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0章 河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530章 河邊

  篝火燃起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火光在雨林潮濕的空氣里跳動,仿佛躍動的精靈,把周圍十幾米的地方照得明明暗暗。

  汽車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條黑色的、匍匐在地上的巨蟒,從車輪底下一直延伸到公路的邊緣,然後消失在草叢裡。

  他們是在酒德麻衣的車子旁邊扎的營。車身上沾滿了泥漿和樹葉,看得出經歷過不少顛簸。

  車子的內部空間塞不下六個人,所以他們乾脆放棄了「睡在車裡」這個念頭,轉而依託車身,用砍下來的樹枝和巨大的芭蕉葉搭了一個簡陋的棚子。

  棚子不大,但好歹能擋擋露水,比露天睡在泥地里強。

  路面挺開闊的,視野很好,離兩邊的樹林都有一段距離,不至於有野獸摸到跟前都發現不了。愷撒的鐮鼬雖然好用,但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時不睡覺。在這樣一個地方,天然的視線優勢非常重要。

  篝火上架著幾塊用樹枝串起來的肉。是鹿肉,火苗舔舐著肉塊的表面,油脂受熱融化,一滴一滴地落進火里,發出「滋滋」的聲響,騰起一小股一小股的煙氣。

  那頭鹿是愷撒在路上順手解決的,一頭成年公鹿,角分了好幾叉,看起來在這片雨林里養得膘肥體壯。它從樹叢里探出頭來的時候,愷撒一槍崩了它的腦門。

  從冰原上帶出來的北極熊的肉被他們果斷捨棄了。在有更正常的食物的情況下,那種含有龍族基因的肉類還是少碰為好。

  蘇恩曦貢獻了她的零食。

  一個鼓鼓囊囊的塑膠袋,裡面裝著幾瓶可樂、兩袋薯片、一小包餅乾,還有幾條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巧克力。

  她拿出來的時候分外不舍,每分出去一件,面部就抽搐一下————這是個相當艱難地決定。

  「最後一瓶了,」她把可樂遞給芬格爾的時候說,聲音裡帶著一種發自肺腑的痛楚。

  芬格爾接過可樂,擰開蓋子,仰頭灌了一大口,然後打了一個響亮的嗝,說:「在這地方能喝到可樂,你就是我親姐!」

  蘇恩曦瞪了他一眼,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彎了一下。

  芬格爾把烤肉取了下來,說道:「差不多了,開動開動。」

  他火候掌握的意外的不錯,烤肉外焦里嫩的。可惜沒有鹽,也沒有其它調味料,所以吃起來仍然於巴巴的。

  夜色漸深,篝火的光芒成了這片黑暗裡唯一的光源,橘紅色的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身後的車身上,像一幅幅沉默的剪影。

  他們分了守夜的班次。路明非是最後一班,也是最熬人的時間段。天將亮未亮的時候,人最困,寒意最重。

  在即將輪到他守夜時,他自己醒了,沒人叫他,但他醒來的時間卻剛好。

  他的前一班是酒德麻衣,在他睜眼的時候,這個性感妖嬈的女忍者正盯著自己看。路明非有些疑惑,他總覺得她還有蘇恩曦,對自己的態度都挺微妙的。

  路明非坐在篝火前,雙手抱著膝蓋,凝望著頭頂那片被樹冠切碎的星空。

  他的思緒沒有被酒德麻衣的微妙態度困擾太久,像是一隻被放飛的信鴿,拍打著翅膀,穿過這片雨林,穿過冰原,穿過那些地鐵隧道和城市廢墟,落在了那個島國。

  他又想起了那個紅髮的女孩。想起了他們一起去坐摩天輪、去爬山、去看海的時光。

  他不記得她的聲音了,不,是她壓根沒有正經說過話————每次交流都靠隨身攜帶的紙和筆。

  繪梨衣,我會找到你的。

  路明非握緊了拳頭。

  樹林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路明非的思緒被拉回,他眯起眼睛,不動聲色地把手按在了槍柄上,沒有站起來,沒有出聲,只是把目光投向那片黑暗。

