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5章 瑞吉蕾芙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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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5章 瑞吉蕾芙的困境

  阿蒙推開包廂門時,動作有片刻的停頓。

  房間裡空無一人。窗外西伯利亞荒原的光冷冷地鋪在空著的座椅上,之前瑞吉蕾芙坐著的地方,只留下一道極淺的壓痕。空氣里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屬於她的氣息,但人已不見了蹤影。

  他抬手,指尖習慣性地捏了捏右眼上的單片眼鏡,冰涼的觸感傳來。

  「嘖。」一聲聽不出什麼情緒的輕嘖從他唇間逸出,隨後是一句低低的嘆息,散在車輪單調的轟鳴里。

  「雖說本也沒指望能多省心————但弱到這般境地的初代種,還真是————」

  他搖了搖頭,沒把後半句說完,但那未盡之意里,分明帶著點為龍王這個名號感到丟臉的意味。

  阿蒙反手帶上門,沒顯出一絲急迫。徑直走到窗邊的位置坐下,調整了一個舒適的姿勢,後背緩緩靠進柔軟的椅背,竟真的閉上了眼睛,仿佛只是尋常旅途中一次再普通不過的小憩。

  就在他頭頂上方,僅隔著一層鋼板與隔熱層,另一幅畫面正在上演。

  一個身著與火車外殼顏色近乎融為一體的墨綠色作戰服的男人,正以堪稱高難度的姿態緊貼著車頂。他利用特製的吸附裝置將自己倒懸下來,頭朝下,腳朝上,像一隻巨大的壁虎。

  他從窗外探出半個身子,手中穩穩握著一把加裝了消音器的手槍。就如同剛剛他偷襲瑞吉蕾芙那樣,只是這一次,他手裡的槍能射出的不是麻醉針,而是切切實實、能要人命的子彈。

  男人從窗口看著車廂內那個閉目養神的黑髮青年————

  目標毫無防備,似乎真的睡過去了。

  然而,當他準備開槍的時候,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卻僵住了。

  冷汗不停地從額頭滴下,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湧上心頭。

  無形的壓力鋪天蓋地地湧來,沉重地擠壓著他的胸腔,讓他每一次呼吸都變得艱難而灼熱。

  沒有殺氣,沒有警告,那更像是一種存在本身帶來的碾壓感。如同渺小的飛蛾突然直面熾熱的恆星,尚未被灼燒,便已被那浩瀚的光與熱震懾了靈魂。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準星對準的那張平靜的睡顏,卻仿佛直面一片漆黑淵面。所有的經驗、訓練、殺戮本能都在尖叫著催促他開槍,但更深處、屬於生物求生本能的恐懼,卻死死鎖住了他的一切動作。

  猶豫在死寂中煎熬、拉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終於,他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將槍口移開,吸附裝置發出輕微的泄氣聲,他手腳並用,近乎狼狽地縮回了車頂上方相對安全的平面。

  一回到車頂,凜冽的寒風吹來,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才略微減退。他癱坐在冰冷的車皮上,一把扯下面罩,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葉,帶來刺痛,卻也給他一種活著的感覺。

  直到這時,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貼身的作戰服早已被冷汗浸透,緊緊粘在背上,一片冰涼。

  他茫然地望著遠處鐵軌盡頭灰濛濛的地平線,心頭只剩下巨大的困惑與殘留的驚悸。

  為什麼?這個看似普通的任務目標,為何會散發出這幾乎能讓他靈魂凍結的戰慄感?

  男人是一名殺手,頂尖的那種。這不僅因為後天的嚴酷訓練,更源於他與生俱來的某種「天賦」——一種對危險的、近乎動物本能的敏銳感知。

  這感知曾無數次讓他提前嗅到陷阱的味道,在狙擊子彈射來前側身,在毒藥端上桌前停箸。他是依靠這種直覺,才從一次次死局中掙出血路,活到今天。

  從暗網上接到的這個任務酬金高得誘人,內容卻很簡單:協助綁架一名女孩,並清除她的男性同伴。

  資料顯示兩人並無特殊背景,像是一次輕鬆的狩獵。前半段也確實順利,除了那女孩在中了強效麻醉劑後竟還能掙扎一下,顯出些許不尋常的韌性外,一切都在計劃內。直到————他試圖清除那個男人。

  他用力閉了閉眼,試圖驅散腦海中那如附骨之疽的恐懼感,轉而用理智去分析。

  不對,有哪裡很不對勁————

  一個正常人,在回到包廂後,發現女伴憑空消失,會是什麼反應?震驚、警惕、立刻查看痕跡、聯繫乘務員、甚至慌亂地沿車廂尋找————任何一種反應都比「坐下閉眼睡覺」要合理一萬倍。

  難道他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女伴?

