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4章 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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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4章 度假

  隨著諾頓那燃燒的身影消失在遠天,灼熱的空氣仿佛驟然降溫。方才因大敵當前而勉強維持的微妙平衡,此刻已蕩然無存。

  阿蒙、昂熱、酒德麻衣三人之間,無形的弦再次繃緊。

  雖然在面對諾頓的時候,他們迫於壓力沒有爆發出更劇烈的衝突,甚至隱隱有聯手對敵的意思,但這短暫的聯手,並不能消除彼此之間的戒備。

  一位龍王的骸骨————在這巨大的利益面前,盟友也可能反目。

  阿蒙率先打破了這危險的寂靜。他輕輕「嘖」了一聲,燃燒的黃金瞳悄然熄滅,周身那股危險的氣息也如潮水般退去,主動從爆血狀態中退出。

  他甚至還優雅地向後撤了兩步,雙手微攤,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

  他的目光掃過昂熱手中那具即便死亡,依然散發著威嚴的屍骸,輕聲說道:「我覺得這將成為學院的珍貴藏品」,理應獲得妥善保管————剛剛只是擔心會被某些宵小之徒順手牽羊————既然校長你已經出手,那自然用不著我多管閒事。」

  昂熱目光中的銳利逐漸內斂,在阿蒙身上停留了片刻,審視著這個神秘男人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他手中緊握的折刀微微低垂,但並未歸鞘。臉上緩緩浮現出一絲看不出喜怒的笑意,語氣溫和:「很快的反應,很準確的判斷,感謝你的援手————這算不上多管閒事,你也是學院的一份子。

  「可能時日尚短,你對學院的歸屬感不強,但我相信,你很快就會喜歡上這裡,融入這個大家庭的。」

  他像個教育家那樣,對有些叛逆的學生諄諄教誨。

  站在另一側的酒德麻衣,手中的「天羽羽斬」與「布都御魂」依舊閃爍著寒光。

  她冷眼旁觀著兩人的互動,見阿蒙主動退讓,昂熱也無意在此刻撕破臉皮,便收斂了那沖霄的劍意,無聲地將雙劍交叉還於背後,身影悄然向陰影中退去半步,算是默認了這個結局。

  阿蒙卻似乎不想就此罷休,將目光放在她身上,神情之中帶著幾分玩味,更有幾分不容閃躲的銳利。

  他用低沉的語氣開口:「那麼現在,麻衣小姐是否該解釋一下,為何你的團隊裡,會混進一位龍王呢?

  「我承認,在察覺諸位可能與學院高層有所牽連後,我便害怕惹上麻煩,不欲過多介入————但那僅限於人類內部的紛爭。與龍王聯手————這性質,恐怕截然不同吧?」

  他滿臉肅然,說的義正辭嚴。

  酒德麻衣嘴角抽了抽,心說你是最沒資格說這句話的吧,想想你家的芬里厄還有耶夢加得!

  但現在不是在昂熱面前揭穿他和「大地與山之王」之間存在聯繫的時候,她只得無奈地攤開手,臉上寫滿了無辜與被蒙蔽的懊惱:「我只是個拿錢辦事的獵人」,那些臨時隊友都是僱主安排的,來歷背景我一概不知。」

  她眼神懇切。這倒大半是實話,在行動開始時,她同樣被「老闆」和蘇恩曦蒙在鼓裡,對老唐的真實身份一無所知。

  就在阿蒙似乎還想進一步施壓時,昂熱那沉穩溫和的聲音適時介入,幫她解圍:「這位女士的僱主,是學院的一位校董。此次行動,實則是受我委託,我們共同策劃。」

  他略作停頓,視線掃過學院中的廢墟與硝煙,語氣變得深沉:「除了誅殺龍王外,藉此機會檢驗學生們的應變能力,讓他們在真正的危機中獲得歷練,亦是本次行動的重要目的。」

  他輕輕嘆息一聲:「我已經老了,未來人與龍之間的戰爭,終究需要依靠你們這樣的年輕人來肩負。」

  阿蒙臉上立刻浮現出恰到好處的驚詫,仿佛剛剛知曉內情:「竟然是校長你的布局————」

  昂熱抬起手,做了一個優雅的噤聲手勢,微笑道:「其中涉及諸多機密,不便細說,還望何專員理解並保密。」

  「明白,既然這是校長你的意思,那麼定然萬無一失。」阿蒙從善如流地點頭,一副十分信任昂熱的樣子。

  龍王引起的騷亂終於暫時落下帷幕。當諾瑪沉穩的電子音通過校園廣播系統宣布「威脅等級降至綠色,危機解除」時,一種近乎實質的緊張感從空氣中驟然抽離。

  短暫的寂靜籠罩了卡塞爾學院。隨即,零星的歡呼聲從某個角落迸發,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迅速盪開漣漪,最終匯聚成席捲整個校園的聲浪。

  學生們從掩體後站起身,從狙擊點探出頭,他們沾滿菸灰的臉上先是帶著些許茫然,隨後便被一種灼熱的、難以置信的狂喜所取代。

  他們贏了!

  儘管許多人並未親眼見到康斯坦丁被狙殺的那一幕,但這份勝利的榮耀,屬於今夜在此奮戰的每一個人!

