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4章 星之瑪利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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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4章 星之瑪利亞

  瑞吉蕾芙站在水壓門前,呼吸不自覺地屏住了。門扉厚重如棺蓋,冰冷得吸走了周遭所有的溫度,也仿佛吸走了她胸口最後一點熱氣。

  她忽然想起來,在破冰船遭遇非常堅固的冰塊時,會在船尾的大型水密艙中注入海水,讓船頭高高翹起,從而利用船身的重量將冰壓垮————這兩個月中就有過這樣的時候。

  如果祖母被關在裡面,她現在是什麼情況?死了,還是活著?又或者,一開始是活的,卻在水密艙工作的時候,被活活的淹死了?

  這個念頭像一根冰冷的針,猝然刺進她的腦海。祖母蒼老的面容、枯瘦的手、總是溫和望著自己的眼神——————過去的種種不斷閃過。

  她會不會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徹骨的冰寒里,無助地掙扎過?海水灌進來的時候,她該有多冷,多害怕?她已經那麼老了,生命最後的時光,為什麼還要被剝奪空氣、尊嚴,像一件無用的貨物般沉入水底?

  都怪文森特,那個噁心的男人!還有赫爾薇爾和奧爾露恩————她們平日裡對祖母維持恭敬,但也一定是文森特的幫凶!

  一股如升騰火焰般的憤怒猛地衝上頭頂,燒乾了眼眶裡剛剛湧起的酸澀,將擔憂與無力全部碾碎,化作純粹的恨意。她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不等阿蒙有所動作,瑞吉蕾芙就一個箭步沖了上去,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門輪,用盡全身力氣狠狠轉動,將門打開。

  阿蒙摘下右眼上的鏡片,慢條斯理地抽出一塊絲綢,將鏡片上的水漬擦拭乾淨後,又重新戴上。

  瑞吉蕾芙也挺有眼色的嘛,知道主動攬下這種累活————他很滿意,決定如果不是必要,就儘量留她一條小命,事後願意跟著自己的話,還可以給她一個龍女僕的工作。

  阿蒙走入水密艙中。水密艙里並不是空的,周圍環繞著檢修用的鋁合金架子,艙底還蓄著大約一米深的海水,濃郁的黴菌味道和腐爛的血肉味道充斥著這個空間。

  他和瑞吉蕾芙站在鋁合金架子上,俯視著半浸在水中的、被鐵鏈牢牢固定的大鐵箱。

  鐵箱的縫隙中,有紅色的血脈從裡面生長出來,只是數量還不多,只分布在鐵箱周圍,在冰冷的海水與鏽蝕的金屬間,呈現一種詭異而頑強的生命力。

  即便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中,生命也會自己尋找出路。

  距離瑪利亞被關進大鐵箱的時間還不算長。若按原本軌跡,三年之後,當某個名叫楚子航的年輕人踏上這艘船時,她早已異化為某種介於巨人與僵死的泰坦巨蟒之間的可怖存在,血脈如瘋狂生長的藤蔓,將整艘船的底層化為她的巢穴與囚籠。

  「曾祖母!你在裡面嗎?」瑞吉蕾芙朝著鐵箱大喊,聲音在密閉的金屬空間裡撞出空洞的迴響。

  鐵箱有了回應。周遭那些暗紅觸鬚如甦醒的蛇群般微微蠕動。

  一道蒼老、嘶啞,仿佛砂紙摩擦鐵皮的聲音,艱難地從箱內滲出:「瑞吉蕾芙————是你嗎?我親愛的孩子————」

  「是我!你怎麼會在這裡?是文森特————是那個老混蛋乾的,對不對?」瑞吉蕾芙的聲音帶著顫。

  「是————他————」瑪利亞的聲音疲憊至極,每個字都像耗盡了力氣,可那疲憊深處,卻翻湧著近乎實質的怨毒,「那個男人————他騙我————說秘黨的獵犬嗅到了痕跡,必須立刻轉移————他給我注射了藥劑————然後,把我塞進了這個————

  鐵棺材————」

  話語斷斷續續,卻將背叛的輪廓勾勒得清晰冰冷。被愛了一輩子、信任了一輩子的男人親手推入絕境————這比海水更寒,比鐵箱更沉。

  怨恨在她衰老的心臟里發酵、膨脹,變成黑色的毒漿,灼燒著殘餘的生命。

  那不僅是憤怒,更是信仰崩塌後的虛無,是交付全部溫柔後被碾碎的劇痛,是意識到自己漫長的一生、連同那些鮮活的記憶與情感,最終只換來這鏽蝕囚籠的的荒誕與嘲弄。

  她的每一寸神經都在內心深處嘶喊著那個名字,仿佛魔鬼在深淵裡發出詛咒。

  「我這就放您出來!」瑞吉蕾芙話音未落,已縱身躍下鋁合金架。冰冷的海水瞬間浸透她的獵裝,布料緊貼皮膚,寒意刺骨,她卻渾然不顧。

  「離開這裡,瑞吉蕾芙————別讓文森特發現。他知道你私自來見我,絕不會輕易饒過你————」瑪利亞的聲音從鐵箱中透出。

  瑞吉蕾芙充耳不聞。她撲到箱邊,雙手抓住那些粗壯的鎖鏈奮力拉扯,鐵鏈嘩啦作響,卻紋絲不動。她焦急地環顧四周,忽然想起進入水密艙前曾在通道里瞥見一把消防斧。沒有半分猶豫,她轉身就往回跑。

