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0章 零號高架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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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80章 零號高架橋

  愷撒、芬格爾和諾諾站在那輛遍體鱗傷的邁巴赫旁,暴雨沖刷著一切,卻沖不掉那種深入骨髓的詭異。

  車裡空無一人。

  但到處都是黑泥————座椅上、方向盤上、儀錶盤上、車門內側,甚至連車頂棚都濺滿了那種黏稠的、漆黑的泥漿。像是這輛車曾經沉入過某個不可名狀的地方。

  車身布滿擦痕,無數道深淺不一的劃痕從車頭延伸到車尾,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抓過。皮質座椅被利刃撕開了無數道口子,白色的填充物翻卷出來,在昏暗中仿佛什麼動物的內臟。

  可水箱蓋還是熱的。

  愷撒伸手試了試,那溫度燙手————這輛車剛剛熄火。就在他們到來之前,還有人開著它,聽著音樂,在這暴雨夜裡疾馳。

  車裡還在放著歌。

  男女對唱,風笛伴奏。旋律悠揚而蒼涼,有點像蘇格蘭高地上的民謠。歌詞聽不清,被雨聲打碎成一片模糊的音節。但那調子裡有種說不出的悲傷,像是送別,又像是永訣。

  愷撒收回手,在車門內側的暗格里摸到了什麼。

  一個狹長的硬物,包裹在絨布中。

  他抽出來————是一柄日本刀。

  刀身修長,弧度優美而肅殺。刃光如銀,即使在昏暗裡也亮得刺眼。刃紋扭曲如閃電,一刀划過刀身,那種紋路在古代被稱為「稻妻」————是刀匠畢生追求的極致。

  他看向刀莖上的銘文。

  「村雨」。

  愷撒的目光凝住了。

  這是路明非口中楚子航的佩刀。在路明非的敘述中,這柄刀曾與他的「狄克推多」碰撞過無數次。兩柄刀,兩個人,命中注定的對手。

  村雨出現在這裡————佐證了他們的一些推測。

  「看來鹿芒果然就是楚子航了。」陳墨瞳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他死在了這裡————所以這把刀也沒能帶出去。」

  芬格爾沒有說話。

  他盯著那柄刀,盯著那些黑泥,盯著座椅上被利刃撕開的裂口,忽然覺得背後發涼。

  「越是靠近真相,我越是心慌啊。」他低聲說,聲音壓在雨聲里,模模糊糊的,「這種局部重置世界的能力————」

  他的目光里流過一絲晦暗。

  如果重置世界能讓活著的人死去————那是不是也能讓死去的人活過來?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自己壓了回去。

  空中忽然傳來「嘎嘎」的聲音。

  三個人同時抬頭。

  一隻渡鴉正從他們頭頂飛過。黑色的渡鴉,黑得像墨汁,在漆黑的夜空中留下模糊的影子。它盤旋了一圈,向著某個方向飛去。

  芬格爾打了個寒顫。

  他們順著渡鴉離開的方向看去————

  前面是一座高架橋。橋頭的路牌上寫著:「零號高架橋」。

  暴雨無窮無盡地傾瀉著。橋面下是萬丈深淵,黑沉沉的看不見底。那些鋼筋水泥的橋柱一排排矗立著,像是巨人的肋骨,支撐著這條仿佛飄在天上的道路。雨水從橋面邊緣傾瀉而下,形成無數道瀑布,落入那無底的黑暗中。

  沒有人說話。

  在這條時間線里,因為有阿蒙的摻和,路明非和楚子航的關係並沒有那麼鐵。雖然兩人一起在BJ執行過觀察「何曉雨」的任務,但楚子航沒把自己的過去告訴路明非。所以愷撒他們無從得知這條高架橋的信息,不知道它通向哪裡,不知道它意味著什麼。

  但他們本能地感覺到————這條路,不是給人走的。

  「渡鴉?」愷撒忽然說,眉頭微皺,「尼伯龍根里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在他學到的知識里,尼伯龍根是死人的國度,是亡者的領域。那裡不應該有任何活著的東西。