  有人脫力地跌坐在地,卻忍不住放聲大笑;有人與身旁陌生的同學用力擊掌,眼中閃爍著激動的淚光;更有相熟的朋友互相擁抱,用顫抖的手臂拍打著彼此的後背。

  驕傲感如同烈酒,沖刷著劫後餘生的疲憊。

  他們守護了自己的學院,他們向這個世界證明了,卡塞爾有能力對抗龍王!

  這股昂揚的情緒在廢墟與硝煙間瀰漫,路明非從教堂的陽台上走下來,卻無法融入這片歡騰的海洋,只覺得那榮耀的歡呼聲,聽在耳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與茫然。

  這歡呼的背後,是老唐弟弟的性命————所有人都在慶賀那位少年的死去。

  路明非有預感,老唐,不,應該叫他龍王諾頓,不會善罷甘休的。

  傳說已經化為現實,神話時代的潮水,將以更洶湧的姿態,向著他們撲面而來。

  歡呼過後,卡塞爾學院展現出它高效的一面。

  硝煙未散的戰場上,秩序正以驚人的速度被重新建立。

  醫療部的成員們穿著白大褂,手持急救箱,如同穿梭在廢墟間的白鴿。

  他們跪在傷者身旁,動作輕柔卻迅速,剪開被血浸透的衣料,清創、止血、

  固定斷骨。

  低沉的呻吟與撕開針管包裝袋的細微聲響交織,偶爾有壓抑的抽氣聲打破寂靜,隨即又被溫言的安慰撫平。

  風紀委員會的成員面容冷峻,手持平板電腦穿行於斷壁殘垣間。他們目光如尺,精確評估著每一處損毀。冰冷的數字在屏幕上跳動,匯總成觸目驚心的損失報告。

  在他們身後,裝備部的工程小組已經架起刺眼的探照燈,切割機與鋼筋摩擦迸濺出耀眼的火花,開始了廢墟清理的第一步。

  遠處,穿著銀色防火服的學生們手持高壓水槍,對著仍在冒煙的建築物殘骸持續噴射。水柱撞上灼熱的岩石,瞬間蒸騰起濃白的汽霧,發出「嗤嗤」的哀鳴。

  路明非又看到了曼施坦因教授那個鋥亮的大光頭,以及他那張因為巨大損失而略顯扭曲的臉。

  這讓他有種回到了「自由一日」的錯覺————

  看來校長對學生們的縱容也不是沒有理由嘛!

  那平日裡看似玩鬧的舉動,卻成了戰場最好的演習。

  施耐德教授帶著學院中所剩不多的執行部專員,以身體組成人牆,封鎖了核心區域,禁止無關人員靠近那具被昂熱校長親自看管的龍骨。

  路明非想要去見校長,卻被一名專員攔下了。

  「同學,請止步。」

  路明非看著這個攔在面前,身穿黑色西裝的大漢,下意識地縮了縮腦袋,後退一步。

  「校長還在忙嗎?那我一會兒再找他吧。」

  這時候,昂熱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是路同學嗎?過來吧。」

  執行部的專員們立刻讓出一條道路,路明非撓了撓腦袋,略顯忐忑地走了過去。

  他看到老唐弟弟的屍骨已經被一個石英棺槨裝起來了,正在往一輛貨車上搬。

  那棺槨在清冷的月光下泛著堅硬而剔透的光澤,仿佛一座微縮的水晶宮殿,將他親手造就的悲劇無聲地封存。

  搬運的幾名執行部專員小心翼翼的,每個人的動作都很輕,似乎是害怕棺中的男孩醒過來。

  路明非收回視線,深吸了一口氣,轉向一直靜立在一旁的昂熱校長。

  昂熱看著他年輕而困惑的臉,如同看著許多年前某個站在廢墟中的自己。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長者的寬容。

  「我猜你現在心裡有很多疑問,像一團找不到線頭的亂麻。」

  他聲音溫和,仿佛夜風。

  「也許弗拉梅爾那個老傢伙還沒來得及給你答案。別急,孩子,今晚先好好休息————我這裡還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明天,如果你願意,可以來找我,我們慢慢聊。」

  「哦————好。」路明非點了點頭,隨即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四下張望了一下,「何師兄呢?我剛才好像看到他和您在一起。」

  「你說何專員?」昂熱抬手指了指遠處仿佛通向無盡黑暗的公路方向,「他訂了明早從芝加哥飛往聖彼得堡的機票,已經驅車趕往機場了。」

  「啊?」路明非微微一怔,「這種時候離開?是——和龍王有關的新任務嗎?」

  昂熱輕輕搖頭:「不,這是他幾周前就向諾瑪報備好的私人行程。假期————

  並非任務,他說他只是想去度個假。」

  路明非這才恍然記起,阿蒙似乎確實在閒聊時提過一句要去度假,當時自己還腹誹這位師兄對學業實在太過散漫。

  可誰能想到,即便是龍王入侵、學院差點化為焦土這樣的大事,也未能改變他度假的計劃。

  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淡定」,或者說————沒心沒肺,還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等等,也未必是沒心沒肺————師兄的離去,與今晚的襲擊,會不會有什麼聯繫?

  想到這一點,路明非的心中蒙上了一層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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