  又或者————他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麼!

  這時候,一道平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怎麼不開槍?」

  殺手身體一僵,腦袋機械般回過頭,看到本該在車廂中閉目養神的任務目標,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火車車廂的頂部,一臉微笑地看著自己,單片眼鏡反射出明亮的光芒。

  那笑容和煦,但在殺手看來,卻仿佛有一個不可名狀的東西,正蠕動著他那滑膩的觸手,要將自己拖入無底深淵。

  黑暗,狹窄,以及全身上下無處不在的、遲鈍的酸痛感————瑞吉蕾芙的意識在混沌中艱難地重新拼合。

  首先恢復的是聽覺,那單調卻有力的「哐當哐當」聲,穿透箱壁,帶著輕微的共振,——

  明確地告訴她,自己還在火車上。

  緊接著是觸覺,四肢被拘束在逼仄空間裡的僵硬與麻木,後頸與腰側殘留的、針扎般的刺痛與電流灼過的餘韻。沒有明顯的流血傷口,重要的關節未被破壞,呼吸雖然不暢,卻無大礙。

  她還活著,且對方的目的顯然不是當場格殺。是要將她活著帶離這列火車。

  幾乎不需要思考,她便鎖定了最大的嫌疑人:聖宮醫學會,或者俄羅斯聯邦安全局。

  只有這兩股勢力,會如此執著於她,並且有能力將觸角如此迅捷地伸向這趟穿越西伯利亞的列車。

  懊悔像一把生鏽的銼刀,開始緩慢而持續地刮擦著她的神經————

  大意了!

  那兩個人,如果正面交手,她有相當的把握能在短時間內製服甚至擊殺對方————

  但她卻被一個看似合乎邏輯的送餐服務輕易分散了注意力,以至於戰鬥技巧與力量,在這場短暫的交鋒中,完全沒有發揮出作用。

  不過在懊悔之餘,她也感到心驚。對方的情報網絡和行動效率,比她預估的還要可怕0

  從摩爾曼斯克出發才多久?他們就已經鎖定了行程,安排了人手,制定了近乎完美的劫持方案。

  自己之前那些關於脫離「極北之地」、獨自在普通人世界生活的念頭,此刻顯得如此天真可笑。

  這個世界從未停止對她的覬覦,那些陰影中的眼睛,比她想像的更無所不在!

  混亂的思緒中,唯一清晰的慰藉,是阿蒙的存在————選擇成為他的盟友,似乎是她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

  至少,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中,不至於孤軍奮戰。那個來歷神秘的男人,成了她絕境中唯一可以期盼的依靠。

  他會發現嗎?會找過來嗎?這個問題的答案,她不知道————

  瑞吉蕾芙不會單純地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坐以待斃,不是她的風格。

  哪怕希望渺茫,也必須嘗試自救。

  她開始緩緩地、極其輕微地活動被束縛的手腕和腳踝,感受著箱體內部的空間與結構,同時屏息凝神,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箱壁之外。

  就在這時,箱子外傳來了壓低的交談聲,隔著木板有些模糊,但能分辨出是一男一女。

  「目標狀態如何?」男聲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生命體徵平穩,只是昏過去了。體質比預想中強韌。」女聲平靜,正是那個乘務員。「交接點就快到了————不用那麼緊張,這次任務,很快就能結束。」

  「禿鷲」呢?」男聲問道。

  「留下來解決那個男人了————」女聲回答。

  「能行嗎?那個男人不簡單。」

  「放心,禿」不認識我,任務也是通過網絡發布的,他並不知道計劃的全貌,就算失手,也影響不到我們————那本來就是一枚隨時可以丟掉的棄子。」

  「問題是——清除失敗的話,還得我們去處理。一次暗殺不成,反而會引起對方警惕。」男聲中透著一絲擔憂。

  「就算清除失敗,也不必節外生枝————我們的首要任務是安全移交貨物」————下一個站點,我們就下車。」女聲平穩而清晰。

  貨物?是指我麼?黑暗中,瑞吉蕾芙點燃的黃金瞳中閃爍著不甘的怒火。

  移交————下一個站點————

  她知道自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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