  等了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預想中的襲擊沒有來。沒有箭矢,沒有從樹叢里撲出來的鳥喙怪人。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和遠處某種夜行動物發出的、悠長的、像哭聲一樣的鳴叫。

  那個黑影沒有再出現。

  路明非慢慢鬆開了槍柄,但沒有放鬆警惕。他把那一側納入了自己的重點觀察範圍,每隔十幾秒就掃一眼。

  東方吐白,光線「呼」地一下從地平線那頭涌過來,鋪滿了整片天空。樹冠的邊緣被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愷撒是第一個醒的。他掀開搭在身上的外套,坐起來的時候頭髮亂得像個鳥窩。平日裡最注重儀表的貴公子,在這種環境下也沒了從容,已經快和芬格爾差不多了。

  陳墨瞳第二個醒。她從棚子裡鑽出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一層薄薄的倦意,但目光掃過四周的瞬間,那層倦意就散了。

  芬格爾最後一個醒。他是被路明非踢醒的。

  「換班了換班了,」路明非用腳尖輕輕碰了碰他的小腿,「該你守夜了。」

  芬格爾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看見天已經亮了,愣了兩秒。

  他伸了一個大大的攔腰,看了一眼那堆冒著青煙的篝火殘骸,用一根樹枝把它們打散,然後挨個踩上幾腳。

  「你幹嘛呢?」路明非問。

  「處理一下火源,免得引起森林火災。」

  看不出來,芬格爾還挺講究的。

  路明非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托著下巴說:「你說,我們放一把火,能不能把尼伯龍根的主人逼出來?」

  空氣安靜了一瞬。

  陳墨瞳與芬格爾都一臉震驚地看來過來。

  「師弟,」芬格爾把樹枝往地上一扔,用一種痛心疾首的語氣說,「合著你才是法外狂徒啊?雖然我知道你檔案上寫著任務中常常使用暴力,造成大量財產損失」,但我沒想到你能這麼無法無天!」

  路明非撓了撓頭:「留下那些事跡的不是我,是楚子航。」

  「但現在放火這主意總該是你說的吧?」芬格爾的聲調拔高了一點,「放火燒山,牢底坐穿啊!」

  路明非心裡嘀咕:警察大概管不到尼伯龍根里的事情。

  「上車。」酒德麻衣的聲音從車那邊傳過來,她已經坐在了駕駛座上,發動機正在低低地轟鳴。

  四個人擠進了車子後排。愷撒坐中間,左邊是陳墨瞳,右邊是路明非,芬格爾被塞在最邊上,半個屁股懸在座椅外面,一隻手扒著車頂的扶手,姿勢像一隻掛在樹枝上的樹懶。

  車子沿著公路一路疾馳。

  雨林在兩旁飛速後退,路明非透過車窗往外看,偶爾能看見樹叢深處一閃而過的、金色的眼睛————那些鳥喙怪人還在跟著他們,但速度跟不上,很快就被甩在了後面。

  大約開了二十多分鐘,酒德麻衣踩下了剎車。車子在一片河灘上停下來,輪胎碾過碎石,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哦哦哦,這就到河邊了啊!」芬格爾從後排探出頭來,眼睛亮了一下,「沿著河走就能到金字塔。」

  他還記得那條河兩岸的光景。與路明非家鄉城市裡的河完全不同。

  城市中的河是溫柔的,被馴服的,兩岸砌著整齊的石堤,而眼前的河是野的,粗獷的,渾濁的河水翻滾著向前奔涌,河面寬闊,岸邊的樹根裸露在水面上,像巨獸的爪子緊緊攥著泥土。

  河邊停著一艘快艇。

  白色的船身,流線型的設計,看起來不算新但保養得很好。船身上印著一個標誌————

  半朽的世界樹,樹根盤繞,樹冠凋零,但樹幹依然挺立。

  「這是學院的船,有我們的人?」路明非心中一喜。

章節目錄