  就在這時,路燈亮了。

  一盞接一盞,一段接一段。那些昏黃的光穿透暴雨,點亮了這條仿佛懸在空中的道路。光線在水幕里暈染開來,把整個世界都染成橘黃色。

  「看來是此地的主人在歡迎我們啊。」芬格爾握緊了手中的突擊步槍。

  隨著路燈亮起,薄霧從橋面上升騰起來。那些霧氣在燈光里翻湧,像是活的一樣。

  整座高架橋仿佛變成了一條通天的神道。

  神道的遠處,站著一個騎著馬的黑色剪影。

  他手持一柄彎曲的長矛,靜靜地立在那裡。

  然後他動了。

  那黑影緩緩揮動長矛,在自己的身邊畫了一個圓。長矛划過的軌跡熊熊燃燒起來,金色的火焰在雨幕中跳動著,居然不滅。他立馬在火色的圓光之中,微微垂著頭,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等待。

  那姿態透著無盡的寂寞,卻又有著無盡的威嚴。

  愷撒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個人身上,結合了神明和枯骨的雙重特徵。鎧甲斑駁,鏽跡和裂痕遍布其上;風氅殘破,邊緣已經爛成絲絲縷縷。臉上戴著枯木般的面具,面具的眼孔和嘴孔中,噴出熔岩色的光。

  那光芒把漫天大雨蒸騰為霧氣,他立馬在海潮般翻湧的霧氣中,俯瞰著這三個不速之客。

  這個人全身上下都寫滿了「奧丁」之名。在北歐神話中,這位主神騎著天馬斯萊普尼爾,手持昆古尼爾,腳邊匍匐著貪狼基利和餓狼庫里奇,肩上有兩隻傳信的渡鴉,分別是象徵思想的福金和象徵記憶的霧尼。

  三個人被那海潮般的威壓所懾,一動也不敢動。

  愷撒在三峽見過這位神秘的龍王。不過那時候奧丁被娜迦揍得很慘,看起來十分狼狽————直到此刻,真正直面他,愷撒才明白何為君王的威壓。

  那不是什麼氣勢,不是什麼氣場,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湧出的戰慄————就像兔子看見鷹,就像羊看見狼。那是刻在基因里的恐懼,與勇氣無關。

  只是他隱約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太對勁————這個奧丁,與三峽那個,好像有些不同。

  「嘎嘎,你們來啦,嘎嘎,你們來啦————不是你們,不是你們————」奧丁肩膀上一隻渡鴉飛了過來,反覆念叨著,聲音聒噪而詭異。

  愷撒皺了皺眉頭,不爽地抬起槍,直接將它爆頭————他討厭聒噪。

  奧丁的頭頂有個巨大的黑色旋渦,成千上萬的渡鴉在盤旋,一隻渡鴉落了下來,停在了他空著的肩膀上。

  原來福金和霧尼並不特殊,它們只是無數渡鴉中有資格停在奧丁肩頭的那兩隻,隨時可以被替換————就如同他.下的駿馬斯萊普尼爾一般。

  奧丁燃燒著金芒的獨眼向愷撒看來,後者聳聳肩:「哦,抱歉,它太吵了。」

  「喂喂,會長,這種時候挑釁他真的沒問題麼?我感覺我們可能打不過這傢伙啊————

  光是出場cg就這麼有牌面,一看就是個很強的boss。」芬格爾小聲嘀咕。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愷撒糾正,「就算我們一塊上,也是被瞬秒的結局————但他都已經找上門來了,你認為挑不挑釁有區別嗎?」

  芬格爾想了想,覺得好像確實沒區別。

  奧丁腳邊趴著的那兩隻狼站了起來。

  它們的體型大得不可思議————簡直有兩頭北極熊那麼大!

  灰白色的皮毛在雨中濕漉漉地貼在身上,露出下面隆起的肌肉。那雙眼睛是渾濁的黃綠色,帶著野獸特有的冷漠。

  貪狼基利。餓狼庫里奇。

  它們噠噠噠地跑到愷撒面前,停下,鼻子抽動著,嗅了嗅。

  三個人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然而出乎他們意料的事情發生了,基利和庫里奇一點戰鬥的意思都沒有,它們反而開心地搖起了尾巴。

  那兩條毛茸茸的大尾巴甩來甩去,甩得水珠四濺。

  這兩隻狼一隻像哈士奇,一隻像薩摩耶。

  像哈士奇的那隻伸出舌頭,呼哧呼哧地喘著氣,眼神里透著一種「你摸摸我唄」的期待。

  另一隻大號薩摩耶白毛蓬鬆,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整張臉都透著一股「我很乖」的蠢萌氣質。

  愷撒愣住了。

  「額————」他看著那兩隻拼命搖尾巴的巨狼,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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