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0章 滿座皆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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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50章 滿座皆驚

  橘政宗的話語如沉重的鉛塊,墜入殿內凝滯的空氣中。風魔小太郎,這位以剛毅著稱的忍者世家家主,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刀刃般的直接:「政宗先生的意思是,讓我們暫且忍耐,配合學院本部的專員,先剷除那深海下的龍類胚胎?」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大家長。橘政宗沒有立刻肯定或否定,他蒼老的面容在搖曳燭光下更顯深邃,緩緩搖頭:「事情遠比單純的合作除龍更為複雜。根據我們的追查,那枚胚胎,是在1991年,由一艘名為列寧」號的船隻運抵日本海溝的。船最終沉沒在那裡,胚胎也隨之墜入海源。

  但問題的關鍵在於————

  「那片吞噬了列寧」號的海溝,在遙遠的過去,有另一個名字————」

  他深吸一口氣,吐出了那個禁忌般的稱謂:「高天原」。」

  「是那個沉沒於深海之下的————神話中的高天原」?」有人失聲低呼。

  「正是。」橘政宗的聲音森冷如冰,「那也是————「神」的葬身之地,封印之所。」

  殿內的溫度仿佛驟然下降。浮世繪壁上那些磷光閃爍的鬼眼,此刻看來竟多了幾分詭譎的意味,仿佛古老的封印正在鬆動。

  「不可能!」風魔小太郎霍然抬頭,眼中寫滿難以置信,「那是被天照與月讀命親手封印的禁忌之地!猛鬼眾那些魑魅魍魎,怎麼可能觸及?」

  一直沉默的宮本家主宮本志雄,此時推了推眼鏡,冷靜地接口:「最近兩年,日本境內悄然出現了數家背景成謎、資金雄厚的研究機構,專攻深海潛航器技術。我們追查其資金流向與人員背景,發現隱隱指向猛鬼眾。他們似乎在為探索某片極限深海做準備。」

  櫻井七海秀眉緊蹙:「龍類胚胎,神葬之地,猛鬼眾異常的活動————難道這一切都是猛鬼眾的布局?他們究竟想做什麼?喚醒那所謂的「神」?」

  「目的尚不明晰,」橘政宗緩緩說道,他攤開手掌,又緩緩握緊,仿佛要將空氣中無形的危機攥住。

  「但我們需要面對的,不是單一威脅。這是一個環環相扣的複合危局————可能復甦的初代種古龍,蠢蠢欲動、企圖染黃泉古路的猛鬼眾,以及————借調查之名而來的秘黨。」

  他目光逐一掃過眾人,緩緩分析現在的形勢:「古龍,無疑是所有混血種之敵。猛鬼眾,雖與我們同源,血脈相連,但他們的精神早已被龍類的意志侵蝕墮落,是必須斬除的毒瘤,是我們的死敵。

  「至於本部————在對抗古龍這一點上,他們是我們的助力。希爾伯特·讓·昂熱對龍類的態度,舉世皆知。

  「然而,也必須警惕他們藉機向猛鬼眾伸手,他們可能由此窺探到我們血脈中的秘密。」

  「橘政宗」不能,也不會公開反對處理龍類胚胎————那將徹底違背他苦心經營了十幾年的「大家長」人設。

  但他此刻真正的意圖,是要巧妙地激化、引導那份深植於家族血脈中的,對外部介入的本能牴觸與恐懼。

  他將本部與「窺探血脈秘密」聯繫起來,精準地刺中了在場許多人心中最敏感、也最不願被觸碰的禁忌區域。那不僅僅是對權力的警惕,更是對自身存在異常性可能被剖析、

  被審判的深層不安————畢竟,他們是混血種中的特殊一支,白王血裔。

  矛盾在此刻被赤裸裸地揭開。既要倚仗那外來的力量應對毀滅性威脅,又要嚴防死守,避免被窺破乃至干涉內部的禁忌。仰賴與抗拒,合作與提防,這其中的平衡,很難把握————

  殿內一片沉寂,只余燭火不安的跳動。幾乎所有人都眉頭深鎖,臉上籠罩著濃重的陰雲,為這內外交困的複雜棋局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

  唯有上杉繪梨衣。

  她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緋紅的長髮流瀉肩頭,清澈的眼眸卻並未聚焦於任何一位面色凝重的大人,而是怔怔地望著前方壁畫上某隻姿態奇詭的妖鬼。

  大人們嗡嗡的話語像是遠處模糊的風聲,鑽進耳朵,卻拼湊不出任何意義。

  「好無聊————」她在心裡悄悄地說,指尖在寬大的袖中無意識地摸索著遊戲機按鍵,「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呢?想回去打遊戲。」

