著過分熱情的自來熟勁兒,沒說幾句,就一臉認真地說要把主席的位子讓給他。

  路明非想都沒想就拒絕了,理由是自己「才疏學淺,另請高明」。他太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了,領導別人?開什麼玩笑。

  然後,令他瞠目結舌的事情發生了。奇蘭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竟然開始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眼淚,活像個受氣的小媳婦似的。

  路明非心裡直犯嘀咕:不是,哥們……我就是拒絕了你一下,用得著哭嗎?這架勢整得我跟拋棄了你的負心漢似的……我們才認識幾分鐘啊?

  但他很快就意識到不對勁了。廣播裡強勁的音樂聲中,似乎混雜進了某種低沉、古老、極具穿透力的音節……那是龍文的發音!

  奇蘭這是產生「靈視」了。

  路明非不敢再分心,趕緊收斂心神,開始答題。第一題運氣不錯,播放的是「言靈·先知」的龍文。

  他對這個據說能窺見未來的言靈印象很深,記得格外牢靠,當下筆走龍蛇,「刷刷刷」地在白紙上勾勒起來。

  「先知」的龍文循環了三遍之後,背景音樂的節拍依舊強勁,但隱藏其中的古老音節已經悄然變換。

  路明非感覺今天自己有些超常發揮,答題過程異常順暢。一連七道題下來,竟然全是他記住的內容。

  雖然也有他記得不那麼清晰的,但當那獨特的音節鑽入耳中,對應的龍文圖案便自然而然地在他腦海中清晰浮現,仿佛它們本就烙印在那裡。

  只是最後一題他卻卡住了。並非遺忘,而是娜迦只系統教授了他七十二句龍文,剩下的四句並未涉及。此刻迴蕩在教室里的陌生音節,正是那缺失的四句之一。

  這倒不是娜迦藏私,而是那四句龍文所代表的言靈位階過高,力量過於危險。她擔心自己在吟誦解析時,一個不小心投入過多精神,會真的引動規則,將言語化為現實的力量,形成「言靈」。

  路明非撓了撓頭,想著要不隨便畫點啥矇混過去。可當他提起筆,卻發現自己連那四幅圖的大致輪廓都記不真切了,就像提筆忘字一樣,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也只好作罷……能答出來七句他已經很滿意了,覺得通過考試問題應該不大。

  路明非放下筆,環顧四周。眼前的景象讓他以為自己誤入了某個精神病院的狂歡現場。

  整個教室已然群魔亂舞。有人伏案痛哭,肩膀劇烈聳動;有人放聲大笑,狀若癲狂;更有人單臂支撐,整個人倒立在課桌上,僅用空著的那隻手在白紙上奮筆疾書;還有人乾脆扔下紙筆,衝到講台前的黑板上,留下扭曲狂亂的線條。

  一片混亂中,保持著清醒和安靜的,似乎只剩下他自己,以及……

  他的目光越過喧囂,落在了那個名叫零的俄羅斯女孩身上。

  女孩依舊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株生長在極北冰原上的小白樺,安靜得與周遭的瘋狂格格不入。

  看著這樣安靜的零,路明非心裡莫名地泛起一絲恍惚。

  一種奇怪的感覺縈繞著他……他覺得自己「應該」認識她,仿佛在某個被遺忘的時空里,他們曾有過交集。

  可當他努力在記憶的長河中打撈,卻連一片相關的碎片也找不到。

  「大概就是那種『既視感』吧,」路明非心中這般想著,以此安撫自己心中那點莫名的悸動。

  他在網上看到過這種現象的科學解釋……主流觀點認為人的大腦在形成記憶時,需要經歷一個「編碼、存儲、檢索」的流程。

  有時,大腦可能會錯誤地將當前瞬間的感知直接存入了長期記憶庫,而不是短期記憶。

  結果就是,在你經歷某件事的一秒之後,你從長期記憶中檢索到了它,從而產生了「這件事我以前肯定經歷過」的錯覺。

  當他從這短暫的出神中清醒過來時,卻發現零不知何時也正看著他。

  她的目光清冷,像落在西伯利亞雪原上的月光,短暫地在他臉上停留後,又瞥了一眼他桌上那最後空白了一片的答卷。

  「是『燭龍』。」她輕聲說,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音樂的喧囂和周圍的嘈雜,「最後一句龍文,代表的是『燭龍』。」

  說完,她便轉回頭去,重新恢復了那冰雪雕塑般的姿態,仿佛剛才那句提醒只是路明非的幻覺。

  然而,即便得到了這關鍵的提示,路明非依然沒有重新拿起筆。

  他看著那空白的紙面,無奈地撇了撇嘴。

  不會就是不會。

  就像數學考試里,即便有人告訴你最後一道大題考的是「黎曼幾何」,你不會解,依然只能交白卷。

  周圍的光線不知何時漸漸變得昏黃,像是融化了的琥珀。路明非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一種莫名的抽離感攫住了他。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瞳孔驟然收縮。

  哪裡還有什麼教室?

