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2章 瑞吉蕾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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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2章 瑞吉蕾芙

  映入眼帘的是一間極盡奢靡的臥室。

  地面鋪著酒紅色的雲紋大理石,光可鑑人,倒映著上方枝形吊燈破碎的影子;牆壁貼著絢爛到近乎喧囂的孔雀綠壁紙,仿佛熱帶雨林中肆無忌憚蔓延的藤蔓;水晶燈棱里熔著細細的金粉,將燈光濾成一種慵懶而輝煌的色調,像是永遠凝固在午後三點的陽光。

  每一種顏色都飽滿欲滴,它們野蠻地碰撞在一起,讓人恍惚間置身於花期鼎盛、萬物瘋長的雨林核心。貼牆而立的高大書架上,沉默的哲學典籍燙金書脊連成一片,厚重得仿佛能壓住這滿屋浮華的呼吸。

  房間中央的書桌上,擺著一台樣式古舊的黃銅收音機。此刻,它正發出輕微的沙沙電流聲,偶爾夾雜著零星的人語————是船上各處的通訊片段,氣象預報、輪機艙的指令、甚至船長室的低語————

  在這間臥室里,似乎只需撥動幾個旋鈕,整艘船的聲息便無所遁形。

  室內空無一人,只有書桌上那杯咖啡,裊裊地升騰著稀薄的熱氣,像一句未說完的話。它的主人離開得顯然很匆忙,或許,就在阿蒙推門而入的前一秒鐘。

  就在這時————

  燈光毫無徵兆地熄滅了,黑暗瞬間吞沒所有絢爛的色彩。

  與此同時,一股凌厲如刀鋒的氣息,自阿蒙背後驟然襲來!快得幾乎來不及分辨,只有一道極其輕微、卻令人汗毛倒豎的破空聲,割裂了沉寂的空氣。

  有人在他被屋子裡的裝潢吸引注意力的時刻,關閉了光源,並發動了致命的突襲!

  時間在這一剎那被強行拉伸、凝滯。

  言靈·時間零!

  雖然連續發動這種干涉規則的言靈對阿蒙而言也是沉重的負擔,但每次他只維持短短一瞬,消耗尚在可控的範圍內。

  於是,在世界近乎停滯的縫隙里,他從容轉身。

  他看到了身後的襲擊者。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女孩,穿著單薄的象牙白絲綢睡裙,裸露在外的肌膚在凝固的時光里呈現出玉石般光潔而堅硬的質感,周身散發著一縷清冽的柏木冷香。

  她的武器是一柄沉重的黃銅斧槍和一面小巧的圓盾,顯然是從房間牆壁的陳設上匆忙取下的。

  她早在阿蒙踏入房間前便已察覺,悄無聲息地隱匿於角落,伺機發動了這凌厲的攻擊。

  女孩是光著腳的。地板上還躺著一雙被拋棄的、毛茸茸的粉紅色拖鞋————穿著它們顯然不利於瞬間爆發,來不及做更多準備的她,乾脆利落地甩掉了這份柔軟。

  在「時間零」的視角下,她保持著前沖的姿態,一手高舉斧槍,一手架起圓盾,金色的長髮飛揚凝固在空中,仿佛一尊正在發起衝鋒的、完美而暴烈的女武神雕像。

  也許這麼說她也沒錯,因為瑞吉蕾芙這個名字本就是北歐神話中女武神的稱謂。

  只是此刻,在時間的力量下,她更像是一隻被驟然凝固在琥珀中的、美麗而危險的飛蟲。

  阿蒙走到她的身後,從後面抓住了她的脖子。

  時間恢復流動。

  瑞吉蕾芙的瞳孔驟然收縮!因為眼前的目標憑空消失,與此同時,一股冰冷的觸感毫無徵兆地貼上頸間肌膚。

  這不是錯覺————阿蒙從船艙外進來的時間並不長,他的皮手套猶是冰冷的。

  脖頸上傳來的力量,讓瑞吉蕾芙瞬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自己的小命就捏在別人手中,她沒有徒勞掙扎,非常識趣地停止了反抗,將左手的圓盾與右手斧槍丟到地面,舉起雙手說道:「別殺我,我投降。」

  她聲音清晰而平靜,聽不出太多恐懼。

  阿蒙用左手指節抵了抵單片眼鏡的底緣,輕笑著說道:「真是沒有禮貌啊,哪有人一見面就用斧子來招呼別人的?」

  「我不覺得,對一個未經允許就擅闖禁地的惡客,需要準備鮮花和笑臉。」瑞吉蕾芙的語氣硬邦邦的。

  「可我覺得就應該笑臉相迎啊?你說呢?」阿蒙微微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頸間的壓力讓瑞吉蕾芙呼吸微微一滯,她立刻擠出一個僵硬而誇張的笑容:「您說得對————沒有備好熱茶恭候您的大駕,是我考慮不周。」

  「回答我幾個問題。」

  「你說。」

  「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是星之瑪利亞」,這裡是我的房間,我在這裡,很奇怪嗎?」她回答得很快。

  「這與我了解到的情報不符,據我所知,星之瑪利亞」應該是一位超過一百歲高齡的老人。」阿蒙裝作對船上的情況一知半解。

  「那你要找的人應該是我的曾祖母,她在不久前已經過世了,我繼承了她的名號。星之瑪利亞」不是個名字,而是稱號,你可以叫我星之瑪利亞」,也可以稱呼我為瑞吉蕾芙————後者才是我自己的名字。很遺憾,你來晚啦,如果你再早三個月,也許還有機會見到她。」