  她神遊天外,與這殿堂內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沉重氛圍,格格不入。

  「家主,」風魔小太郎的聲音打破沉寂,他轉向橘政宗,問出了在場許多人心底的疑惑,「本部此番派遣而來的專員,究竟是些什麼樣的人物?昂熱校長————想必沒有親自駕臨吧?」

  橘政宗微微頷首,將目光投向身側:「這個問題,就讓稚生來為諸君解答吧。此前,正是他前往機場迎接了本部的使者。」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聚焦在源稚生身上。這位年輕的執行局局長挺直了背脊,面色沉靜,開始有條不紊地敘述機場的見聞。他描述了那個乍看之下有些散漫甚至不著調的三人小組,他們的年輕,以及那種與任務嚴峻性似乎不符的鬆弛感。

  就當所有人都心生疑惑的時候,他卻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幾分沉凝:「雖然都是些沒畢業的年輕人————」

  說到「沒畢業」這三個字時,他的神情多了幾分古怪,因為他想起了芬格爾這個他都得叫一聲學長的傢伙————

  「但是,決不能將他們與之前來的小孩子一概而論,那位終結了青銅與火之王的S」級專員,路明非,就在他們之中。那個男人,小白兔一樣的外表之下,隱藏著的是一條狂龍!」

  源稚生接著分析,語氣審慎:「就我觀察,他們或許在血統與實戰方面極為卓越————

  畢竟有路明非的先例,但在政治嗅覺與人情世故上,似乎並非所長。

  「團隊中那位八年級的芬格爾,以及另一位負責後勤支援的專員,或許正是為了彌補這方面的短板而配置的。」

  八年級?

  這個詞從源稚生口中說出時,幾位家主的眼中明顯閃過一絲錯愕與深思。卡塞爾學院的學制並非秘密,常規四年畢業,優秀者或可提前。這「八年級」————是什麼意思?

  難道卡塞爾學院暗中改革了學制?對那些血統與能力達到驚世駭俗程度的怪物,設立了更高層級的深造階段?

  一個————專門培養屠龍碩士甚至博士的隱秘項目?

  不明真相的蛇岐八家高層們心中凜然。

  櫻井七海若有所思,說道:「看來,應對本部的關鍵,或許並不在那幾位一線戰鬥員的身上————他們雖是鋒利的屠龍之刃,但刀刃本身並不可怕。

  「真正需要我等謹慎周旋的,是握刀的手————也就是那兩位被安排在後勤位置的專員。」

  橘政宗微微頷首,目光轉向下首另一側:「犬山家主,另一位由海路抵達的專員,是由你負責接洽的。你對此人————有何看法?」

  大殿內的目光再次轉移,落在犬山賀身上。這位素來長袖善舞的犬山家家主,此刻卻陷入了異樣的沉默。

  他低垂著眼瞼,仿佛在組織語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空氣因他的緘默而再度緊繃。

  良久,犬山賀終於緩緩抬起眼,他的聲音有些乾澀:「我的建議是,絕對,絕對不要與他發生正面衝突。該低頭時便低頭,該退讓時便退讓。陽奉陰違或許可行,但正面的對抗————必須避免!」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幾道毫不掩飾的鄙夷目光立刻射向犬山賀。

  在蛇岐八家的高層圈子裡,犬山賀與昂熱之間那段亦師亦仆的複雜關係,以及他藉此在家族內部維持的特殊地位,眾人心知肚明。

  但以往,這位家主至少維持著表面上的家族立場與體面,從未像此刻這般,將退讓說得如此直白,幾乎把「我是昂熱的狗」寫在了臉上。

  源稚生也微微蹙起眉頭。在他的印象里,犬山賀固然善於借勢,骨子裡卻仍存留著戰國劍豪般的驕傲與原則,絕非毫無底線的諂媚之徒。今日這般姿態,著實反常。

  「犬山君!」風魔小太郎更是勃然作色,這位忍者家主的怒意如同出鞘的忍刀,寒氣逼人,「你究竟是蛇岐八家的一姓之主,還是那希爾伯特·讓·昂熱門下唯唯諾諾的學生?!如此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橘政宗抬手,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目光平靜地看向犬山賀:「風魔家主,先讓犬山家主把話說完。我相信,他既然如此說,必有不得不如此說的理由。」

  犬山賀對橘政宗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吐出胸腔里所有的壓抑。

  他再次開口時,聲音更顯低沉:「我懷疑,他此次前來,所代表的並不僅僅是卡塞爾學院————即便昂熱校長,或許也未必能完全指使得動他。

  「那位何曉蒙專員,還有一個美國名字,麥克·阿蒙」,新上任的五星上將,亞太地區最高司令官。他是坐著軍艦來的————還有兩架B2轟炸機開道。」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只有燭火猛地爆出一個燈花,發出輕微的「噼啪」聲,映照著眾人驚疑不定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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