  「曾祖母,等我!我去拿斧頭!」她濕淋淋地爬回金屬架,卻看見阿蒙朝她伸出手,掌心躺著四把古舊的黃銅鑰匙。

  鑰匙的樣式頗有年頭,表面泛著溫潤的光澤。瑞吉蕾芙一眼認出,這正是在文森特身上從未離身的那套鑰匙。她沒有問鑰匙為何會在他手中,只是匆匆抓過,又「撲通」一聲跳回水中,激起大片的浪花。

  她將鑰匙逐一插入鐵箱四角的鎖孔,依次轉動。箱體內部傳來沉悶的機括聲響,排氣孔噴出濃密的白色蒸汽,六面壁板似乎有了鬆動的跡象,卻被內部某種凝固物死死黏連著。

  光有鑰匙還不夠。瑞吉蕾芙轉身欲再去找斧頭,卻在這一剎那僵住了————

  腳下漆黑的海水無聲沸騰,數條如巨型蜘蛛節肢般的暗影破水而出!那是從瑪利亞延伸出的、暗紅近黑的骨質利爪,它們以驚人的靈活繞開瑞吉蕾芙,從四面八方狠狠刺入鐵箱縫隙。

  利爪瘋狂地撕扯、鑿擊!伴隨著箱內傳出的、非人般的嗚咽與刮擦聲————那聲音令人毛骨悚然,仿佛一個毀容的女人正用指甲拼命撕開自己臉上的繃帶。

  水泥碎塊混合著鐵屑落下。煙塵稍散,鐵箱內的景象終於暴露在昏暗的燈光下。

  那是一幅既恐怖又詭異的畫面:扭曲變形的肋骨如囚籠般交疊,構成了一個蒼白而精緻的骨籠。籠中保護著一顆蒼老的頭顱————正因這骨籠的隔絕,那顆頭顱尚保留著幾分人類的輪廓。黏液與稀疏的白髮糾纏在一起,覆蓋在她臉上。

  那張臉乾枯猙獰,皮膚緊貼顱骨,眼窩深陷。這讓阿蒙想起某些恐怖片中的喪屍。

  瑞吉蕾芙顫抖著捧起海水,輕輕洗去那些黏液。頭顱緩緩睜開了眼睛。在此之前,她一直依靠那些血脈狀的組織進行著緩慢的氧氣交換,此刻,乾裂的嘴唇微微開合,幾個月來第一次,她用自己的口鼻吸入了潮濕冰冷的空氣。

  文森特將她封入鐵箱、灌進水泥時,顯然沒打算給她留活路。然而她體內強大的龍族基因,竟在絕境中找到了自救的途徑——以扭曲的肋骨保護最要害的頭顱。

  這些日子裡,她像一棵地底掙扎的怪樹般不斷生長,卻始終無法掙脫那銘刻著鍊金矩陣的鐵箱束縛,直至阿蒙與瑞吉蕾芙帶來鑰匙,打開了封印。

  瑪利亞的眼球緩緩轉動,渾濁的瞳孔望向瑞吉蕾芙。無需言語,瑞吉蕾芙重重點頭,反手從靴中拔出短刀,在自己手腕上一划。

  ————她的皮靴真像是個百寶袋,裡面藏著不知道多少小玩意。

  溫熱的鮮血滴落,滲入瑪利亞乾裂的唇縫。仿佛久旱逢霖,她急切地吸吮起來。

  隨著年輕血液的流入,那張蒼白枯槁的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著生機————肌膚重新豐潤、泛起血色,蒼蒼白髮脫落,取而代之的是如綢緞般光澤的秀髮瘋狂生長。

  瑞吉蕾芙的血是特殊的「藥」,能安撫臨近血限的混血種,延長其理智存續的時間。

  對於基因同源且已陷入畸變的瑪利亞而言,這鮮血也是最有效的清醒劑。

  忽然,瑪利亞「坐」了起來。對於一具頭顱深藏在胸腔骨籠內的軀體而言,這個動作近乎不可思議,但瑞吉蕾芙就是感覺她「坐起」了。

  肋骨籠如花瓣般緩緩打開,彎曲的頸骨一節節舒展,頭顱自骨籠中央探出,宛如修長而詭異的花蕊。她仰起臉,望向漆黑冰冷的艙頂,久久沉默。

  如果忽略那非人的身軀,此刻的她,依稀仍是舊照片上那位仰望星空、雙眸剪水的帝國聖女。

  「親愛的孩子,」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回瑞吉蕾芙臉上,眼神慈祥溫潤,」

  記得給我帶煙了麼?」

  瑞吉蕾芙攤了攤濕漉漉的手說:「本來見你是該帶煙的,但這次我是被半強迫地過來,情況有些複雜,我顧不了那麼多。」

  這時候,瑪利亞才注意到站在鋁合金架子上,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自己的阿蒙————

  對方的目光讓她很不舒服,感覺自己像是被狼盯著的小鹿。

  「是那個男人麼?」瑪利亞的聲音不再沙啞,反而聽起來有些悅耳。

  「對,就是這個討厭的傢伙!」瑞吉蕾芙立刻點頭,語氣里卻沒了最初的畏懼,反而多了幾分有恃無恐的嬌蠻,「不過也多虧他,我才能甩掉文森特的眼線,找到這裡來。」

  似乎是瑪利亞在身邊給了她信心,瑞吉蕾芙又敢對阿蒙齜牙咧嘴了。

  阿蒙變戲法似的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了一個紳士帽,按在胸口緩緩欠身:「您好,美麗的瑪利亞女士————我叫阿蒙,請多指教。」

  ————這是禮貌。

  他直起身來,微笑著說道:「需要提醒你們的是,有一點文森特沒有說錯,秘黨的人確實盯上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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