  冰冷的鐵質欄杆橫亘在眼前,鏽跡斑斑。視野豁然開朗,帶著高處獨有的、令人心悸的空曠。

  他正坐在某棟摩天大樓的天台邊緣,雙腳懸空,腳下是微縮玩具般的城市輪廓。鱗次櫛比的玻璃幕牆建築在夕陽下反射著破碎的金光,縱橫交錯的街道如同刻在大地上的深色溝壑。

  而天空中,是一輪巨大得超乎想像的、正在緩緩沉落的夕陽。它像是一隻瀕死的巨眼,正冷漠地俯瞰世間。漫天雲霞被浸染得如同潑灑開的血污,層層迭迭地堆積在天際,邊緣燃燒著詭異的金邊。

  整個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層不祥的緋色紗幕,連空氣似乎都帶著鐵鏽般的腥甜氣息。

  看到這種場景,路明非知道自己大概又出現了幻覺,也就是進入了「靈視」狀態。

  路明非猛地回頭,果然,那個如同幽魂般的小男孩再次出現,就安靜地坐在他身旁不遠處。

  腳上是纖塵不染的白色方口小皮鞋,一身剪裁精緻的黑色小西裝,襯著雪白的絲綢領巾。那雙淡淡的黃金瞳,正迎著路明非驚疑不定的視線,平靜地回望著他。

  男孩長得極其漂亮,臉龐圓潤,帶著一種介乎男孩與女孩之間的精緻稚氣,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透著一股古老家族培養出的、自然而然的優雅。

  路明非見過他也不止一次了,心頭的驚懼稍退,試探著開口:「我叫路明非,你呢?」

  「路鳴澤。」男孩回答,似乎對路明非主動搭話感到些許高興,線條完美的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我叫路鳴澤。」

  「啊?路鳴澤?」路明非腦海里瞬間浮現出那個身高體重都是160、滿臉青春痘的表弟形象,無論如何也無法將他和眼前這個精緻的男孩聯繫起來。

  「別想了,我不是他。」路鳴澤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別把我和那種傢伙相提並論。」

  「那你到底是誰?」路明非沉聲追問,心底的疑惑越來越重。

  男孩聞言,臉上那點淺淡的笑意慢慢隱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哀傷。他輕聲說:「你把我忘記啦……我很傷心啊,哥哥。」

  路明非本能地想反駁「誰是你哥」,但一股莫名的、洶湧的悲傷毫無預兆地湧現出來,來得如此猛烈,仿佛他真的遺忘了某個生命中至關重要的人,留下了無法彌補的空洞。這感覺讓他一陣窒息。

  他遲疑了,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你……不是我的第二人格?」

  路鳴澤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用那雙淡金色的眼眸深深地凝望著他,目光複雜得像是蘊藏了千年的時光,其中有眷戀,有悲傷,還有一種路明非無法理解的、近乎執拗的深情。

  然而下一秒,男孩眼中的所有溫情瞬間凍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實質的肅殺之氣,他銳利的目光猛地越過路明非的肩膀,投向其後方的黑暗。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路明非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嚇了一大跳,但隨即反應過來,這句冰冷的質問並非針對自己。他下意識地順著路鳴澤的視線扭頭望去。

  只見身後不遠處的陰影里,一個穿著簡單黑衣黑褲的身影不知何時悄然矗立在那裡,身形輪廓被昏暗的光線勾勒得清晰而冷硬。

  正是那位備受他信賴的師兄,何曉蒙。

  面對路鳴澤那近乎審判般的目光,阿蒙臉上卻不見絲毫波瀾,他用平淡的聲音反問:

  「這話,該由我來問才對……你到底是什麼鬼東西,為什麼會出現在我師弟的精神世界裡?」

  空氣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路明非夾在兩人中間,左看看,右看看,渾身不自在。一種荒謬感油然而生……這明明是他的「靈視」,是他的精神世界,可此刻他卻像個誤入舞台中央的無關觀眾。

  沉默片刻後,阿蒙打破了寂靜:「聊聊?」

  「好。」路鳴澤微微頷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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