  「哦?」阿蒙挑了挑眉,鬆開了鉗制她的手,「看來是我找錯了地方。我在這艘船上感知到兩位血統高貴的存在,一個是你,另一個則在別處。我想,那位才是真正的星之瑪利亞」吧。」

  瑞吉蕾芙向前跟蹌兩步,才謹慎地轉過身,望向這個戴著單片眼鏡、笑容莫測的男人,眼中首次流露出真實的驚訝:「你是說————我曾祖母還活著?就在這艘船上?」

  「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應該就是如此————不過,你似乎對此早有猜測。」阿蒙語氣略顯詫異口「我從未相信她真的死了,」瑞吉蕾芙抿了抿唇,聲音壓低,「她怎麼會那樣毫無徵兆地離開?只是文森特宣稱她去世了,我甚至沒能見到她的————遺體。她在哪裡?」

  「我想,你心裡已經有答案了。」阿蒙微笑著,不答反問。

  瑞吉蕾芙翠綠的眼眸凝視了他片刻,緩緩吐出一個地點:「船艙最底層的水密艙?」

  見阿蒙含笑微微頷首,她緊接著道,語氣帶上了一絲被壓抑的激動:「我早就懷疑那裡了!但文森特最近把我看得很緊,連讓我混進客人中間透口氣都不允許。」

  「陪我去一趟水密艙。」阿蒙說。

  「文森特不會同意的,那裡是他的禁區。」

  「我可以帶你過去————別人都發現不了我們。你說的文森特是指那個老頭吧?他正和那兩個與你長得很像的姑娘赤著身子躺在一起呢。」阿蒙笑著說道。

  瑞吉蕾芙臉上瞬間掠過一絲厭惡:「————我早知道他們那點噁心事了。他看我的眼神,讓我想吐。」

  「這裡有鎖鏈嗎?要足夠結實,捆上之後,即便是你這樣的混血種也掙脫不開的那種。」阿蒙忽然轉換了話題。

  「你要這個做什麼?」

  「一會兒我有用。」

  「你等等。」她起身走到巨大的雕花衣櫃邊,翻找片刻,竟真的拖出一副沉重的金屬鐐銬。

  暗沉的鎖環上,附著一些黑褐色的斑點,那是經年累月滲入金屬紋理的血漬。

  「你還真有這種東西?」阿蒙這次是真的有些訝異了。

  瑞吉蕾芙的臉上閃過一絲難以啟齒的窘迫,黑著臉悶聲道:「別問為什麼有。這個符合你的要求嗎?」

  阿蒙接過鐐銬,入手沉重冰涼,鑄造得極其紮實。他點了點頭:「不錯,夠用了。那麼————我們該動身了。」

  「等等,我去換件衣服。」瑞吉蕾芙叫住他,「去見曾祖母,我得穿好看點。」

  「我想她並不會介意你穿的好不好看。」

  「但我介意!」瑞吉蕾芙翻了個漂亮的白眼,「我不能穿著睡衣,跟一個陌生男人去見她吧?」

  「好吧,」阿蒙從善如流地坐進書桌旁的高背椅中,目光卻依舊如影隨形地落在她身上,「我等你。」

  「喂!」瑞吉蕾芙有些羞惱,「你難道要看著我換衣服?至少轉過去吧!」

  「我擔心你跑掉,或者做出一些讓我們雙方不愉快的事情來,所以你不能離開我的視線。對了,提醒一句,如果你試圖呼喊驚動他人,我恐怕就不得不讓這艘船上所有知情者永遠沉默————包括你在內。」

  阿蒙的語氣非常平靜,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一般,讓人不禁懷疑這只是句玩笑。

  「其實我並非嗜殺之人,」他推了推眼鏡,笑容淺淡,「不必要的殺戮,能免則免。」

  看著那副溫文爾雅的笑臉,瑞吉蕾芙卻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某種野獸般的直覺在尖叫,警告她眼前這個男人比那個眼神淫邪的文森特危險十倍、百倍。

  不過她還是更討厭文森特一些,至少這個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很純淨,不像文森特那雙渾濁的眼睛中一般充斥著慾念。

  一個蟄伏已久的念頭,在她心底悄然復甦一或許,可以藉助他的力量,斬斷文森特施加在她身上的枷鎖,帶上曾祖母,逃到一個沒人認識她們的地方,像普通人那樣生活————

  思緒電轉間,她手上的動作並未停歇。她扯過裝飾用的輕薄紗幔,在房間中央拉起一道臨時的屏障。紗幔半透,既能讓阿蒙模糊看到她的動作輪廓,不至於完全脫離「視線」,又巧妙地遮蔽了關鍵。

  「這樣總行了吧?」她的聲音從紗幔後傳來。

  「可以。請快一些。」阿蒙靠在椅背上,目光掠過紗幔上那道窸窣晃動的剪影。

  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持續了片刻。紗幔後的身影曲線玲瓏,動作間帶著年輕女孩的柔韌。

  不過阿蒙心中卻沒有任何旖旎的念頭,比起瑞吉蕾芙,他更期待那位真正的晨星般的瑪利亞。

  雖然瑞吉蕾芙完美復現了當時的瑪利亞的基因,但瑪利亞的進化卻沒有停止,黑王胎血留下的污染還在改變著她的本質,比起克隆體,她是個更加完善的基因庫。

  紗幔後,瑞吉蕾芙一邊迅速套上便於行動的深色獵裝和高跟長靴,一邊不時用眼角的餘光瞥向端坐不動的阿蒙。

  見他似乎毫無所動,她不動聲色地將一支銀色的微型手槍,悄然滑入了高筒靴的暗袋中。

  束手就擒?怎麼可能。

  「混蛋,敢威脅我,一會兒要你跪下來求饒!」瑞吉蕾芙在心中碎碎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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